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有未归人》夏末初微

1、第一章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生生的两端，我们彼此站成了岸；谁将梦焚散，散了纵横的牵绊。
　　她，一袭火红的衣裙在火海中翩翩起舞，远远的歌声飘散，仿佛一场美丽的盛宴。旋转、起步抬头，回旋、上前。是了，这便是她。一顾倾城的楚寒妆，即便火红的一身，也难掩清丽无双，看着下人们四处逃窜，看着他们哭天抢地，看着他们争夺金银；她却在笑，温柔地笑，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寒妆。”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此刻却嘹亮而遥远“卓逸，是卓逸。”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又自嘲的摇了摇头。“他应该恨我的，他最应该恨我的。”她原本淡然的笑颜立即变得哀伤、心酸、无奈、困苦、不舍、后悔、遗憾。她痛苦地摇了摇头：“只要死了，便可以解脱了，一定可以重新开始的。”她喃喃着，带着抑制不住的心痛。
　　未回神，却感到一股清凉。蓦地抬头，他的唇压了下来。
　　楚寒妆，你离开这里易如反掌，却偏偏选择留下，火海中起舞，留下了倾城绝色；留下了世代芳华；留下了世人无尽的徒说。你果然还是那个聪颖机灵的丫头。可是，你留给我的，我不要。
　　你初次出现，白纱素裙，恍若天人。手持诗书吟着：“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说你为鱼幼薇不值，李亿非良人。可是，看似无情，恰恰是最深情之人。
　　我自然知道，你杀了我的义父，灭了卓家满门，毁了颜儿容颜，连善待我的无辜人王婆婆都死在了你的剑下。我是最该杀你的人。可是，却偏偏无法与你执剑相面。爱到了极致，又恨到了极致，哪里还分得清。面对你时，究竟是爱，还是恨呢？
　　古城火光漫天，院外却平静如水。白衣女子，素纱蒙面，墨发如瀑。一双清亮的双眸布满了苦楚。她紧紧握着青莫剑，始终不发一声。随从上前请示：“小姐。老爷不是说要救姑爷吗？”她看向侍从，仿佛看到一丝希翼，却又在看到古城时骤然暗了下去。
　　他，是不希望去救他的吧！他总要对自己的爱有一个交代，不违背初心。这才是卓逸。他爱寒妆，他囚恨寒妆，这并不矛盾。在他心底，火海中生死相依，才是他的爱情最好的结局。
　　绕过时间，绕过距离，绕过爱恨，绕过生死，依旧相随，这是宿命。
　　火光绵延，烈火焚烧的声音犹然在耳，她却只是遣返了所有的下人。一个人跪在庭外。
　　忽的，空气中响起一句有些突兀，并让人心颤的话：“都死了，阳寿未尽的灵魂，甚是美味！”她不语仔细聆听着。“墨家丫头，你更是为这两个人逆天改命。”她点头又摇头“我没有那么多命，我……”“你就那位白衣公子。好，报酬，他日子会讨回。”这声音，分不清男女，听不出若弱，只有冥冥之中，空灵的感觉。
　　她倒地，迷蒙之中，仿佛看见他，一袭白衣，英俊木讷，他就站在清水河边，问正在洗脚的女子“寒妆，此生，莫相离？”白衣女子回眸，他却红了脸。原来，他也会心动，也会宠溺，也会温柔。他亲眼看到寒妆杀死义父。剑下滴血，他却只是低头不语。他没有让人抓他，也没有质问她；明明他亲眼看着她毁了自己的容颜，可他始终未曾说她，只是不停地跟自己道歉。卓逸，木讷的卓逸；沉默的卓逸，帅气英俊的卓逸，足智多谋的卓逸，而真正让她心动的是他对寒妆的深情，温柔而不纠缠，情深而不束缚，他给他的爱，自己一生都得不到，却还是趋之若鹜。
　　“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想恋。衣带渐宽，愿秋风悲画扇。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相思枕畔，但凭见泪痕湿。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别是一般，剪不断理还乱。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此情可待，追忆里一个你。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亲，重门深屉，难独上画楼西。最好不想对，如此便可不想会。再相会岂知吾谁与归。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负尽蓬山万重。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续断之间一夜梧桐雨。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东劳西燕天欲晓各分飞。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曲终人散念去去伤别离。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见与不见何需恕。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鹅黄衣裙的少女转身念着，却望向一边的僧人。“师傅，为什么有那么多遗憾？”僧人转身，月牙白的长衫掩住了烧焦的尸体“留人间所爱，迎浮世千重变；而有情人，生生相伴，又怕什么遗憾，又何必问什么是劫，什么是缘？”
　　少女抬眸望向他，你仿佛看尽了人世沉浮，你仿佛睿智高深，可是，你又何尝不是孤单而残缺的。宁肯带着遗憾过一生吗？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