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天气晴，偶尔有乌鸦飞过。
正是午后，苏浔依着榕树睡去，远远望去，竟似老僧入定一般。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也不曾惊醒树下的人儿分毫。
“哗啦哗啦——”一阵刺耳的树叶的尖叫声，伴随着一个小肉球的惊呼，随之而来的并没有听见重物落地声，原来那个小肉球早被苏浔抱在怀里。乌黑发亮的眼眸早就紧紧闭上，嘴唇也抿得泛白，可见小人儿受得惊吓并不小。痛感并没有来袭，苏瑾才缓缓睁开眼睛，胖乎乎的手抱住苏浔的胳膊，似乎这样才能缓解刚才的惊吓。
“哥哥，你明明都看见我要掉下来了，你为什么还要装睡！”小人儿似乎还在为刚才的差点摔下来的事耿耿于怀。“那煖煖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爬上树呢？”苏浔并没有因为小人儿扰他清梦而有丝毫不快，反而温声问道。“因为夫子说树上有鸟蛋，会有鸟孵蛋。我想孵蛋”小人儿语言组织还不是很顺畅，但也能表达出她中心意思，就是掏鸟蛋，然后自己孵蛋。“煖煖乖，告诉哥哥到底是谁告诉你的，自己可以孵蛋，还可以孵出鸟儿来”苏浔还是温温柔柔的问着苏瑾，然而苏瑾却不自觉的察觉到一丝丝危险，不禁想起王家二公子的话，想要养只肯同你亲近的鸟儿，必须要从小开始养，比如自己孵化它，它到时候一定同你很亲近。而还比较蠢笨的苏瑾并没有听出来这是玩笑话，自然信以为真。只见苏瑾便一本正经和苏浔说到：“哥哥，我想养只鸟，一只只同我亲近的鸟儿。”肉乎乎的手不自觉的拽住苏浔的衣角，下意识的揉捻使原本平整的月牙白的衣服出现了些褶皱。
苏浔见此，眉毛不自觉的往上挑了挑，嗓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哦，如此说来，自己孵鸟这种话真是夫子讲的吗？”苏瑾抿抿唇，包子一般的脸颊此时鼓了起来，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嘟着嘴说：“自然不是，哥哥自是知道为啥还要拆穿我呢？”“煖煖这可是恼羞成怒了？”谁能想到外人称颂的护国公的浔大公子竟也有如此笑得张扬肆意的时候。“哥哥你还说，你就知道欺负我！”粉雕玉琢的胖娃娃似乎真的生气了一般，肉肉的小手捏住苏浔的脸蛋不停地糅啊揉。大概是小孩子没轻没重，苏浔的脸蛋上真出现了红晕，然而小人儿好似还没解气般手上的动作不停。
“公子，小小姐，老爷夫人在大厅等着你们用午膳呢。”这声叫喊让遭受苏瑾欺凌的苏浔得以摆脱窘境。“颜嬷嬷，我知道了，这便带着煖煖过来。”此时，苏浔站直了身子，小人儿的手还落在苏浔脸上，月牙白的衣服上多了许许多多的褶子，虽然还是那天人之姿，却是多了几分凡间的烟火气息。“煖煖，不要生哥哥气哦，哥哥等会带你出去买糖葫芦吃，好不好？”苏浔不自觉的和小人儿对视，眼眸中带着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好哦，哥哥假如骗煖煖，煖煖今天一天都不要理哥哥了。”稚气的话语把颜嬷嬷也逗笑了。
“小小姐，到奴婢这儿来，奴婢带你去换身衣服。”从苏浔手里把苏瑾接过，抱着苏瑾去了西厢。路上，苏瑾不自觉的搂着颜嬷嬷的脖子：“颜嬷嬷，我想养小鸟啊。”“小小姐想养，奴婢午后就遣人去给小小姐抓鸟。”颜嬷嬷的手不自觉的抚摸着苏瑾的背部，轻声哄道。“不要嘛，我想自己孵鸟蛋。”这下轮到颜嬷嬷愣住了，下意识的问道：“小小姐，怎么会突然想要孵鸟蛋呢？”“因为王晟哥哥讲，自己孵的鸟儿肯定只同自己亲近。”听完，颜嬷嬷不由笑出声来：“小小姐啊，你要知道，孵出来的鸟儿肯定还是和他母亲亲近的，就像你虽然是奶娘养大的，你还是和夫人更亲近啊。而且小鸟肯定离不开自己的娘亲啊，就像你离得开夫人吗？假如小鸟离开了自己的娘亲，那小鸟会快乐吗？”“哦？这样子啊，那那那，我不要小鸟了，这样小鸟就不会不快乐了对吧？”小人儿瓮声瓮气的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沮丧。“嗯，对，小小姐真乖，那现在小小姐可以让奴婢换衣服了吗？”颜嬷嬷抚摸着小人儿的头发，眼神愈发柔和。“颜嬷嬷换吧，我一定乖乖的。”颜嬷嬷脱下苏瑾的鞋袜，和身边的侍女吩咐把水池打满热水，准备给小人儿沐浴更衣。
雾气弥漫，白玉石堆砌而成的水池，池底是许许多多的鹅卵石。小人儿不知疲倦的在池里游泳嬉闹，洁白的肌肤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刚探出头的嫩笋，偶尔可见白嫩的脚丫子。
雾气散去，原本满身尘土的小人儿，此时白白胖胖像一个年娃娃，穿着藕粉色的衣服，小胳膊像藕一样，一截一截的。苏瑾又重新回到香香软软的怀抱里，被颜嬷嬷抱着走出了西厢。
来到了前厅，入目便是一个美人，小人儿像是看见什么稀罕之物一样，挣扎的下地，飞快的跑向美人的怀抱。“娘亲……”语气不由自主的带着撒娇。“这是有了娘亲就忘了父亲了吗？”苏瑾这才注意到旁边风流倜傥的男子。只见男子脸上显而易见的不高兴。“哪有，父亲，只是娘亲太美了，我被迷住了，所以没有看见你。”苏瑾撇撇嘴，不想和父亲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年纪不大，倒想着和我抢你娘亲了啊？”苏嵘孩子气般的瞪了眼苏瑾。谁成想，小人儿竟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往何予姝怀里钻。“煖煖乖，要用膳了哦，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啊。”何予姝轻轻哄着怀里的小人，神情是少见的温柔。世人皆知何将军之女，八岁能文，十三岁追随何将军平定夷蛮之乱，马背峥嵘，敌人只闻何予姝之名便闻风丧胆。可又有谁知，何予姝面对小女儿也会耐着性子轻哄，还会为了苏嵘卸下战袍，玉手调羹。
苏浔把小人儿从何予姝怀里抱了出来安置在坐椅上，为小人儿拿起一块桂花酥，转头和苏嵘说到：“父亲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和煖煖计较是不是有失风度。”苏嵘听罢一脸惊愕，“你小子是不是忘了我是你长辈，你怎么反倒教训起我来了？”“父亲这话可是不对，煖煖年纪尚小，自是一点点训斥都不可以受的。”“姝姝，你看看孩子大了都不帮我说话了，只会向着煖煖了，我不是浔儿最敬爱的父亲了。”说罢拿手掩面假哭。何予姝看着苏嵘这般赖皮模样，心中不禁无奈真是越老越顽皮，还和孩子计较那么多。苏浔看着戏精似的父亲无奈的叹了口气，吩咐左右说：“把我为父亲寻得的软玉拿出来，给父亲大人看看是否满意。”原本掩面假哭的人听闻这一消息，装都不装了，认真端详着下人捧上来的澄澈的软玉，外人只知这玉晶莹剔透，不见瑕疵，而苏嵘一看便知这软玉极是难得。软玉之所以称之为软玉不是因为它质地柔软之类的，而是因为软玉可以温养人体质，长时间佩戴可以调节精魄，滋养暗伤旧疾，且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软玉取名就因为它的功效。
如此，苏嵘也停止了说笑，很是好奇的问苏浔“你这软玉从何处寻来？”“倒也不算是寻，是我师傅下山游历，无意间在山洞寻得的而已。”苏浔如是说到。“哦？竟是如此，回头记得替我谢谢你师傅他老人家。”“孩儿自是知道。”苏瑾年纪尚轻，并不知道软玉是何等难寻只顾着吃面前的食物，而当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恍然抬起小脸，嫩白的脸上沾染了些许食物碎屑，眼中闪着细碎的亮光，让人不忍心惊扰。
“小小姐的桂花莲子羹呢，怎么还未上来。”何予姝侧身询问贴身婢女画笙。“小小姐的桂花莲子羹还在烹制中，我这便去催促一下。”画笙低头答道。“娘亲，我已经吃不下了，你看看我的小肚子鼓鼓的。”说完，苏瑾还作势用肥嘟嘟的小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肚子。“你呀，”何予姝捏了捏苏瑾的小鼻子，继续说道：“煖煖如此爱吃桂花酥可如何是好，吃完桂花莲子羹，娘亲就不逼你吃其他东西了可好？”“娘亲说话可是要算话的。”“自是算话。”苏瑾皱了皱小鼻子，似是很不情愿的从画笙手中拿过汤匙。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吞咽着，不大一会儿工夫，莲子羹渐渐见底，终于喝完，小人儿高兴的从座椅上蹦了下来，拉着何予姝的手撒娇道：“娘亲，我吃完了是不是可以回珍懿阁了。”何予姝满是无奈的看了看苏瑾：“可以的，煖煖吃饱了就早些休息吧，小孩子要早睡。”“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苏瑾皱了皱眉，很是不开心的说道。“好，我家的煖煖已经是大孩子了，会自己吃饭了呢。”何予姝宠溺的揉了揉苏瑾的头，便吩咐颜嬷嬷将苏瑾带回珍懿阁。
苏瑾因为年纪小，在被颜嬷嬷抱回房的路上就已经酣然入睡。在此后没多久前厅众人也已离开，书房内还可见灯光。
苏嵘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严肃的看着苏浔，询问道：“你师父在给你软玉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话？”“师傅他老人家想让煖煖早日上幕山学艺，其他倒也未曾说什么。”苏浔揉了揉眉头，很是难为的说道。“可是煖煖还小，她才九岁，并不适合送往幕山学艺，假如我记得没错的话，幕山不是收年满十二岁的孩子吗？”何予姝的手不自觉的搭在了苏嵘的肩膀上，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重了重。“浔儿师傅想让煖煖早点上山自是有他的道理，等煖煖过完下月的生辰就送往幕山吧。”何予姝见自己夫君态度如此，不禁有些为难：“煖煖尚轻，之前也从未离开过家人，现在如此匆忙送往幕山，也不知道是否习惯。”“娘子莫要担心，煖煖虽年纪尚轻，但也是懂事理的好孩子，此次前往幕山又有浔儿师傅照拂，自是无忧。”苏嵘覆盖住何予姝因为紧张而些许泛白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以示安慰。“那父亲，母亲，等会我便通知师傅，让他在煖煖生辰之后前来接走煖煖。”苏嵘沉吟一会，慢吞吞的回了句：“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