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客行》石微子

22、初映剑影

　　荆门往东的安陆，居于云梦泽之北，有汉水流经，属古荆州之地，亦为中原门户，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北为山川丘陵，山明水秀，南为平原沃野，辽远广阔，此风光秀丽之地且是诗仙李太白的故里。如此钟灵毓秀之一方天地，此番武林盛事，想必也十分精彩。

　　赶到安陆之时已近黄昏，澄黄的夕阳托在道路旁两排高大的银杏木上，透出幻梦般的光影，在青石板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光点，随着晚风摇曳着树枝，光斑在地面上来回移动，闪烁。夕阳下一列列俨然的屋舍，街道上到处走动的男女老少，呈现出一派繁华而祥和的景象。

　　近些日子，安陆突然人满为患，除了当地的老百姓以及商贾掮客，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杰和各派武林名士，无可置疑的这些带着刀刀剑剑，穿着整齐服饰的人都是为了比武大会而来。

　　二十年来，应各大门派之邀，江湖号称“快意夫人”的傅还香担当比武大会的举办人，她之所以能担起重任，一是傅还香早年闯荡江湖时名声远扬，不仅有着倾城容貌，是江湖中为数不多的大美人，而且身怀无双绝技“快意剑法”，虽不能说是武林之最，但亦是轰动一时的翘楚；二是，傅还香后来嫁于一位富甲一方的商贾，其财力足以支撑每届比武大会的费用。另外，最重要的是，她并不出自于任何门派，因公平起见，于是各派皆同意将此重任托付于她，一来可减少各门派的矛盾，二来也大大降低各门派之父的财物费用。

　　南宫徽五人走在道上，在美丽景色的吸引下，渐渐放缓赶路的脚步。

　　苏槿棠也重重舒了一口气，道：“这里的环境还真不错，看来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南宫徽无视她后面那句，道：“这里虽不比大城繁荣，但的确是个怡人之地，无怪乎李太白在此隐居十年，还留下那……那个桃花人间什么来着？”目光随即转移到江自流身上。

　　江自流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一丝笑意道：“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对对对，就是这个！那位傅夫人也真是会挑地方！据说五年一度的正式比武她都会亲临当场，而且每一年比武都会换不同的地方。此番在离我们如此之近的安陆，也算是缘分吧。”南宫徽笑道。

　　洛紫凝道：“路程虽短，但此连日奔波，我们还是先找地方落脚，好让江小公子好好休养。”

　　江心石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我没事的，洛姑娘你……忧心了。”

　　江自流道：“洛姑娘说的不错，我们这就去找傅夫人吧，所有参加比武的侠士都她会安排好食宿。”

　　“咦，你们都清楚这些流程了么？”苏槿棠一脸好奇又兴奋。

　　“当然！我们可是熟客啊！说到这怎么能忘记五年前咱们小江参加比武大会的风光事迹，年仅十八的少年俊杰勇夺比武大会之魁首，一时轰动武林，啧啧！此后这位少侠却是绝迹江湖，杳无踪迹，堪称奇人也！”南宫徽倾注一切情感在脸上，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模样。

　　苏槿棠看他得意模样，不屑地嘀咕一声：“不就赢了个比赛么……”

　　“你以为去比武大会都是些三教九流么？哎，不跟你废话，这几天就好好看看眼界吧。”

　　江自流无奈摇着头：“好了南宫，快走吧。”

　　傅还香此次在安陆举办比武大会，也与往常一般，包下当地最大的两间客栈，以供参赛的侠士与各门派代表留宿之用，有时还会因为房间不够，要当场进行比武筛选。

　　当江自流率众人来到锦绣客栈前时，一名身着白色儒袍的男子走上前头，对江自流仔细打量一番，难掩脸上惊喜：“这位，莫不是五年前夺魁的江自流侠士？”

　　江自流拱手作揖：“正是在下。”

　　白袍男子展颜一笑，道：“五年不见，江大侠越发气宇轩昂呐，连名声亦比往年更盛！这次前来比武大会定要再次给我等一展身手！”

　　江自流摇头道：“这次来只作旁观，江湖代代出翘楚，这个擂台就留给他们吧。”

　　江心石上前道：“我想参加这次比武，可以吗？”

　　白袍男子点头道：“自是可以，只不过按规矩每参与一人最多只能够提供一间客房，江大侠你们这么多人，怕是……”

　　南宫徽暗地摇头，暗暗瞥了一眼苏槿棠和洛紫凝，实在不忍心赶两个姑娘离开，便只好道：“我们不可能男女一室，那至少也需两间卧室，不知两位姑娘可否参加？”

　　苏槿棠脸上泛红，低声道：“那个……你知道我是偷溜出来的，这次师门也带人来了，我躲都来不及了。”

　　洛紫凝道：“没有师门允许，我也不能私自参与。”

　　南宫徽差点白眼昏去，道：“既然这样，那你们不如……”

　　“不如就南宫你去吧。”江自流从容地接下去，却有种斩钉截铁之感。

　　“什什什……么？我没听错吧？小江你让我去，那跟没去有什么区别？”南宫徽哭笑不得。

　　“当然有区别，这不是今晚多了一间客房吗。”江自流笑容总是那样自信，“何况你也不是不曾习武，一些三流功夫你总能应付得来。”

　　江心石认真点头，打定主意再推一把：“没错！有我跟大哥在，还有两位女侠的指点，南宫，我对你是绝对有信心！”

　　“好哇，你们两兄弟都暗中密谋好了！这么忍心推我去挨打？”南宫徽快要咬牙切齿捶胸顿足了，只叹并没人有要听他说道理，都往客栈门口走去，“罢了罢了，我还有拒绝的可能么？”

　　五人顺利住进锦绣客栈，虽然现下不愁吃喝，但为了应付明天的比武，南宫徽不得不在一晚之内练完江自流这些年所教他的武功。但因都是为了防身之用，这些功夫都很零散，没有完整的一套动作，练起来也毫无规律，这确实令他烦恼至极。

　　尽管其他四人皆有一技之长，但这个时候，苏槿棠为躲避门派耳目，整晚呆在屋子内；洛紫凝还是为江心石研制药引，熬制汤药；江自流则被白袍男子邀去叙旧。谁还有时间来解救他？现在唯有去找跟他一样在勤奋练功的江心石了。

　　不出所料，江心石此刻正在后院一个安静的角落里静坐调息，南宫徽站在屋檐下的房柱边静静看着，耐心等他练完。皎月斜落在高大的树枝上，他侧身靠着柱子暗自出神，眼前的这个少年从来都比任何人努力，虽然脑子不太会转弯，但骨子里那股韧劲却总会做出让人惊讶的事，虽然有时让人觉得莽撞，却也不禁会心生敬佩。若不是他生来要承受那些病痛折磨，不能修炼太多法术，或许他现在也会成为像他兄长那样名震江湖的人物。

　　想到自己，像他这种在江湖得过且过无一技之长，只能耍些小聪明的人，好似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适合这个群雄逐鹿的地方。所以能跟江自流这样的人物成为知交，确实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江心石酝酿的气息缓缓沉入体内，他轻轻睁开双眼，看到南宫徽独自站在月下出神，便道：“南宫？你找我有事吗？”

　　南宫徽叹气：“还好意思说，害我等了这么久？要我明天被人打残不成？”

　　江心石笑道：“哈哈，原来如此。放心吧，有大哥看着，你不会被打死的。”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南宫徽咬牙切齿。

　　江心石也捧腹一笑，道：“其实大哥教你那些都是能派上用场的，但就是学的太散乱，也缺少实战。不过你不是自诩聪明吗，这个你应该能应付得来吧？”

　　南宫徽满眼无助，扶额道：“你也知道那些刀剑拳头挥过来的时候有多快，那时都吓得我脑子一片空白了，哪还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如果你是要学法术的话，那我可帮不到你，我平常用的都是近身格斗，必须反应迅速。”江心石顿了顿，睁大双眼道：“对了，虽然我不学法术，但大哥用的时候我偷偷把口诀记下来了，你要学的话我把它写下来给你学！”

　　“好主意！不过这么短时间能学会吗？”

　　“我都把最简单的告诉你了，总之……听我的明天前肯定学会。”

　　“那你的意思是，今晚我不用睡了吗？”

　　“你是要命还是要睡觉？”

　　比武大会的第一天，在安陆闹市早已搭建好的擂台下，已经挤满了各路英雄豪杰，摩肩擦踵的几乎不能再容下一人，在围栏之外更是围上越来越多看热闹的普通百姓。在比武区域外方，还安置了数十座椅作为各派代表的席位，除了正道门派公敌圣祭坛，几乎所有门派都有代表出席，甚至亦有修仙门派的身影，可以看出这次的比武之隆重不输往年。

　　待各位门派长老就坐完毕，三个人影从坐席后的画屏中慢慢走出来。左边是昨天那位穿着白色儒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右边则是背着巨剑的高壮大汉。而走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位身穿紫色华服的中年女子，云鬓上簪着简洁的银饰，额上垂着华胜，虽是年近四十的妇人，但那美丽的脸庞依旧动人，特别是那双包涵风情万种的眼眸，令在场的英雄豪杰为之倾倒，她慢慢地走到擂台中间，优雅又不失霸气。

　　她便是傅还香。

　　轻轻挽袖，伸出白皙的纤手：“欢迎各大门派的前辈，以及来自五湖四海的英雄豪杰们，来到此次的武林盛会。相信早在五年前或是更早参加过比武大会的各位侠士都还记得我，而在此我向首次参加或是未曾参加五年正会的侠士们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傅还香，是今次比武大会的举办人。”

　　擂台下立即掌声雷起，即便是没见过傅还香本人，也定会听闻此大名，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傅还香继续道：“感谢各位远道而来，傅某不胜荣光。希望在这次大会中，能让我们选出当今武林之翘楚，光耀江湖。诸位，我宣布本次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一声清脆的锣声后，各位江湖儿女陆续走上擂台，每五对一组，进行半数淘汰赛。

　　傅还香与各门派代表寒暄过后，白衣男子在她耳边低语一番，接着傅还香明亮的双眸立即移向才从人群一旁走过来的江自流，南宫徽等人。

　　她明眸微微弯着，带着浅浅的笑意，领着左右两人一同往江自流这边走来。

　　江自流看到傅还香远远走来，便上前作揖：“傅夫人，别来无恙？”

　　傅还香点头道：“一切如故。倒是江公子你，多年不见，不知到哪里游山玩水去了？”

　　江自流笑道：“只是隐于山林，暂别江湖罢了。”

　　“那公子此次出山，莫不是重出江湖？以公子身手，定会有一番作为，甚至能在整个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也说不定。”傅还香眼中盈满赞许。

　　江自流轻轻笑了一下，摇头道：“江湖中高手如林，江某岂敢妄自尊大。何况江湖中纷纷扰扰，我已无意于此中争斗。此次来比武大会，是吾弟还有好友欲试炼一番。”

　　“原来如此。”傅还香眼中略有惋惜，“不过作为江公子的亲友弟兄，应是身手不凡。”

　　随着傅还香目光转移，江自流将南宫徽和江心石带上前来：“傅夫人，这位是小弟江心石，旁边这位则是吾莫逆之交南宫徽。而我后面两位姑娘是天师道的苏槿棠和龙崖山庄的洛紫凝。”

　　傅还香道：“各位小友好。我身旁的这两位是舒敖和阎小兰。”

　　南宫徽看着那位背着大剑的侠士，笑道：“呵呵，这位没见过的大侠就是舒敖？好霸气的名字！”

　　傅还香咯咯笑了一下，道：“他叫阎小兰，小兰他最不爱别人拿这个名字开玩笑，呵呵！不过，都不必介怀。”

　　阎小兰轻轻咳了一声，脸忽青忽白。

　　几人的谈话引来不少人观望，或许是有参加过五年前比武大会的人认出来江自流，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引起一阵轰动，一些姑娘已兴奋得几近昏厥。

　　“什么，那就是江自流吗？我今生居然有机会见到！”

　　“啧啧，果然是跟传闻一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江自流今年还要参加比武啊？那我只能屈居第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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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江自流，人群的目光几乎都聚在一起，而擂台上的精彩比试完全被忽略。苏槿棠为了避免师门发现匆匆躲进人群之中。傅还香为了维系秩序也赶紧回到席位上，当然也为江自流安置了一个比较偏僻安静的位子。

　　很快，南宫徽和江心石便迎来第一场比试。

　　与江心石开启第一战的是一位来自萧家堡的侠士，看他背上的剑囊，似乎是位使双剑的剑士，不论怎样，来自名家正派的都不会是泛泛之辈。而江心石面色平淡，眼中甚至露出些许兴奋，从容地走到武器架旁，挑了一柄铁剑。

　　南宫徽暗暗担心道：“一看那家伙就是个使双剑的好手，小石挑了柄长剑恐怕难以应付对手的攻击，要是挑了铁索鞭就好了。”

　　江自流笑了笑，反倒没有那么担心：“长鞭固然能束缚刀剑攻击，但使鞭者也要有超凡的眼力和出鞭速度。石儿惯用短兵单剑，贸然换了不熟悉的武器反倒弄巧成拙。何况只要有足够的功力，无论手中是否掌握绝世神兵，也能够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