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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全京城 ...

  •   全京城最大的欢乐场金雀楼被端了,端它的不是别人,正是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福安郡主赵燃。

      赵燃其人,当今圣上是她叔父,父亲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贤亲王,母亲是当朝丞相最宠爱的小女儿。太后和延平长公主视她为掌上明珠。
      此外,她的两个哥哥是朝中重臣,长姐赵墨嫁给了大理寺少卿,二姐赵妁从小舞文弄墨,虽是女儿身,却不输状元郎。连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六皇子也同她关系匪浅,对她唯命是从。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都将她宠的无法无天,可谓是一整个皇家亲友团,谁还敢得罪她呀。

      恃宠而骄的赵燃声名远播,成了无恶不作的“混世魔王”,是人都对她避让三分。

      前不久,一身男子打扮的赵燃从青楼出来,身后的侍从无为持刀押解着金雀楼老板顾群,以及金雀楼一众人等跟在身后,浩浩荡荡,闹出好大的阵仗。众人自动退让至两边,让开路来。等人走后,纷纷探头往里瞧,这是楼也塌了,酒也洒了,美人也跑了,还有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好色之徒在地上“哎哟”着爬不起来,活像仰天的王八,滑稽可笑至极。
      人群看够了热闹做鸟兽散,本想来寻欢作乐的高官悄默默地退了出去。

      此事自然引得议论纷纷:
      “你说那人为何要毁掉金雀楼?金雀楼与她有什么关系呀?”
      他们口中的“那人”正是赵燃,他们既厌恶她,却也畏她,不敢直呼名讳。
      一群人围在一起商讨,引得更多人参与进来,不知道还以为是鼎鼎有名的说书先生讲故事。但那人说的,却是比说书先生还要更加绘声绘色几分。
       “你说她呀,呵,没寻着乐子呗。”
       “啊?!!”一堆人听了惊讶又无语。
      “她一个女儿家,有什么乐子好寻的?真是不知礼义廉耻,也不知怎么这种人生得这样命好。”
      此人话刚落地,一堆人点头赞同的同时与之拉远了距离,都害怕他被灭口的时候血溅到自己身上。

      “据说她整日往那金雀楼跑,次次都是姑娘作陪,那日不知抽了什么疯,非要找个男人作陪,这金雀楼哪来的男人啊?”
      “还有哇,”那人神秘兮兮看了看左右,确认没有不该出现的人的身影,接着道:“她那日当众扒了端茶小厮的衣裳,真是····”
      “岂有此理!她不守妇道便罢了,还要玷污男子的名节,真是···疯婆子一个!”
      “·······”

      “是吗?那你们男子又该当如何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来人一手摇着折扇,一手背在身后,自楼梯处拾级而下,每一步都似战场上的鼓点,踩在一群人的心里,纷纷战战兢兢却不敢跑走,生怕引得她更大的愤怒。
      赵燃男子装扮,头发束在脑后,皮肤白皙,剑眉星目,脸上不带笑时不怒自威,含着几分笑却也令人毛骨悚然。
      “说书先生”从主位上离开,众人不敢出声,只是恭敬地行礼,复又保持安静,生怕赵燃真的将他们灭口。

      赵燃在主位上坐下,头往后仰,看向刚刚说得最欢的两个人,挑眉道:“我倒是不知男子的名节竟是如此重要。”
      沉默是今晚的金雀楼:······
      “那我倒想请问诸位为何来此处?”
      赵燃用扇子一点,让那人回答,那人讪讪开口,眼神闪避道:“来···来吃酒。”
      “可要人陪?”
      “自是不要。”
      “何故不去酒楼?”
      那人回答不上来了。
      赵燃继续道:“金雀楼的酒比普通酒肆可是贵上十倍不止,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说完,她起身,一一打量那些人,道:“各位夫人可曾知晓?诸君可守夫道?是否捍卫过女子名节?”
      满室心虚,无一人回答。
      赵燃本就不欲与他们多言,行至门口时对一直恭敬候在旁的金雀楼老板顾群道:“如若你再犯,丝毫不顾及女子的意愿,大肃的律法亦保不住你,听明白了?”最后那几字抬高了声调,警告的意味极其明显。
      顾群点头称是,弯下腰来直到赵燃带着无为走出很远才敢起身,她后怕地把刚才嚼舌根子的人都赶出去,手止不住的抖。

      要知道。方才赵燃在二楼可是听了全程,她双手撑在楼梯扶手上,听着底下的编排,无喜无悲,像他们口中的人不是她似的。
      赵燃向来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尤其是这些口舌是非,她向来不理,损誉在他人,事不关己。
      可当那人说到“男子的名节”时,赵燃却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有轻蔑、不屑和嘲讽。
      想起在狱中的日子,顾群全身隐隐作痛,赶忙关了门,歇业几日,免得惹祸上身。

      刚回到府上,三哥赵柒就急匆匆找来 。
      “你又干荒唐事啦?!”三哥来得急,气喘吁吁的端了桌上的茶水灌个不停。
       “三哥,我昨夜同小六吃酒 ,现下头痛,没要紧事儿你就先回去。”
      赵燃扶着额头,闭着眼睛同他讲。

      小六就是六皇子赵玖羡。

      “怪不得那小子今日早朝昏昏欲睡,被圣上批评了一顿。阿燃,我再和你讲,你不要把人给带坏了。”

      赵柒在朝中任职,虽然不到二十岁,却任命刑部,很是受器用。
      他在外话也多,但对着赵燃话就格外多,像是总有说不完的话,操不完的心。

      赵燃呵呵笑,抬头看他:“三哥,小六究竟本来就是坏的,还是被我带坏的,你我心知肚明不是吗?”
      赵柒被噎了一句,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我不同你讲”赵柒自知讲不过她,把凳子移过来,挨着赵燃坐下。
      这时,又有人气势冲冲闯进来,是早年嫁给了大理寺少卿的二姐赵墨。

      赵墨与赵燃不同,她温顺,懂规矩,识大礼,很少有这么莽撞的时候。

      “赵阿燃!!!”
      赵燃还没来得及头疼,大哥赵卿又跟着前后脚踏进门里。

      大哥文质彬彬,在什么事情面前都没有失过仪态,在他面前,任何事都不值一提。

      “阿燃,你又怎么惹着你二姐了?”赵卿问她。
      赵燃双手托着下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大哥,不瞒你说,我也想知道。”

      赵墨把她去青楼寻欢作乐和砸金雀楼的事情一顿讲。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的去沾染烟花之地?!有人在你姐夫面前告状要把你严惩!”二姐气不打一处来,气得直抚微隆的肚子。
      “被告人”赵燃反倒不放在心上,也跟着在赵墨面前给她捋肚子顺毛:“你别气了,气坏了我可赔不起。”

      她擅长用最认真的语气说最欠揍的话。

      赵柒捡了桌上的新鲜的水果,往身上一擦便吃,边吃边说:“害,我当是什么事呢?”
      “这事不够严重吗?你还有心情吃?”赵墨气不打一处来。
      “二姐,你听我的,这事真不是阿燃胡闹,要是你知道她昨天把三皇子埋在花园里的话,这都是小事,小事。”他摆摆手,示意赵墨冷静。
      “哦,埋人啊····埋谁你刚刚说?”
      赵柒眨巴无辜的大眼睛,赵燃也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赵卿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很安详。
      “赵燃!!!!你还有王法吗?!!!”赵墨已经许多年不曾吼得这样大声了。

      “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墨气得双手叉腰走来走去,她看向大哥,直觉不怎么好。
      兄弟二人很默契,赵柒扶着赵墨坐下,示意她别动情绪。
      “皇祖母最爱的玄凤鹦鹉被她放跑了。”
      “······”
      “······”
      三人无奈,各自有各自的气要叹,而罪魁祸首在美人榻上睡得正香。
      三人对视一眼,赵墨认命地给她盖上毯子,姊妹三人围着她看,下狠心道:“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
      赵燃每次犯错时,他们便痛定思痛,但下一次仍然大开宽恕之门,宠得她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小祖宗睡到晚饭时分还没有起床的迹象,贤亲王赵珦唯再三派人去请。
      一家人习惯了她如此做派,总是要睡够了才肯起,于是端坐在餐桌上动筷子,也不等赵燃来。
      赵珦唯夹了一筷子鱼肉给赵墨:“我听你娘说你近来喜辣,这麻辣鱼块你多吃些,是特地从蜀地那边请来的厨子。”
      赵墨兴致缺缺,心里惦记着赵燃的事情。

      “怎么了?”母亲贤亲王妃南璇看出二女儿和三儿子的不对劲。
      “阿燃她……”赵墨实在不知该从哪一桩开始说起。
      逛青楼还把人场子砸了、埋皇子、放走太后的宠物······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在场的人沉默,唯有四姐赵妁趁着众人没注意的空隙从二姐碗里偷肉吃。
      赵珦唯沉默了一会儿,惊讶地问:“还有这···这么些事儿?”

      恰在此时,赵燃从门口进来了,她烦腻梳妆打扮的繁琐,更喜欢作男装打扮,一张小脸因为刚睡醒而泛着红,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地坐在四姐身边。
      贤亲王仔仔细细地打量面无表情反复夹香芋丸没夹起来的赵燃。
      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儿真俊啊!”
      桌上的人习惯他这样了,照样自顾自的吃饭,没看出半分震惊。

      “阿燃,逛金雀楼去了?”连转折都没有的,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满桌子的人,除了低头认真干饭的四姐,都在盯着她。
      她不急不缓地嚼着嘴里的饭,点头。
      众人以为贤亲王要责备赵燃,大气都不敢出。哪知贤亲王却是和蔼可亲地说:“你若喜欢热闹,你兄长们可以给你买下一整条街的商铺?”
      赵卿内心:慈父多败儿。
      赵柒内心:爹啊,刑部一个月多少月钱够我这么挥霍呀?

      赵燃不理会他。
      贤亲王又要开口,赵燃却抢先回答了。
      “我只是单纯去了那里,脑子里不要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满脑子里不干不净的爹妈和兄姐:……

      是夜,贤亲王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赵珦唯看出了夫人的心事,宽慰她别担心,阿燃她自由散漫惯了,闹不出大事的。
      贤亲王妃一再叹气,道:“她一个女儿家,这般行事放荡不羁,以后谁还敢娶她?”
      “我们阿燃,容不得他人置喙。”
      在贤亲王的眼中,他女儿赵燃值得全天下最好的一切。
      “况且,我偌大一个贤亲王府,又不是养不起她。”
      “你就惯着她吧。”贤亲王妃无可奈何摇头,转过身去不看他。
      “她若是个男儿身,不管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女儿,那些口水都能将她淹没。”
      贤亲王不劝了,反倒说起以前,“你还记得你生她时难产,她刚生下来时瘦弱缺氧,险些保不住你是如何说的?”
      贤亲王妃不答,赵珦唯又继续说:“你说只盼她日后平安健康。”

      即便如此,在贤王妃心中,给赵燃找夫婿之事已经提上日程。

      金雀楼门口,三个赵家小厮六目相对,互相打了招呼:“来啦?”
      他们分别是赵珦唯、赵卿和赵柒身边的贴身小厮,经常被派去给福安郡主收拾各种残局,见怪不怪,这几位,时常能碰面。
      “贤亲王怎么说?”
      贤亲王派人查了顾群,一下子查出了她进行人口买卖的操作,这在肃朝是犯法的,只因法律不够完善,没有明确刑罚,被她钻了空子。
      这人手脚不干净,有把柄在赵家手里,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对赵燃实施打击报复。
      “无非就是给些银两,敲打敲打。”常年跟在贤亲王身边的随安这样说。

      不过两日,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贤亲王家最无能的小女儿又闯祸了,无才德也就罢了,偏偏还狂傲不羁,不守女儿家的本分。
      当然这些话,他们也只敢背后议论,毕竟这个混世小霸王身后有靠山,而且这靠山还不止一座,而是有一堆靠山等着为她出头,惹不得也惹不起。
      坊间流传,见着了这位,得绕道走,无论男女,都要注意安全。
      贤亲王妃气得头疼,精通医术的四女儿赵妁来给她把脉,说她气火攻心,要注意。

      才到下午,就有人明目张胆地讲:“贤亲王妃快要被赵阿燃气死了!”
      “阿燃这丫头,太没有分寸了。”贤亲王妃当着皇太后和延平长公主说。
      延平长公主怪她大惊小怪:“阿燃只是贪玩了些,怎说的这么严重?她要是喜欢,由她去就是了。”
      “长姐!!你我皆被这样的唾沫淹过,我不想阿燃也受此苦楚。”
      这话像是刺穿了延平长公主的心,她眼睛即刻变得狠戾又痛苦。
      贤亲王妃自知说错了话,忙将话题转移了开来:“是时候给阿燃找个夫婿了,嫁了人,她总归是能收敛些的。”

      赵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如鲠在喉,万分难受。她跑进宫里,蹲在祖母面前撒娇:“阿燃还小,不想嫁人。”
      祖母抚摸她的头,慢条斯理地道:“哦,不想嫁人,却将我的鹦鹉放走了?祖母也不想我的鸟儿飞走呢。”
      “祖母,您不讲道理。” 她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就把刚给祖母剥好的龙眼吃掉了。
      太后瞧着,捏了捏她的脸,赵燃毫不顾忌地把她的手撇开,当真就是小孩子心性。

      “阿燃讲道理,那你倒是给祖母讲讲,你何时才当嫁呐?”
      赵燃起身踱来踱去,捏着下巴倒真是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旁人以为她在思考择偶标准,实际上却是在想着如何能够吓退他们让她嫁人的想法
      忽有一计上心头, “我喜欢有残缺美的,最好是长得帅的瘸子。”

      跟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嬷嬷,手一抖把茶水洒在了地上,她忙跪下来请罪。
      太后暼她一眼,无暇顾及,想来也是被这个宠爱多年的小丫头气得难受。主子没让她起来,她只跪着,眼角余光看见福安郡主的裙摆微动。

      赵燃前脚离开,后脚温老太医就前去给太后问诊。
      同样不过半日的功夫,就传出赵燃那个小霸王快把皇太后气中风的消息,同样传出的还有赵燃那奇葩不着调的择偶标准。
      “人间笑柄”除了赵燃,还有谁人当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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