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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绣球定下的真命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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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寂静,黑暗的房间里只有辗转翻身和床单蹭出的摩擦声。
严迪一直闭着眼,听着秒针分针转了很多圈,还是没能睡着。
自从她失眠,夜里的思绪总是格外清晰,经常快闪回过往的日子,走马观花地上演过去的一幕幕画面。
而今天,许是和陆诤见面又借住到他家里的关系,今天的每一幕画面总是围绕着陆诤,从小时候到长大。
说起两人的关系,最早以前是邻居,后来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上了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又考进同一所高中。
从最初的邻居,变成同班同学,同校同学,变成发小一样的存在。
她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手拉手上过幼儿园,争过同一个男生,睡过同一张床,抄过同一份作业,也一起被罚站。
只是高中的时候陆诤爸爸被调职到B市,陆诤全家都搬走了。
那时候学习紧张,严迪连考试都应付不过来,即便父母有建议过,她也没有精力去联系陆诤。再加上两人从小相处就不和睦,分开的时候庆幸大于离别。
直到很长时间以后,她突然想起陆诤。后知后觉才发现,陆诤离开了她的生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过着她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生活。
久而久之陆诤便被封存在相当久远的记忆中了。
不常想起,时而念起又觉得像每一个走失在成长路上的朋友,只有淡淡的怀念。
直到两个月前的那次旅行,她再一次遇到陆诤。在高高的绣楼上她竟然一眼就认出他。
脑中的画面一转,一跃到两个月前的古城,定格在那鲜红的绣球上。
“抛啊,新娘子快扔,绣球砸中谁谁娶你!”
三个女孩儿围作一团,冲着明艳的阳光高呼。
“快抛吧迪哥,这可是二十大洋!抛完我们要赶去下一个景点!”
阳光明媚,照得人睁不开眼。底下的三个女孩儿勉力也只能看到城楼上之人的依稀轮廓。
虽然往上看刺目耀眼,看不清高处的一切。但是从上往下看,尤其是从这种高度适中的古镇高楼上往下看,看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严迪站在高高的绣楼上,手捧红艳艳绣球酝酿了良久的感情,都被底下等得不耐烦的室友们劝退了。
古代新娘子抛绣球,都是绣楼底下的人抢,谁抢中谁做她的新郎。
这倒好,绣楼底下空荡荡,唯一的“人群”还是她那三个可爱的大学室友。
“浪费感情。”
她噘嘴嘟囔着,下一刻手里的绣球径直往三人身上砸去。
没想到吧,砸中的就是你们!
她一边得意一边扯着脖子嚷嚷,“让我看看,你们谁才是我的真命天子……”
“子”还没喊完,尾音蓦地一抖不知拐了几道弯。
兴奋的喊声在看清底下的一切时戛然而止。
原本因为没什么游玩性观赏性而空荡荡的绣楼景点,加上售票员才一共五六个人。
也正因为这样严迪才买了票,敢上去大喊大闹地抛绣球。
谁想到突然就聚了大批的游人过来。
大抵是发现竟有人真的花了门票钱,于是过来看看究竟是哪个傻子花钱上去,只为了扔个球?
而此时此刻被室友们尖叫着拒绝的“主角”绣球,不知被谁挡了一下,弹起来后在半空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径直砸向刚走到绣楼底下的一大波人里。
“咚——”
绣球砸到谁的头顶,顺势一落掉进他手中。
严迪那句“真命天子”没来及收住,顺着舌尖滑出去,嗓门极大气势汹汹自半空往下回荡。
绣楼四周一瞬间寂静无比,安静得几乎连售票员打哈欠的声音都能听到。
万籁俱寂中售票员略带困倦的声音,重复起日复一日念起来早就枯燥无味的台词。
“恭喜今天第一对佳人,喜结良缘——”
“绣球牵起一道缘,抢到绣球的先生,赶快上去见见你的新娘。”
几朵云偶然飘来遮了些许阳光,古城立刻少了烈日高照时的刚强感,多了几分朦胧柔美。
连视野也一下子清明多了,风停下后四周的声音更是清晰。
在一片哄笑中,严迪准确无误地对上被绣球砸中之人的眼睛。
在那一拨人当中,那双眼睛看起来尤其的寒光四射。
四目相对,严迪几乎瞬间就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了。
强烈得仿佛要立刻跳出胸膛。
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脑海中。
完了,他是想打死我!
而绣楼下那人正眯着眼,待看清楚抛绣球给自己的新娘后,唇边蓦然绽开一道笑容。
紧接着他抬脚上前,在众人吃惊和私语声中迈上绣楼。
这是严迪和陆诤七年后的重逢。
那天,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红艳艳的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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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寂静深夜,门突然被叩响。
严迪立刻睁眼,明明已是后半夜,严迪眼中全无睡意甚是清明。
听到敲门声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谁啊?”
话一说完连自己都愣了,跳下床几步走到门边。
门外的声音一顿之后,传来一声嗤笑。
“这里除了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别人?”
严迪直想抽自己一巴掌,赶紧改掉听见敲门就问“谁啊”这毛病。
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严迪迟迟没有开门。
“什么事啊。”
陆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显得有些闷。
“你睡了吗?”
“睡了。”
“哦。”陆诤哦了声,却也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我听见你进进出出房门至少三躺,想问你是不是择床睡不着。”
你都知道我没睡了,还问是不是睡了?说睡了就是不想见你,成年人的基本礼节呢?
这就跟“包住包住”一个概念,你明明都知道还来问我!
严迪越想越生气,她猛地打开门,看到门外陆诤的时候又立刻向现实屈服得就差点头哈腰了。
骂人还是心里骂骂就好了,真说出口的话难保不会被赶出去。
于是严迪偏头,安安静静等着听他还要说些什么。
“看来你果然没睡。”陆诤指了指严迪愈发暗沉的黑眼圈,随后发出邀请。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聊聊?”
“不要,我要睡觉!”
严迪作势关门。
“今天月色很好,风也凉爽,客厅的窗户刚好可以吹吹风看看月亮。你要不要……”
“我要睡觉!”
陆诤手脚并用,顶住马上就合紧的房门,耐心耗尽般吐出一口浊气。
“好吧我换一种问法。”
“家里有冰棍,吃吗?”
关门的力道松了,严迪慢慢打开房门轻咳一声道,“走着。”
冰棍刚从冰箱取出还往下冒着丝丝凉气,凉凉的触觉入口让严迪大脑空了一瞬。只能感受到冰凉甜甜的触觉。
这感觉是她喜欢的。
吃冰的时候什么也不用想,也是她喜欢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依旧是能坐下三个小鹏的距离。
沙发侧有一扇窗子,陆诤特意拉开窗帘,开了半扇窗户透气。
今夜果然圆月澄澈明亮,清风从窗外吹来仿佛能拂走一切心绪。
陆诤也吃着冰棍,视线瞥向眼神空空望着窗外的严迪,极为随意轻松地开启了一个话题。
“怎么突然就来了B市?”
小时候严迪妈妈不让她吃冰品喝冷饮,偏偏她最喜欢吃冰棍。
为此陆诤不知替她打过多少次掩护,又被自己的妈妈骂过多少次。
陪吃冰品久了,多少也总结出了点东西。
就像此时,吃冰棍时的严迪处于最放松最惬意的状态,也最是容易吐露心声的。
换句话说就是,这会儿的严迪最容易说实话。
“没有突然,我想了好久……”她呆呆望着窗外,目光颇有些悠远。当目光渐渐低垂触及窗框以及窗框后的一切时,她猛然想起自己正在陆诤家。
“不是你跟我说包吃包住吗!”严迪转而质问。
……
陆诤差点暴走,偏见她在夜风里这副被睡不着折磨得双目无神,一副被耗尽电量的样子,还是忍了。
几个深呼吸后,陆诤索性换了个问题。
“到B市来做什么?”
来了来了来了!问到了,严迪最担心陆诤问她来干什么,以及……
“来这儿待多久?”
“散……散散心就走。待不了几天。”
回忆了一下严迪带来的有半个她高的行李箱,陆诤不置可否。
“都请好假了?”
“嗯。”严迪佯装淡定。可回忆起她的那份工作时,严迪仅剩的一点笑意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陆诤猜测,“工作闹心?”
一桩桩枯燥无味又毫无意义的琐事慢慢从记忆中浮现出来,严迪歪头将冰棍棍扔掉,紧接着摇了摇头。
“过去了。”
她这样子陆诤也不好再多问。但他知道,严迪来,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事。
“吃好了?去睡吧。你这样子,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了。要是择床睡不着的,可以屋里随便逛逛,别强迫自己睡,心态放松就好。冰箱里有牛奶,喝前微波炉加热一下。我明早还要上班,就不管你了。”
“嗯你去睡吧。”严迪答应得很痛快,她笑着眯起眼睛,眼角微微向下扯动。
“说吧,还有别的什么事?”
陆诤本已经走到卧室门外,见她这副样子便知道,她肯定还有事。
“我想再吃一根冰棍……”
“不可以!”
“我都看见了,你冰箱里还有那种特别小的。反正太小了你吃的也不过瘾……让我帮你吃掉吧。”
“你已经吃过了!”
“诤诤,再让我吃一根就一小根,要不然我肯定心里一直惦记着,更睡不着了!”
陆诤犹豫了,“你身体状况……允许吗?”
嗯嗯!
严迪立马点头。
亲戚在路上!还没到!
陆诤妥协,“最后一根!慢点吃……”
谁让他明天还要上班,不能跟她耗太久。
严迪笑嘻嘻慢慢吃着一根迷你型小冰棍,视线从窗外的月色处飘下,渐渐飘到陆诤关闭的房门上。
他看出了她睡不好。
可她不是择床。
严迪已经失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