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 126 章 ...
-
赵老爷子所说的好消息，比姜扶生预期中来得要早。
腊月底，她便拿到了一份《理工书院建立计划书》，形式与她当日递交给赵老爷子的教学计划书无二，详尽地列明了从选址到架构的所有事宜。另外，还有一份新生名单。
看过计划书，再去看名单中所列的新生各人介绍，姜扶生脸上显露出讶异之色。
前面半张纸所列的权贵子弟还好。
在她看过那份计划书后，便想到能直接把理综课这种‘杂课’拔升到单独开书院的地步，一定是因为它得到了高层人士，比如那位长公主的重视。
为表重视，出几个有父祖恩荫，不必非得走科举之路的权贵子弟充当下学生，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理工书院壮大下声势，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姜扶生能理解，对此并不惊讶。
她惊讶的是名单的后半截，那一溜全是实打实的有官身之人。
“这……”姜扶生不得不说，看到这一溜官职，她心生惶恐。
赵老爷子笑，解释：“他们之中，一些人是因为本职所需，被殿下派来学习；还有一些是本就有所钻研，被殿下请来襄助共同建立书院。”
“不仅他们能提供帮助，”他指着名单前面那一截，说：“这里面有几个，父祖在天文历法或者医学工技上有造诣，他们本人继承了家学，也能提供一臂之力。”
“另外这些学生，虽然没有相关的知识背景，但也都是翘楚之辈。”
姜扶生心中震动。
她原以为前半截名单中的不过是些用来撑场子的纨绔子弟，没想到，竟是各家精心培育的良才。
让这些人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理工书院学习，还师从她这个十岁大的女孩儿……
赵老爷子一声叹息，说出姜扶生的心声：“殿下的胸怀和魄力，远非你我所能想象。”
姜扶生默然。
长久以来，她对长公主的印象都是偏于模糊的。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长公主的形象在她心中清晰了些，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赵老爷子这样的人会这样坚定地追随她。
姜扶生郑重道：“我必当竭尽所能，不辜负殿下这份信任。”
---
隔年二月，山上积雪消融，趁着春汛，几只普通的商船由东向西，溯洄而上，载着一行来自京城的学子与官员低调地进入了朱阳县。
春寒料峭，船上又湿冷阴潮，船上的人都还厚厚裹着冬装。其中，又属卫诺最夸张，在厚实的冬衣外面，还裹了一件貂裘。
他富态地就像个圆头圆身子的土地主，便是周洛，看见了也忍不住皱眉。
自从去年沈忠把蛋糕店开到京城起，卫诺就肉眼可见地发胖了起来，原先五官清秀，如今却连下颌线都看不清了。
周洛第不知道多少次劝卫诺：“蛋糕还是少吃些，免得又胖了。”
卫诺浑不在意，摆着手说：“没关系，我虽然胖了，但是个子也在变高。而且我打听了，我爹个头窜得晚，子类父，我虽然去年长高了点，但其实还没有到真正抽条的年纪，等到了年纪，就会因为长个子急速瘦下来。”
“现在身上积下的每一块胖肉，都是我抽条时的养料，积得越多，抽条时长得就越高。”
这听起来就像是歪理。
但想到姨丈轩昂的身姿，周洛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忍不住动了动——
只要是个男儿，就会对这样的身姿羡慕憧憬吧。
船只靠岸，随行的侍从请周洛和卫诺两人出舱。
其他人也陆续走到了甲板上，瞧见周洛和卫诺两人，纷纷打招呼。
他们这一行，条件简陋，同行的人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权贵子弟，一路上免不了抱怨。
船只在香河渡口靠岸，得知这里距离县城还有三十余里，需要另换马车继续赶路，刚落下的抱怨声顿时又响了起来。
卫诺面露嫌弃，拉着周洛离他们远了点。
香河渡口只要有船只，便有挑担售卖的小贩，卫诺走出不远便看见了一个吆喝卤肉豆腐串的，抬手就把人招了过来。
随行的侍从担忧：“这种食物恐怕不洁，公子若是饿了，不如先拿些点心垫垫肚子，到了县城就一切都方便了，想吃什么叫厨下整治即可。”
卫诺还未说什么，跑过来的小贩先笑着说：“我卖的东西小公子尽可放心。我的卤肉全是今早晨从姜家新鲜进的货，豆腐串也是从给他家供货的小谷村李家买的，您尽可打听，他两家的东西就没有出错的时候。
“鸡汤虽然是我自家熬的，但是我也敢保证绝对干净！”
卫诺和周洛两人，听到他提姜家时，就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周洛问：“是卖蛋糕的姜家？”
小贩使劲点头，“正是正是，他家不光有买蛋糕的点心铺，还有座大酒楼，叫富升楼。”
“听说这都是因为他家有一个神仙弟子的女孩儿，才置办下的，往前倒数几年，姜家也只是……”
说起姜家，小贩一副滔滔不绝之势，那种尽头，恨不能将姜家从过去到现在的种种全部说一遍。
这里面的大多数传闻，周洛和卫诺早就知道了，没兴趣再听小贩添油加醋地讲一遍，于是打断了他，“把各样吃食都来一些。”
马车还没分配好，兄弟二人端着卤肉和豆腐串进了一个避风的草棚，也不嫌环境简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卫兄，周兄。”一个面色煞白的小公子好像游魂一样，身形绵软地飘进了草棚。
周洛看他有气无力的模样，心生愧疚，忙问：“你晕船的症状还未缓解么？”
沈朔虚弱地摇头，“下船后好了一点。”
“但是听到待会要坐马车，感觉胃里又不舒服了。”
卫诺不由说：“你的身体也太弱了，晕船、晕马车、晕马、晕牛车……想去哪里岂不是只能靠两条腿？”
“两条腿能走多远，太可怜了些！”
沈朔摇头，“我不觉得可怜，就是一辈子都在家中打转也挺自在的。”
他家里有学堂，有藏书楼，还有各种学问均有涉猎的长辈，他就是足不出户，也可以学遍天下。
跟晕车晕船的痛苦相比，不能像别人一样到处游玩根本不算遗憾。
听到沈朔这么说，周洛心中愧疚逾浓。
如果不是他向母亲推荐，沈朔也不必受这么一场罪。
沈朔看到油腻之物会胃中不适，但吐了一路，在不适之余，还深感胃中饥饿，耐不住卫诺邀请，尝了两串鸡汁豆腐串，竟有胃口大开的感觉。
周洛出去一趟，回来时端了一碗小米粥，说：“你胃中空空，还是不要多吃这些油腥为好，先喝点小米粥养养胃吧。”
沈朔听话地接过。
一碗小米粥下肚，正好碰上沈宜和沈宛来叫他们上马车。
沈宜和沈宛是沈朔的堂妹，也是这次学生中的唯二女孩儿，她们的父亲沈子敬对数学和天文历法都有研究，这次被请来襄助共同建立理工书院的人里也有他。
马车悠悠向前行进，不一会儿，沈朔刚刚好转的脸色又开始发白，闭着眼睛靠着车厢忍耐胃中翻滚。
同一车厢的周洛和卫诺体贴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帮沈朔按揉穴位缓解。
对于沈朔来说，这过于难熬的一路，终于在一个时辰后，随着马车在赵家门前停下结束了。
靠周洛和卫诺搀扶着踩到地面，因为胃中抽搐而带出生理性泪水的沈朔，心中竟有重获新生之感。
赵老爷子带人出来迎接。
走在前面的是沈子敬和他带领的一干官员，周洛这些少年都落在后面。
少年们整理好衣冠，瞧着前面寒暄的人们，偷偷窃窃私语，“姜先生也在么？”
也就是人前，他们才称呼一声姜先生。背后时，议论起这位马上要做他们老师的小女孩儿，他们都是直呼其名，或者用“朱阳县那个神童”这种戏语来指代的。
在场的都是同辈中的翘楚，从小被夸到大，骤然要向一个年龄比他们小好几岁的小女孩儿拜师，心底怎可能服气。
表面上装作乖顺地接受了家中的安排，但其实，许多人都是抱着揭掉姜扶生的神童帽子，将她打回原形，然后昂头挺胸回京城的打算来的。
他们不动声色的朝前张望，很快就发现了站在赵老爷子身后的姜扶生。
卫诺悄悄戳一戳周洛，低声说：“都快赶上你我高了，真是十岁么？”
周洛好奇地望过去，瞧见了站在赵老爷子身后的小小少女。
她穿着朴素，发饰也简单，稳稳地站在赵老爷子身后，身高已经快到赵老爷子胸前。
怪不得卫诺会说她身高不像是个十岁孩子。
对方似乎对他的视线若有所感，侧头朝周洛的方向看了过来，四目相接，周洛没躲避，对方也没躲避。
几个眨眼后，周洛看见对方朝他轻点头弯起嘴角笑了笑。
这个笑容怎么说呢……
“她是现在就把我们当成是学生了么？”卫诺忍不住说，“笑得跟检查我背出书的先生似的。”
明明年龄比他们还小，是怎样这么自然地做出这种欣慰表情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第 12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