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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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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景佑三年七月十九
七月的太阳最是毒辣,正午时分正火辣辣的灼着大地,平日里热闹繁华的大街上只零星几个人影,丝毫不见闹市该有的繁华。临街的铺子见无人上门都闭了门,沿街贩东西的小贩也缩在棚子下的阴影中呼哧呼哧地扑闪着大蒲扇,附近树影下的茶摊也聚集了不少喝凉茶来纳凉消暑的人。
白玉堂一身白色绡衣,悠闲的斜倚在太白居二层的栏杆上饮酒,偶尔却状似漫不经心地瞥一眼楼下的大街。这太白居是汴京有名的酒店上户,白玉堂每次来汴京无事时便会到这太白居中喝上几杯。一月以前,他曾和展昭相约今日午时在太白居中小酌。白玉堂为了这约紧赶慢赶终是在今日到了汴京,可直到此时展昭的身影却仍未出现。
饮尽最后一杯酒,已是申时。那小二眼尖,瞅见白玉堂酒壶空了,便一路小跑过来,躬身道:“白爷,再来一壶?”
“好。”放下酒杯,看着桌上早已冷掉的菜,心却反而像那煽了风的火越燃越盛——这臭猫竟然又失约!
那小二取来酒,看着桌上丝毫未动的菜再瞅见白玉堂那寒冰似的脸登时就明白个大概。麻利地把酒放在桌上,赶忙说道:“白爷,这些菜都冷了,我叫厨房换一桌可好?”
白玉堂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摆摆手道:“都撤了吧!人是不会来了。”
“哎!”小二应声,赶紧唤来几人撤下桌上菜盘,还不忘端来一叠花生米给白玉堂下酒。
白玉堂心道这小二真是伶俐的紧,又倒一杯酒便听那小二道:“白爷宽心,这几日展大人案子缠身,许是一时忘了和白爷的约。”
“哦?”白玉堂挑眉,“你怎么知道?莫非那猫人缘好到连店小二也为他开脱了?”
“白爷说笑了!”这小二暗骂自己嘴快,无故给自己招惹麻烦。但在白玉堂那探究的眼神下只能无奈的硬着头皮道:“白爷刚到汴京许是不知道,中元那夜宫中失窃,官家着开封府七日之内断案,可开封府查了四天还什么都没查出来,五爷你看这展护卫能不忙吗?”
“哦?这猫那么有本事,怎的连个贼都抓不住?”状似毫不在意,可心里却没面上那么平静。看来这贼真有几分能耐,开封府四天竟然连个影也没查到,白玉堂想。
饮下杯中酒,接着问道:“丢什么了?官家那么大动干戈?难道是哪国来的贡品?”
“听说不是贡品,是龙床上的一枚珠子!官家夜里睡觉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被人盗走了,大内侍卫没一个发现异常的!”
难怪了,都偷到官家枕头边上了,这官家还能不怒?可这大内侍卫有这么菜包吗?别人暂且不论,光是侍卫统领江宣这一关就绝没有那么好过,这贼不是一般的厉害,看来这猫真是遇到难题了。
“而且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那小二四下里瞅瞅,压低嗓音,贴在白玉堂耳边神神秘秘道,“这案子八成是鬼做的?”
“鬼?”白玉堂冷笑一记,他平生最信不得这鬼怪之事。世人一遇到难以解释之事就假托鬼神所做,殊不知这鬼神皆是由心而生,心中有鬼自然信鬼,心中无鬼,纵有鬼也是不信的。
“白爷可别不信!”见白玉堂一脸鄙夷的神色,那小二忙道:“白爷你想,中元那天正是鬼门大开的日子,况且那皇宫是一般地方吗?那珠子就那么不翼而飞了,可不是鬼怪所为?”
白玉堂轻笑,也不与那小二争辩,挥挥手让那他下去了。一般小民,遇到些异常之事就用鬼神之说来解释。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自己也不一定有能力从寝宫中盗取东西还不让人发觉,若非没有绝顶武功万是办不到的。可这武功绝顶之人要一枚普通珠子做什么?真真让人费解,怪道这猫查了四天都没查出什么。算了,见他这么忙,五爷这回便饶了这猫罢!想到此处,白玉堂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姑娘,你找人啊?问我正好,这京师方圆五十里之内没有本侯不认识的人!”正想的出神,便听得一道熟悉的猥琐声音。
思绪蓦然被打断,白玉堂厌恶的回头向声音来源处看去,果然见到了一个熟人——安国小侯爷方天赐。
这安国侯方羽年轻的时候曾在南疆剿灭一派邪教,安定了大宋南疆,官家便赐他安国侯这爵位。方小侯爷是安国侯不惑之年才得的一枝独苗,不仅名为天赐,自打小便备受宠爱。长大后便仗着自己家世和父母疼宠在京中兴风作浪,和安乐候庞煜是一丘之貉。自从包大人斩了庞煜后好像被吓着了,曾消停了一阵子,没想到现在竟又出来干出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女子的勾当!
那方小侯爷一身绿色绸衣,流里流气地摇着柄象牙扇子,后面还跟了两个跟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妙龄女子,那女子一身月白色纱裙,怀中抱着一张瑶琴,由于是侧着身子,白玉堂看不清她面容,只见肤色莹白如玉,身材婀娜苗条。虽只是那么站着,但从远处亦能感受到那女子身上散发出如莲般的清丽气质。没来由的,白玉堂觉得那女子的气质甚是像极了那猫……
那女子好似真信了那小侯爷的话,对他福了一福,朱唇微启,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公子可识得一位叫白玉堂的公子?”声音软糯清甜带着股江南的味道。
那小侯爷一听白玉堂三字身子顿时僵了一僵,但转瞬间又恢复了常态,眯了眼咧了嘴道:“认识!当然认识!我和他可是知己挚交呢!”
白玉堂一听这话青筋暴起差点一掌把桌子拍碎!你这种货色还敢和白爷攀交情,敢侮辱你白爷爷,白爷爷让你不得好死!
那女子一听那小侯爷认识白玉堂,不由喜上眉梢,一张笑脸如同花开芙蓉一般艳丽,那小侯爷不禁直了眼,慌忙咽下一口唾沫,耳边只听得“咕隆”一声。
摇摇扇子,压下突然窜上的邪火,继续扮演着翩翩公子的角色,方小侯爷慢悠悠道:“既然在下帮姑娘找人,那姑娘该给在下点回礼吧?”瞅了一眼女子怀中瑶琴,咧嘴笑道:“不如就为在下演奏一曲可好?”语罢便本性暴露,伸出手去欲要碰那女子。
那女子见此情形方知那人并不认识白玉堂,和自己搭话只是为了调戏自己。顿时脸红成一片,咬紧朱唇赶忙后退一步,防那揩油的手碰到自己。
旁边食客见此情景虽替那女子惋惜,但都碍于小侯爷家世显赫,只装作看不见低头吃自己的。那小侯爷见状胆子愈发的大了起来,见碰不到就张开双臂作势要抱那女子。踉跄一下,后背猛地撞上柱子,那女子见已无路可退,又见旁边食客不理,无奈之下只能紧闭了眼睛等着那登徒子抱上来。
突然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那女子小心翼翼地睁眼,只见那小侯爷正捂住自己的手,而手已肿成一片,活像刚煮熟的猪爪。方小侯爷弯着腰,剧烈的疼痛使得他脸扭曲起来,冷汗呼呼直冒,浸湿了绿色的绸衣。
“谁?谁敢打我?”方小侯爷见马上到嘴的鸭子飞了怒气顿生,血气上涌,脸上通红一片。四下里一搜寻便看到一枚莹白的石子躺在地上,捡起石子,冲食客喊道,“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打你方爷爷,不想要命了?”
“是我!”众人只觉眼前白影一晃,接着便看到一白衣人立于方小侯爷身边。那白衣人丝毫不把小侯爷放在眼里,伸腿像那嚣张之人膝窝一踹,一脚便把那小侯爷踹翻在地。
“你是谁,敢踹公子!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白……白……”那小侯爷身旁跟班见主子被踹翻在地,撸起袖子作势要打来人,当看清来人的面孔时,方才还嚣张不已的声音顿时呐呐如蚊。
一丝杂色不染的雪色绡衣长身立于那女子与小侯爷之间,只见他剑眉入鬓,凤眼上挑,容貌虽秀美但周身却散发出寒冰般的冷冽气势,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锦毛鼠白玉堂是谁?
“怎么?白爷我不能踹?”白玉堂懒得看那些面如菜色的跟班,一脚狠狠踏上小侯爷的脊背,就听那小侯爷“哎呦”一声惨叫。
抽出画影,伸到那小侯爷的眼前晃了晃。那小侯爷纵使再愚钝也知打他之人是谁了,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到方才自己称认识他之事只怕被听到了。据说这白玉堂素来狠辣,只怕这回命要没了!
那小侯爷此时也顾不上自己身份了,顿时连连告饶:“白……白五爷,小……小的不……不知道……您在这喝酒,打……打扰……了……白爷雅兴……小的……该死……该死……”随之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可惜这笑在众人眼里却比哭还难看。
白玉堂嫌恶地看了一眼告饶的方天赐,心里念道安国侯怎么会有这么窝囊的儿子,幽幽道:“怎么?刚才不还说你是五爷我的知己吗?怎的现在五爷来了竟怕成这样?”
方小侯爷一听魂都没了,登时吓的面无血色:“五爷饶命啊!小的怎敢……怎敢自命五爷的朋友?”
“死到不至于,”斜睨了他一眼,白玉堂慢悠悠道,“你搅了五爷的兴致,怎么的也该留只手吧?说吧!左手还是右手?五爷我善心大发让你选一回!”
那方小侯爷听到前半句时刚放下的心在听到后半句后又提到嗓子眼里,吓得冷汗直流。他惊恐地喊道:“五……五爷!我……我错了!五爷饶了我这回吧!”
白玉堂还是一脸悠然,好似根本听不到小侯爷那凄惨的求饶之声,“方才你想伸出右手碰那姑娘吧?那么就把你的右手留下吧!”说着缓缓举起手中的画影,作势要砍下来。那小侯爷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紧紧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周围食客哪见过这种阵仗,当时也没了言语,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咦?不……不会痛?
方小侯爷疑惑的睁开眼,便见画影近在眼前,剑尖已入地三分。
深吸了一口气,白玉堂抽回画影,顺势收回踩在那方小侯爷背上的脚,冲他喊道:“滚!下回再让白爷见到,就断了你双臂!”
那方小侯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想要爬起来,怎奈被白玉堂这一吓腿早软了,刚爬起来便又跌了回去,两名跟班见状赶紧上前将他搀扶起来,三人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太白居,中间没回过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