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不值》顾成不是城

3、尘埃

　　林嫣确定自己喜欢林烟的第一天，林烟有了新的女朋友。
　　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的喜欢只能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林嫣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因为喜欢了一个人而发生变化，她依然勤勤恳恳的学习，每天与试卷上的不及格作斗争，在楚庭然的帮助下努力学习，在莫德连的嘲笑声中安安静静的改题。
　　只不过，她会在进教室的时候下意识的选择后门，会注意到周围的人八卦林烟又和谁在一起了，会更多的注意到那张冰冷却好看的脸，会在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时反射性的寻找那个淡漠的身影。
　　少女的心思敏感而满足。
　　林嫣会因为林烟不经意的一抹轻笑而悸动。也会因为他目不斜视的经过自己身边而失落。
　　生活没有什么变化，林烟依旧频繁的更换女友。
　　学校很多人调侃，林烟换对象的速度比他们换袜子都勤。
　　林嫣被动的听着林烟及他历届女友的详细信息和亲密往事，听身边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林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怎么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林嫣不是没有想过去表白，去试试看。
　　但是一看到镜子里留着齐耳短发，穿着肥大校服的女孩，林嫣就会讽刺地一笑，问自己：你凭什么？
　　对啊，她凭什么？
　　她没有优异的成绩，甚至现在还没有很优越的外形条件，她凭什么去和他在一起？
　　暗恋一个人，就会将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林嫣说：“我是一粒尘埃，但我喜欢上了天上最绚烂的烟火。”
　　林嫣在日记里写：
　　林嫣喜欢林烟，是最痛苦的现实
　　林烟喜欢林嫣，是最荒谬的妄想

　　一个放学后的下午，林嫣心不在焉的走着。
　　“嫣嫣，嫣嫣，等等我！”何琳琳娇滴滴地喊着林嫣，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何琳琳是林嫣现在在班上玩的比较好的女生，她有垂到肩膀的卷发，湿漉漉的大眼睛，还有自己偷偷修改过的校服下隐约可见的好身材。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是林烟的女朋友。
　　林嫣无奈的停下来，等何琳琳追上来，才细细的说：“慢一点，不要着急，我会等你的。”
　　何琳琳像没有骨头一般缠上了林嫣，两只胳膊挽住林嫣的手臂，脸上带着谈完恋爱的红晕娇娇俏俏地笑着。
　　林嫣感受到胳膊上的温度，僵硬的停下脚步，本能的有些排斥。
　　她其实不太喜欢别人这样缠着她，但是何琳琳刚才就是用这样的姿势缠在林烟身上的。
　　只停顿了一瞬，林嫣掩下心底那点儿卑劣的小心思，任由何琳琳依偎着她一起往前走。
　　“你们…这就说完话了？”
　　林嫣心虚的微红着脸和何琳琳搭话。
　　何琳琳没注意林嫣的状态，脸蛋红彤彤的，
　　“嗯呢，我刚刚…亲了他一下，不太好意思，就先跑回来了。”
　　林嫣呆呆的“啊”了一声
　　“你亲他了？”
　　何琳琳羞得一个劲用脑袋蹭林嫣的肩膀声音柔柔软软
　　“就…只亲了他下巴一下啦。他那么高，我主动肯定亲不到他那儿的。我亲了他一下之后，他就笑了，哎呀，真是的……”
　　林嫣麻木的听着身旁的女生喋喋不休的分享着她的甜蜜，机械的保持微笑，附和她。
　　她的胳膊有世上最暖的温度，心里流着最冷的泪。
　　林嫣眯眼看了眼远方的落日，无法控制的想象林烟会怎样对着何琳琳笑。
　　想着他星月般清俊的脸上是玩世不恭还是宠溺不已。
　　一段连名字都没有出现的对话却扯碎了林嫣一整颗心。
　　这晚，林嫣罕见的做了一个主角是自己的梦。
　　她看见自己直直的走向林烟，看到自己脸上扬着甜蜜害羞的笑容，抬头看他，嘴巴一张一合。
　　然后，她踮起脚亲了林烟的下巴。
　　林嫣惊恐的看清楚他俊逸的脸上是明晃晃的嘲讽和厌恶。
　　梦里林烟的脸渐渐模糊，睁开眼睛，透过朦胧的泪目，林嫣看见的只有漆黑中的天花板。
　　这一夜，林嫣再没睡着没睡好的直接后果就是，林嫣第二天迟到了。
　　林如水很早就去了单位，只在桌子上留下早饭。
　　林嫣匆忙的洗漱完抓起桌上的包子赶到学校。
　　学校明令规定，没有提前请假而迟到一节课以上的同学要在国旗底下罚站。
　　林嫣到校的时候上午第二节课都要结束了，铁面无私的门卫大爷把林嫣请到国旗底下。
　　林嫣提溜着一袋包子欲哭无泪的站着，两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让林嫣连站着都昏昏欲睡。
　　林嫣头一点一点地站在国旗下打瞌睡，她隐约听见门卫大爷的大嗓门在喊
　　“怎么又是你小子！”
　　林嫣懵懵地睁开眼瞄向大门。
　　微光中，她梦中的少年懒洋洋地走过来，站到了她的身边。
　　林嫣蒙了片刻后，脑袋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身边站着的是日思夜想的少年，是她在梦中都无法拥有的人。
　　林嫣在鼻间飘了好久的包子香味中闻见了一丝清香的柚茶味。
　　林嫣僵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极快的抽动了一下鼻子，仔细的嗅着少年身上的柚香，慢慢红了脸。
　　林烟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瞅瞅身边的女生，眨巴了两下眼，试探性地叫“林嫣？”
　　少年干净冷冽的嗓音像泉水涌到林嫣耳朵里，把她的心撞了个稀巴烂。
　　林嫣红着脸，几不可闻的“嗯”一声
　　林烟有点不可思议的笑了下，“你怎么也迟到了？”
　　“我昨晚没睡好，今早起的就晚。”
　　从林烟历届交往的女友来看，他稍微有点声控。
　　虽然他不喜欢御姐音，也不控嗲嗲的萝莉音，但是他受不了那种细细的，如春风化雨一般的温柔声音。
　　算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完整的清晰的听到林嫣的声音，林嫣说起话来像一汪温泉，让人恨不得溺死在里头。
　　林烟有点迷林嫣的嗓音，不自觉地想多和她说会话。
　　“哦，昨晚熬夜学习了？”
　　“……嗯。”不是，是在想你，林嫣在心里偷偷补充。
　　“也别太拼了，晚上熬太多夜伤身体。学习是好事，但你要规律点。”
　　林嫣没忍住，看了林烟一眼，“那你也是昨晚熬夜学习了吗？”
　　林烟嗤笑了下，丝毫没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等灯的尴尬。
　　“不是，我是和我女朋友聊天。”
　　想了想，林烟又补充说：“你俩玩的挺好吧？就琳琳啊。我记得昨天看见你们一起走的。”
　　林嫣低着头，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脚尖一下一下蹙着石板缝里的小石子。
　　林烟闻了许久的包子香味，感觉有些饿。
　　“这是你的早饭？”他指了指林嫣手里的包子。
　　“啊？哦，对啊。”
　　林烟刮了刮眉骨
　　“你分我个包子呗，我还没吃饭呢，刚起床，怪饿的。”
　　饿死你算了，林嫣憋屈的想。
　　想归想，林嫣还是拿出卫生纸小心的捏出一个包子给林烟。
　　“包子有些凉了，吃起来有点油，你慢点吃吧。”
　　林烟满不在乎的接过来，三两口解决掉一个包子，又拿出一个来吃。
　　林嫣捧着包子，静静的看着林烟。
　　他吃起东西来很快，但是一点也不粗鲁。
　　修长的手指抓着白白胖胖的包子送到嘴边，腮帮子一动一动，莫名的有些可爱。吞咽的时候，喉结会上下滚动。
　　林嫣总是幻想的情景终于在这一天实现了。
　　她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和她喜欢的人说话，看他吃东西，听他叫她的名字。
　　即使只是同学间的礼节，也让林嫣感到极其满足。
　　她努力控制着跳的疼痛的心脏，最后看了正在吃东西的林烟一眼，告诉自己，好了，已经够了。
　　然后沉默的转过身子好好的站着。
　　林烟嚼着嘴里的包子，看了有些沉默的少女一眼，拿纸巾擦了擦嘴。
　　“好了，回教室吧。别站这了，反正也没人管。”
　　林嫣有些迟疑的抬起头，
　　“不是要站到班主任亲自来领我们吗？”
　　“这种话你也信？你就是站到明天孙老狗也不会来的。”
　　“可是……”
　　“赶紧走吧，你不是不能落下太多课？”
　　林烟扬了扬手，示意林嫣放心跟他走。
　　林嫣站在原地，晨光下，少年背影挺拔，林嫣悲伤的笑了笑。
　　梦醒了，该回教室了。从此，又是陌路人。
　　林嫣和林烟隔着三米的距离，听他时不时扯上几句，走过这条林荫小道。
　　那段路似乎格外短暂。林嫣有些荒唐地想：突然好想这个世界，只有你和我。
　　林嫣在她装满少女心事的日记里只写了一句话：
　　多希望那一天，那一刻，那条路就是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