《温不负卿》皎莲

4、前尘

　　这一年是明启二十一年，是五皇女殿下打败犬狄得胜归来的一年，是少女成年后初露锋芒的一年，也是二人缘分伊始的一年。
　　五皇女殿下这一年刚刚二十一岁。她于先皇驾崩的同一夜出生，是的，是先皇驾崩，而不是新皇登基，因此她的出生就莫名带上了不详的色彩。当时身为太女的皇帝陛下还来不及为她的出生而欣喜，就被宣入宫中告知了先皇驾崩的消息。一时间，举国哀痛，可怜五皇女的生父莲侍君本就产后虚弱，却不得不强撑病体在先皇的灵柩前尽孝，因此落下病根，在五皇女三岁的时候便英年早逝了。而五皇女殿下本人也是自幼身体孱弱，灾病不断。新登基的堇安帝刚过三年孝期，却又失去了最心爱的侍君，她听信了“不详”的言论，便对这个多灾多病的幼女不喜起来，任她在偌大的皇宫里自生自灭。
　　五皇女七岁那年，又大病一场，险些丧命，在生命垂危之时，恰逢鸣音真人到宫中为太后祈福，出手相救才使五皇女得以死里逃生。她救了五皇女一命，怜惜这可怜的小丫头，便将五皇女收为徒弟带到暮仓山。堇安帝当然不在意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女，于是五皇女便被鸣音真人带出宫去。
　　到了明启十五年，太后五十大寿，祝寿时却发现少了一个孙女，众人这才想起五皇女。又思及五皇女已至及笄，便将她从暮仓山接了回来。五皇女殿下被接回皇宫，依旧安安静静的当一个小透明，看不出她这八年在暮仓山学会了什么。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她再不用那些药材续命了。
　　五皇女虽然每日都规规矩矩上朝，勤勤恳恳处理政务，但却并不被堇安帝和诸位朝臣所重视，她真正走进堇安帝和诸位朝臣的视线是在明启十六年秋天。北部的严冬向来不好过，因此在秋天北部的犬狄就会积极屯粮。但这一年他们收成不好，牛羊也不壮硕，于是便将算盘打到了大令国。犬狄和大令的恩怨已久，这一次犬狄来势汹汹，大举侵犯，兵马已至长城。边疆的战报快马加鞭传至长安，却是求兵支援。朝堂上顿时一片惶急之色，虽都是主战，但却迟迟推举不出兵马大将军。正是这时，一直默默无闻于朝堂的五皇女挺身而出。她才十六岁，可却直着脊背，跪在大殿上，一字一顿坚定地说：“儿臣愿任兵马大将军，出征犬狄，保我大令。”
　　五皇女殿下自请领兵，震惊朝野，可大敌当前，没有人敢有异议。于是，年轻的将军就这样出征了——她穿着新赶制的公主服饰，披着将军的铠甲，佩戴着名震天下的莫离剑，骑在汗血宝马上，昂扬的风采传遍了整个长安。整整五年，当五皇女殿下带着犬狄旧首领的头颅和新首领的投降书得胜归来时，她成为了大令国新的神话，一时间，护国大将军的赫赫威名传遍了天下。
　　打败了几十年的宿敌，堇安帝自然龙颜大悦，因此在犬狄作为求和而赠送给大令的宛平城举行了一次秋猎。这次秋猎意义非同一般，堇安帝特许三品以上的朝臣带家眷参与。但是，没想到就是在这象征着胜利的秋猎中，发生了意外：他因一时不察，踩上一块晃动的岩石掉落山崖，而五皇女殿下为了救他，与他一起跌落了山崖。
　　好在二人命大，山崖下有一颗老树勉强接了她们一程，才保住性命。二人在崖底的老林里待的半月，终于被侍卫找到救出。在朝夕相处的半个月里，五皇女对他照顾有加，回京后，更是以“二人已有肌肤之亲”为由向堇安帝求娶了他。那时他虽已有些心动，但母亲和大姐却竭力反对，她们追随大皇女殿下，一心想把他嫁给大皇女。在婚礼当日，大皇女把他堵在相府的祠堂里来了一番深情告白，恰被前来接亲的五皇女撞见。当时，她什么也没说，可在当晚的洞房花烛夜时甩袖而走。此后，二人成婚三年仍形同陌路，相敬如冰。
　　五皇女因着有军功在身，又与左相交好，很快在朝堂上得了人心，被封为太女。三年后，堇安帝病逝，五皇女登基。在行登基大典当日，大皇女和母亲却发动了宫变。她们唆使他偷了五皇女殿下的兵符，没想到五皇女殿下早已察觉，便将计就计来了个瓮中捉鳖。在穷途末路之时，大皇女竟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以此威胁五皇女退位。昔日惯会甜言蜜语的情人一朝翻了脸，他正伤心时，却见五皇女殿下自断经脉，说道：“放了他，我将皇位让你。”大皇女笑的癫狂，上前几步一剑刺进五皇女的胸膛，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挣开大皇女的束缚，抱住五皇女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到她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听到她缓缓说：“子温，我心悦你。”
　　他的泪控制不住地流出，她欲抬手为他拭泪，却已力不从心，最终阖上眼眸，倒在他的怀里。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抱过她，却在这一刻抱的这般紧，像是要把她镶嵌在灵魂里。在漫天的血光里，人们看到风华绝代的太女夫顷刻间青丝换白发。
　　后来，一位弓箭手一箭射死了大皇女，冷侍卫带人清理了所有的乱臣贼子，一场腥风血雨的宫变以两位皇女的死而告终。再后来，六皇女登上了皇位，追封五皇女为正德皇帝，还要尊他为皇太后，但是被他婉拒了。他带着母亲和大姐的尸骨回了故乡青城，安葬了她们后选择在青神庙带发修行。
　　前世的过往太过不堪，宋子温不愿多想，他闭了闭眼，抛去那些痛苦的回忆。
　　这一世绝不能再被奸人蒙蔽双眼，绝不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也绝不能，负了她。他暗下决心。
　　还好，这一世才刚刚开始。还好，此刻你就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