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颇深》钦长乐

1、第一章 伤风败俗

　　曾必忠，人如其名，浑身散发着正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气质。他是一位敬业的人民警察，同时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丈夫和一个沙雕爹。

　　三个月前，他成功地踩到了妻子的底线，并收到一张离婚申请书作为奖励。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以曾必忠的脑回路，百思不得其解。

　　不爱他了？开什么玩笑！他曾必忠长得一表人才，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到现在局里都有姑娘给他送情书。可他有主了，所以那些情书看都没看就塞到了抽屉角落中，至于他对不起妻子的地方更是没有的事。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妻子是想出去透透气才离开他的。

　　曾必忠稀里糊涂地离了婚，尽管心里舍不得，但妻子心意已决，他也不能强留。房子和存款他都给了妻子，唯独要女儿曾言殊的抚养权。理由很简单，一家三口走了两个，那他就真成了光杆司令，可如果女儿还在身边，两口之家也是家嘛！

　　幸好曾言殊当时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否则一定要哭着闹着抗议，因为她这个爹，不是一般的沙雕，造福人民，专坑孩子，而且渊源已久，变本加厉。

　　曾言殊刚出生时呱呱大哭，小小的一团，护士把她抱给曾必忠看，结果下一秒她爹后退两步，愁眉苦脸地问：“这真的是我闺女吗？怎么这么丑！”刚分娩完的妻子，脸本来苍白，听到这话愣是气得有了血色。

　　孩子满月那天宴请亲朋好友，抓周的桌子上放了铜钱，书，水果，衣服等各种各样寓意好的东西，结果孩子都快抱上桌了，她爹还没来。众人只好尴尬地等，不久有人开口“必忠可能临时有事，我们先开始吧”，结果她爹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大喊“别！等等！还有东西没放呢！”

　　然后，众人眼睁睁看着曾必忠将玩具手qiang放在了桌边，又眼睁睁看着他在曾言殊准备抓其他东西时又是咳嗽又是瞪眼跺脚。于是，曾言殊仿佛冥冥中注定般拿起了手qiang，众人扶额，两眼相对纷纷无语，脑子里不约而同地骂“WTF，竟然有这种操作？！”

　　后来曾言殊虽然没像她爹期望的那样当警察惩凶除恶，但实实在在地跟一般意义上的“淑女”“公主”“女神”无缘了。

　　曾必忠难得休假，于是欢快地带闺女逛街，路过一家玩具店，曾言殊停住脚不肯往前走。她爹再迟钝也意识到闺女在想什么了，于是大手一挥，“走，闺女，看上什么爹给你买”。

　　其他小朋友拎着买的糖果，毛绒娃娃或者八音盒三三两两地走过时，曾言殊看着自己手中的一个足球和两个变形金刚，一张小脸写满了问号。她爹是这样想的：“足球多好呀，可以一群孩子玩，又能强身健体！变形金刚买一送一，买到就是赚到！”

　　当同龄小女孩穿着碎花裙，吃着冰淇淋享受悠闲的暑假时，曾必忠给闺女报了一个培训班，学散打！报名那天，她爹语重心长地说：“爹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让你学散打是很有必要的”，曾言殊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三天后，曾言殊说什么都不肯去了，因为无论是被别人打在身上还是摔在地上都是真的疼。她爹眯起眼睛，慢吞吞地说：“看见那天报名交的钱了吗？”曾言殊想不看见都难，她爹当着她的面把一叠毛爷爷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才递给老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将传家宝拱手送人。

　　曾言殊诚实地“嗯”了一声，她爹又接着说“钱不能退的，你要是不去，爹会心疼得好久都吃不下睡不着，你忍心看爹难过吗？”

　　六岁的曾言殊看着眼前这个快三十的男人舔着脸跟她撒泼耍赖，想起电视上听到的一个词“伤风败俗”。

　　三年后，当其他家长都担心自家孩子在学校被欺负时，她爹苦口婆心地劝曾言殊：“别把人家欺负地太厉害了，都是同学，你们要好好相处。”已经成为居民楼，培训机构乃至班集体的“孩子王”曾言殊，回了三个字：“呵呵呵”，其中的意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现在将时间线拉回正常的维度。曾必忠离婚后，带着三岁的曾言殊租了个两室一厅，将她奶奶接了过来，方便照顾她。

　　小县城的警察，工作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得看那段时间多少人手痒偷东西，多少人醉酒打架，还得看张三有没有把狗拴好，李四有没有把牛还给赵五。总之，纠纷多犯罪少。

　　曾必忠做梦都想经手一个大案子，将嫌犯绳之以法，然后被光荣授予勋章，要是能升职涨工资那就再好不过了。但他看着两个妇女为了菜市场的一个摊位闹到警察局时，曾必忠无比深刻得地感受到他的前途渺茫，一句歌词从他脑中飘过，并且边飘边幸灾乐祸：梦想是梦想，我还是一个我～～～

　　转眼曾言殊已经四岁了，该上幼儿园了。有些孩子两岁半就被送去读小班，更普遍的情况是三岁左右就在学汉语拼音“a”“o”“e”。但离婚一事杀得曾必忠措手不及，男人嘛，有泪不轻弹，这种事也没法拉下脸找兄弟喝酒诉苦，总得有段时间让自己慢慢消化适应。于是，曾言殊读幼儿园这事被耽搁下了，现在闺女已经四岁，不能再拖。

　　九月一号，曾必忠早早洗漱完，带曾言殊吃过早饭，父女俩就来到了城南幼儿园登记入学。考虑到曾言殊的年龄，老师建议她跳过小班和中班直接读大班，一年后读学前班，再一年后她就6岁了，可以去读小学一年级。曾必忠听老师说得头头是道，立马同意了。

　　至此，我们的曾言殊小朋友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涯，遇到了她命中的克星徐临同学，而她们的相遇，她爹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但凡她爹没离婚，但凡她爹在她三岁时就把她送去幼儿园，但凡她爹没同意老师让她直接读大班的建议，她都不可能认识徐临这个讨厌鬼。

　　但人生啊，就是一个个的巧合叠加起来的，没有如果，只有“早知当初，何必如此”。四岁的曾言殊在某种不可抗力下，认识了三岁的讨厌鬼徐临，并且在以后的很多年都没能摆脱掉这个人。

　　一个下雪天，徐临问身边的人：“你后悔认识我吗？”那人不耐烦地回答：“后悔有用吗？”说完皱着眉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徐临戴上，然后快步往前走。徐临轻轻地笑了，小跑两步上前牵住那个人的左手，柔腻地说“等等我嘛”。那人没理她，但被牵着的手逐渐加重了力道，最后变成了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