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紫色罗兰花》舍昔者

20、遇 起风的时候让你依靠

　　“阿风，再去下尹杰家吧！”
　　我坐在车里，只盯着前方，似是要努力的确定好方向，阿风虽有些气恼，但还是没有理由来反驳我，再次调转了方向，去那个我守了多日的小屋。
　　“小姐，不要再等了”，他难受的说，想要让我看清楚事实，我却一直都不愿意。
　　我没有说话，等着阿风把话说完，眼睛继续看着前方，阿风叹了口气：
　　“不要再去了，他要回来早就回来了，你是等不到他的”
　　我转过头，看着阿风，努力想要把他看清楚：“为何？”
　　阿风表情痛苦的闭了下眼睛，再使劲睁开，并不敢看着我：
　　“俺不能说…”
　　“小姐”
　　“要是说了，你会更加的痛苦，而我可能会真的害死你的”
　　“停车！！！”
　　我突然对阿风大叫起来
　　“快停车”
　　“小姐，这是高速！”
　　“停车！！停车！！！”
　　我不管什么高速不高速的，使劲冲着他吼，阿风拗不过我，又开出一段距离还是没有来得急下桥，只好无奈的把车停下来。
　　我开门下车，什么都没有拿连外套都没有穿，赌气似的往前走，走着走着，我突然反应了过来，又转身往回走，一直走到桥中央才停下来。
　　这里的风很大，大的像是一下子就能把我吹跑一样，吹的我有些摇晃，也吹得我睁不开眼，我站上围栏打开双臂抱着栏杆，尽量让自己保持平衡，阿风站在我的后面拿着外套，却不敢拦我，等着我下一步的动作，却仔细小心的看着我，随时准备把我拉下来。
　　我交叉着双腿把自己转过身来，面朝着太阳，头发完全被吹散开来：
　　“阿风，看，起风了……”
　　说完自己还咯咯的笑起来，后背紧紧地贴着围栏我并不怕自己摔下去，而是对阿风说：
　　“你后退半步，站好！”
　　阿风有些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又说了一般，他还是没有挪开。
　　“小姐？”
　　阿风有些害怕，怕我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没有理会他抬了下巴坚持让他站过去，他犹豫了一下果真后退了一小步，我又示意他，他就又挪了一小步，看着死守规矩的阿风我笑的更欢了，他这样守着我是守不住的，我要是想做什么，他如何能拦得住。
　　用右脚往上探了探，我又上了一格，觉得风还是不够大我再上了一步，阿风有些急了，想上前把我拉下来，我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动，他果然又不动了。
　　栏杆太细了，我站不稳，于是蹬掉高跟鞋，光脚踩在铁栅栏上，脚底传来刺骨的寒凉，我想起了跟少涵跳舞的那个年夜，我记忆中那个夜晚应该是在2004年1月21日，可那张报纸上明明写着是2007年12月24日，是平安夜而不是年夜，原本那天根本就不应该有烟花，但是却放了一夜的烟花，我脑袋开始疼起来，我记不起来，我竟然又记不起来了，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站了一会儿，我的头被风吹的有些眩晕，可是我还想站的更高一点，我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我在脑海里面细细的想着，如果以这样的时间来计算，那么我错失的那几年都哪里去了？我使劲的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我看着远处啊阿风，问他：
　　“阿风，今天是几号啊”
　　“小姐，是25号”
　　“哪年啊？”
　　“2007年”阿风似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反着问，回答完愣了一下，担忧的看着我。
　　我并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也没有要跳下去的意思，我只是想让这寒风把我吹的更清醒一些，于是我再上了一格，努力把远处看的更加的清楚，阿风担心的喊我：
　　“小姐，你下来吧，求你了，你别再站上去了”
　　“阿风，我看清楚了，自然就下去了，你放心，我不会跳的”
　　我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07年吗？以这个时间来计算少涵应该还没有与子君结婚，那我怎么认识的乔乔？我清楚的记得我是在少涵的婚礼上第一次见乔乔，然后再后来又见过两次，是在程哥那里，然后是什么，那么……我想了想，肯定的对阿风说：
　　“阿风，你又在骗我，你们一直在骗我”
　　“小姐，俺真没骗你！！谁都没有骗你，你快下来吧！”
　　我没有动，还是站好，看着远处，腰部抵着栏杆，手脚都已经冰凉，却还是不下去，我坚持自己是对的：
　　“阿风，看你后面，你看那，我不哄你，我不动，你看呐”
　　……
　　僵持了许久阿风都不敢回头看，他怕我是在骗他，怕他一转过头去，我就直接跳下去，可我真没想跳下去。
　　阿风身后，桥的另一端有一个广告牌，我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眯着眼睛也隐约的可以猜的出来，那上面写的是：庆祝XXX品牌入驻XXX商场10周年XXX晚宴……而上面的时间好像是：2008年10月25日，那么今天还没有到25号，因为满眼望去没有一丝节日的气氛，我是失忆，我并不是傻子，如果不是他骗了我，就是有人骗了我，而他们偷走了原本我属于我的时间。
　　“阿风，我不会跳下去，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确认一下，你后面的那个日期是多少号？”
　　桥上的风越来越大，阿风彻底急了，再不跟我耗下去，快速的跃上前一步，揽住我的腰直接把我抱下来，给我披上外套打横抱起我就往下走，动作快的我都没有看清楚，我知道他是真的害怕了，但我在心中无比的确定了一件事，所有人都是在骗我，唯独我不知道。
　　“阿风，连你也是在骗我的，我现在根本不是18岁！08年我…应该是21岁！……是21岁，对不对”可我想，我现在不止21岁，21岁的我还应该没有见过何谨中，何谨中向我求婚是在？在什么时候呢，我如何也想不起来了，阿风没有理会我，直接把我塞到车里面把暖风开到最大，捧起我的手使劲的揉搓，等暖和一些后又去搓我的脚。
　　他的力气很大，我的脚让他搓的几乎都没什么感觉了，我唤他，想要知道答案：
　　“阿风，你回答我”
　　他再无法看我发抖的样子，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上车关好门脱掉呢子大衣全部裹在我身上，过来搂着我，还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怀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知道他又在挣扎，耐着性子等了好久，我觉得自己慢慢开始回暖了，用舌头使劲顶住颤抖的牙齿，尽量不让自己在发抖，然后推开他，蜷缩起来。
　　“小姐，对不起，我，你别怪阿风，我不是要有意瞒着你”
　　“没…关系…的”我打了个哆嗦回答他，他低下头像做错了事，等着我。
　　我又搓了搓手终于缓过一些，声音也不再颤抖，眼中也是清明的：
　　“阿风，我现在很清醒，你直接告诉我今天是多少号？”
　　“是…2008年10月18号”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小姐，是03年8月19日”
　　03年8月19日是我16岁的生日，我自杀的日子，阿风第一次见我，我也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尹杰，不对，我应该早就认识尹杰，我预想着他没有对我说实话，试探性的问他：
　　“尹杰什么时候消失的？”
　　“小姐…”
　　“说！”
　　“2004年4月6号”
　　我的记忆是在04年4月11号，而从那天算起，尹杰已经消失了5天，我是第七天回的大先生家里，第51天后走出的家门，那么……“我第一次进迷色是什么时候？”，我再次问，阿风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再次回答：
　　“是04年8月19号”
　　“阿风，你在撒谎！”
　　我痛苦的闭了会儿眼睛，我读过商学，我懂计数，这样的混淆骗的了别人却再也骗不了我，年月和年月的重叠让我丢弃了几年的记忆，而那几年我去做什么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难道我真的去找尹杰了？还是我离开了这里？
　　“尹杰，现在在哪？你这次不许再骗我”
　　“他在郊区”
　　“为何？”
　　“小姐，他并不是，不想见你……而是，他是…是”
　　“阿风，你现在不跟我说实话，就永远不要跟着我了，我以后都不会再理你，我说道做到”
　　“小姐……”
　　“你不说就下车，我自己去找他！！”
　　“他…在…医院，已经……”“已经，瘫痪…5年了”
　　“啊……”我痛苦的抱着头，挣扎起来，5年，5年了？那我第二次进迷色应该是在2010年，可为何…为何…我的记忆里是04年，我到底忘记了什么？5年的时间，我都在做什么？为何让尹杰自己躺在那冰冷的医院里？那我的日志本又是如何写的？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深吸几口气，再使劲呼出去，让自己记得一定要呼吸，深呼吸，不许自己再逃避现实……
　　“小姐……小姐、小姐”
　　阿风看我痛苦的闭上眼睛，只剩急促的呼吸，焦急的呼唤着我，我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也没有要晕过去的感觉，我只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在理顺我零碎的记忆片段。
　　于是我有了大胆的猜想：
　　我和尹杰应该是从小就认识，因为我记得他在莫璃的暖房里面跟我说过的所有的话，而我确实是又在迷色玻璃幕墙下面第一次见尹杰，而我之后又在找结果，结果没找到却发现尹杰失忆了，他不记得我，也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而我还在找他，那么他就不是尹杰，他是谁？后来，中间我又跟先生发生了很多事，先生却莫名的不见了，再后来又遇见了何谨中，对何谨中，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记得他，但我为何对何谨中印象这么深刻，我想不明白，而我现在却还在等着尹杰，这完全说不通，那说明失忆的人仅仅是我自己，而非尹杰，那么我现在要做什么，我很痛苦的想着。
　　“小姐，你不要再想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但你一定要保持镇定！”
　　阿风说完就要上前去到驾驶位，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忙拉住他，急迫的想要知道答案：
　　“刘妈？”
　　“小姐，刘妈三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阿风没有任何的防备，直接告诉我，说完他自己愣住了，我想着，三年前，呵，是三年前，是三年前我见的何谨中？认识的，那么我之前也应该是认识他的……好像也不对，我疑惑着：
　　“何谨中？”
　　“何先生？何先生是……”
　　“告诉我吧？阿风，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你看我现在清醒的很，是不是”
　　“何先生是您的丈夫，你们结婚已经两年多了，小姐你不记得了，两年前你们还去度蜜月了，在普罗旺斯”
　　“阿风，你现在告诉我实话，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日…？”
　　“小姐，我说完，你要记得保持镇定”
　　我向他点点头，示意他我现在非常的镇定，丝毫没有异样，他才敢继续说：
　　“今天，是…2012年10月12日”
　　呵……果然，果然都是在骗我的，唯一信任的少涵也是在骗我的……大先生在骗我，先生也在骗我，都是在骗我的，难怪子君会说：
　　“你怎么可以假戏真做，你是她哥哥啊，你别忘了，莫璃她是你亲姑姑”
　　“莫璃她已经去世13年了，何先生跟着她疯也就算了，连你也一起骗她”
　　“江少涵，我们到底还要不要结婚了”
　　“阿璃，阿璃，你的眼里除了阿璃，难道就看不见别人吗，何况莫璃她早就不在了，她也已经疯掉了，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的头更加的痛起来，可我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使劲掐了一把胳膊，不能再忘记，我要去找尹杰，我要问清楚，对，一定要问清楚，可是尹杰？尹杰他又在哪里。
　　“阿风你还是在骗我，你还不跟我说实话，那我院子里面的郁金香？是谁种的”
　　“小姐，是何先生种的，一直是何先生，尹杰他其实早就已经……已经”
　　我突然想起来，想起来我往日见的尹杰与我记忆中的模样有何不同。
　　“他…在郊区…墓园，是吗？”
　　“小姐？！！你？”
　　“阿风，你再别想骗我了！！”
　　“小姐，是你一直把何先生当成了尹杰，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儿了，尹杰后来一直昏迷在医院里，最后还是没醒过来，大先生命人要埋葬了他，你受不了打击跑了出去了，大小姐为了拦住你，出了车祸，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走了，而小姐你并不姓尹，也不是尹家的女儿，尹寞璃是先生为大小姐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取的名字，尹杰是尹生的儿子，是尹家老爷子家的人，程哥、云姐、我、刘妈是大小姐带到尹家的，你都忘记了，也对，那时你刚满两岁，如何能记得，尹杰是在你六岁的时候就掉下悬崖的摔伤昏迷的”
　　我彻底的被惊住了，整整快20年我都是在一个人扮演着三个角色，除了年龄没有记错，我好像全部都混淆了，而我最后却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尹寞璃在尹家过了这么多年，却没人揭穿我，现在等我好不容易接受了我是尹寞璃这个事实，却又完全不是真的，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完全不符合逻辑，阿风还是有事瞒着我没有说，而我只是看着他，让他继续骗我：
　　“小姐，大小姐临死前求了先生，让他保住你，保住莫家最后的一点希望，她不甘心，她想要去那座庄园……于是被带回了尹家”
　　“大小姐其实爱的是先生，先生也是爱大小姐的，是大小姐让大先生误以为你是他的女儿，才保住了你，大先生打压陆家和莫家的时候，已经逼死了陆先生，但是陆先生到死都没有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小姐，你其实是……”
　　“我其实叫莫悠然…对吗？”
　　“小姐……你想起来了”
　　“没有！！”
　　阿风有些失望的看着我，我确实没想起来，阿风说的这些我一点都没想起来，可我却突然记起我叫莫悠然，因为何谨中这样叫我过，他一遍一遍的唤我“悠然”，如果我不姓尹，那么肯定是姓莫，所有我猜测自己叫莫悠然，那么这一切就说的通了，但是还有一点，我很疑惑。
　　那就是我和先生，到底我们之间有没有发生那些事，还有那个庄园里，究竟是不是他一直在我的身边，我怎么也想不通。
　　我装作自己已经接受了现实的样子，让阿风不再防备着我，我知道阿风是怕真的吓到我，很多事情并没有全部说出来，但如果我把何谨中当成了尹杰，而且是那么多年，那何谨中就应该是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而我也不是在三年前第一次见何谨中，而是早就认识他。
　　“阿风，不去郊区，回家，是回我真正的家！！”
　　“小姐，何先生也是没有办法，你不要……”
　　“不会的，我就是想确定一件事！”
　　他放心的开车，我看着车子开向我不熟悉的道路，难受的闭着眼睛，努力的想着，我还遗忘了什么，直到阿风停了车，我还是始终没想不明白，所有人都一直陪着我演戏，是为了什么？
　　而我看着那紧闭的大门，脑中却无比的清明，如果我直接开口问他，他是否愿意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