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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 在青葱的时 ...

  •   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
      1
      这世界哪怕再叫人失望,也有一种叫美好的东西在暗地里生长。----《幽幽七里香》
      贝曦曦第一回看见尚楠的时候,还没有听过方林,更没见过她。
      贝曦曦还未见到尚楠的时候,两人还不在同一片星空,这一年九月的她终于从原本的“小青涩”摇身一变,变成了尚楠未来的学姐。这使得她明知自己高考考得好糟,却重新昂起头走在宽阔的大道上,想象着自己在前面走着走着,后面有无数的弟弟妹妹帮她拖着裙摆,扇扇子“伺候”,并在一旁不住地叫着“学姐......”这样的幻想使得她对未来更加产生了新鲜感。
      一个假期过去了,与家乡男友瑞瑞的恋情风波早已退去,七月,烈日火辣辣炙烤着大地,在经历变心、被劈腿、被撤照片等一系列大落后,她看到:曾经将她视若珍宝的男友,将眼熟女孩的相片贴满了□□墙,只看她长长的头发,小脸,美颜也修不出的细嫩的皮肤,直闭着眼睛,那么娇弱的动作,却能那么快就俘获了她爱了那么长时间的男孩的心。一个不是那么貌若天仙的女子却如此轻易地将她取代。她越想越气,一怒之下删光了仅剩的几张照片,如同倒垃圾一样将恶心的记忆也一并倒了出去。“可恶,不要再来联系我!”未曾想相恋不到一年,约定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学习的梦就这样不攻自破。
      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她最爱的男友瑞瑞向曦曦表白,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两个人也是凑巧,一同考取了北城师范。一个被中文系录取,一个被数学系录取。两人都算在考场上失常发挥,但男生一直欣赏曦曦身上的刻苦踏实,高考那个灰色的夏天算是他陪曦曦度过的。曦曦喜欢这段灰色的时光,曦曦嘴里经常向妈妈念叨:“瑞瑞说了,他觉得我身上有的其他女孩子没有。”九月,两人一同北上,前往与L省隔了万千平原和高楼的北城。
      上了大学,军训过后的女孩子开始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曦曦总体得分夹在文艺女和理工女之间,北城男女人数比例8:1。尽管恐龙无数,从小家碧玉到气质女神却一点也不缺,传说在这个学校,一个长得不好看的男生也能吃上“天鹅肉”。曦曦虽然说不丑,可也不是多好看。由于每天吃得特别多,显得人垮大垮大的,是女生里的“汉子”。她不爱梳妆,也不会打扮,平时的擦脸也是能省即省。既没有日常涂脂抹粉的花销,也没有高贵华丽的审美。每天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看书。一开始,曦曦还会每天将吃的东西拍下来微给男友,配上一句话:“今天阿姨给我挑了最大的三张饼,都是我爱吃的。”瑞瑞苦笑着发过来一个表情,说一句“姐姐,你不要变成这个哦(猪)哼...哼...”渐渐的,有趣变成了无趣。因为吃什么都不懂节制的女生,才是男生最看不上的。
      瑞瑞和曦曦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最后,曦曦有一次无意间看见瑞瑞和一个陌生女孩走在一起,长长的头发,小脸。学理的男孩内心可没那么丰富。最后,瑞瑞向曦曦提出了分手。
      曦曦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她开始疯狂地看书,通过学习麻痹自己,在那个夏天,用最极端的方式将痛苦的日子熬过去。可每当晚上,当家里人睡着了,曦曦看书看不动了,孤独时难免伤情,就躲在被窝里诺诺地哭。
      大一的课本是曦曦最喜欢的,她记得写作课的王教授清晰说的一句话:“如果你想提高你的写作,那么找来名人名家作品一本本去读吧。”一个假期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看过了王安忆、韩少功、王蒙、徐小斌,外国作家托尔斯泰,她第一次尝试着写诗,写词,她又一次觉得认真地学习和读书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她开始屏蔽掉有关瑞瑞的记忆,开始用细致的眼睛观察生活,那时候,梦想的嫩芽又一次洒下种子,碰触到作家无数的笔尖和火花,她期待着自己拿起纸笔,将来写下一串完美的故事......
      一个假期回来,大病初愈,一切好得那么快。贝曦曦活蹦如一条金鱼,在这换水的鱼缸里来回跳跃。全不像入了大二的样子,只是与朝夕的同学依旧持有距离,她喜欢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戴耳机散步,一个人去图书馆。据说这是曦曦的一贯作风。常被同寝室骂做“装清高”。这一点,曦曦一点不理会,她总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素质低我才不屑为伍。大概有人觉得曦曦是种另类。但是曦曦可不这么觉得,她一直觉得一个人的图书馆,总好过一群人在寝室聊天看剧打游戏。
      九月,一些新鲜的事物呼之欲出。来自社团招新,学生会招纳的海报在北城校园凉爽的秋风里纷飞;作为北城里为数不多的贵族大学,北城师范今年花样翻新,渗透着浓浓的消费气息。食堂五楼新开了一家西餐厅,缓缓上升的咖啡香混杂着牛排香直冲房顶,那种味道与昔日同男友并排品尝家常菜的味道不同;二楼的教职工餐厅装修接近尾声,据说这里改造成了自助餐厅,老师和学生都可以来吃,上面还张贴着一张纸:热烈欢迎2014级新生和老生们,早餐只需4元,午餐自助10元,晚餐8元;宿舍门口的公示栏张贴了一群微笑着的准研究生,一排排985、211的恢弘校名惹得曦曦赞叹不止,这让曦曦想到许多,她希望一切可以慢慢过,又对未来的一切充满焦急与等待。
      中文系的教室也是曦曦最常去的,文学系的教学楼高大豪华,教室与办公室规律地标志着序号,分东西两头次序地排列。曦曦最喜欢休息之余“逛迷宫”,在这“九曲回肠”的回廊里踱步,204、206、208......一步步加速走的方向感,能够清晰显示间间教室的不同;日常的保洁迈着规律的步子将地板上的瓷砖擦得亮亮,年过半百的教授们常常背着公文包坐着电梯出出进进。静静摆放在门口的公告栏,上面的内容早已替了又换,曦曦每一回走进去都要看上好半天,往往前几天看的内容今天就给换掉了。文学系的神秘常常让曦曦觉得晕眩,她一度保持着初涉校园时的渴望与好奇心,常一个人慢慢地在回环的教学楼廊上探寻,尝试挖掘出更多的东西。
      有一天她在文学系公告栏上看到了这样的内容,整个脸顿时亮了起来:“星光文学社社团招新,亲爱的同学们,如果你们喜爱写作,喜爱看书,善于从事文字编辑和杂志筹备工作,请加□□群号25639782,星光文学社全体成员真诚欢迎你们的到来!”像遇着一团闪闪的小火苗,曦曦想都没想把一串数字复制到手机上准备进群。假期的影子总是急匆匆飞逝而过,这是她内心许久的埋藏的东西,仿佛飞向天空的一朵蒲公英刚遇上风,便迫不及待地张开翅膀,在一切的大自然中舒心地陶醉。这是她决定在文学系挖掘的第一份东西。她对明媚的阳光眨了眨眼睛,揉了揉额头,舒展一口气,又大踏步地超图书馆走去。
      不到一天的时间,曦曦被通知准备文学社的面试。
      2
      有的鱼是关不住的,因为他们属于天空。
      对于现实世界,尚楠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学着班上的女孩把自己打扮得很潮,没有去过哈市以外的地方,家里的爸爸妈妈与哥哥把尚楠保护得完好,高中三年,妈妈指派家里人每天上学放学护送尚楠,放学之后哪里也不许去,写完作业还要上一周两回的辅导班,据说是尚楠妈妈的朋友为了挣钱办的。尽管尚楠不乐意去,但想到妈妈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求都求了,只好去。三年下来尚楠的高中同学看见尚楠一放学就一个人跳上居家车回了家,平时也不和她们在一起逛街吃饭,就天天在一旁嘲笑尚楠,笑话她哪里在上高中,分明是在上“幼儿园”,但尚楠是一个宽厚的孩子,从来不与他们计较。尚楠的性格并不孤僻,因为过严的家教使得尚楠与同学渐渐疏远。高二那一年,尚楠的班上转来一位农村学生,爸爸是金属焊电工,妈妈在轮窑厂工作,男生的身旁时刻环绕着刺鼻的金属铅气的味道,班上的孩子谁也不愿和他坐,尚楠自告奋勇,举手说老师我愿意做这个男生的同桌。
      这个不让,那个不许,无论做什么都要请示。尚楠便这样每天过着被动物饲养员看管的日子,那个走不出去的铁牢笼,尚楠过得很够了,可她又觉得好像特别习惯这种日子,不用自己出去找食,被束缚但可以一直衣食丰足,没有忧怀,没有顾虑。尽管知道她并非妈妈的附属品,可长久下来习惯性地服从却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每次的被服从,被约束,总是超出了楠楠太多的意愿,尚楠无数次发觉她的妈妈竟然未经允许私自翻阅她的书包,每次进门房间摆放物品的位置不对,她有时觉得妈妈对她真的不尊重,让她有时候分不清在这个家里,究竟谁是小偷,谁是侦探。晚上夜深时分,她总觉得有那么一双锋锐的眼睛射穿她的被窝,将她所有的美梦捅破。她觉得自己有个慈父,但有的时候这种慈父的阳光老是被妈妈的云层遮住,心有余力,却力不足矣。父亲作为警察,半生战果累累,常常白天抓贼,晚上却对妈妈的“翻箱倒柜”睁只眼闭只眼。她说,爸爸或许有他的辛酸及无奈吧。是我错了吗?她对所有事失去了基本的自信和判断力。
      在家里,尚楠最喜欢的是和大哥在一起的日子,哥哥属于表亲,出生在大草原的蒙古家庭,因失去双亲自幼被尚楠的父母接过来抚养。两个人却好得和亲兄妹似的。心中的委屈也好在能和这个大哥说说。每次与大哥交谈后,尚楠总想象着自己能够和大草原上疾驰的骏马一般,好乘时光飞过这高中的艰辛,到达那个再无妈妈管束与欺压的大学生活,那将是尚楠无比向往盼望之至的天堂。每次想到,尚楠的心灵好似飞过一只小鸟,同窗外的蜜蜂黄莺对唱着。
      转眼,大一的新生军训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在这一周的酷晒与卖命喊口号,走正步,唱军歌,尚楠在这渐渐开始熟悉紧张而未知的大学生活中,对着这个世界投出期待与友好的花朵,将内心欺压已久的脆弱与隐忍转化成投诚和讨好,或许是用来弥补高中三年对同窗不得不淡漠的无声的亏欠。上了大学的孩子都是从高中熬煎的油锅里走过来的,穿上了军装仿佛立了战功,器宇轩昂,迈开步子从中国的五湖四海走来,尚楠的六人寝就占据了国家的五个省。寝室的老大与老二来自北城本城,哈市就在北城不远的北部,但和他们说话才知道,原来嘁哩喀喳的东北话也是有区别的,瘦小的老四来自遥远的广东惠州,从说话的轻声细语到动作的小心翼翼都外衬出北方人的豪放与野蛮。两个最小的一个在云南,一个在海南。电脑随机的数字就让不曾经相识的远方姐妹分到了一个寝室里,尚楠忽然觉得好神奇。
      尚楠他们这一届按往常一样,所有的大一文学系女生被安排在水墨苑一层,尚楠的寝室听着还挺吉利。“1088”,然而尚楠哪里知道,这也是曦曦住了一年的寝室。尚楠的衣柜镜前的蝴蝶贴还是曦曦特意粘上去的。立体的蝴蝶贴是一次性的,曦曦是个完美主义,一旦这个贴被撕下来,这个蝴蝶便不完整了。她一直相信,进入这个寝室的新主人会更加好好地善待它的,红黑相间的波纹,亦如窗外飞过的蝴蝶的华贵的衣服。而这衣服尚楠一进这间寝室就看到了,她当即选择了这个床位,即使它距离暖气最远的位置。她边拨弄着曦曦留下的弹跳的翅膀,边在床上铺好被子,并在衣柜旁擦拭书桌。擦好后,把从家里带来的口琴和油画稳稳地摆在正中央。那画上面画着她最爱的绿色春天和飞行歌唱的小鸟。尚楠爱好广泛,多才多艺。未到写诗的年纪,就常从细节执笔。找寻亮光,便画下远方;听见乐符,就吹起口琴。在她的世界里,一切处皆有角落,直向通达到她的内心深处。尽管这个角落已然在高中时代被妈妈搜索得疲惫和不堪。
      军训结束的一天晚自习,尚楠班上来了一位社团招新的学姐,手里拿着一叠纸和一支笔,将星光文学社的招募意图和杂志创作内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尚楠什么也没有听太懂,怯怯地举了手,把社团招新的表格夹进了书里。
      3
      我相信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爱,在见到的第一次,就注定要羁绊一生,就注定像一棵树一样,生长在心里,生生世世。---宫崎骏
      上课结束的校园,人群总是熙熙攘攘,如同荷塘里游泳的鱼,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规矩地行进着,或宿舍,或食堂。没有人知道,两条同样摇晃身子的前进的鱼在会哪一个特殊的时刻遇上。有一些人,怀着心怡已久的梦想,带着不断的期许和久违的梦境,这一刻,她们靠近了。
      星光文学社的面试时间安排在紧张忙碌的中午,这让毫无思想准备的曦曦更觉惊慌无措。从很早的时候,曦曦便不知道怎样用语言精准地展示自己。初高中繁重的课业将她的脑袋长时间地埋进书堆,很多人将流畅自如的演讲在校级举办的大赛上完好地保存下来,她的语言却如一片未曾开垦的田野,贫瘠如洗,大风撒拉撒拉地刮下,一切显得苍白无力。
      人们总是对一切的未知怀抱着无限的恐惧,她沉默着,带着隐隐的心跳进入教学楼。
      曦曦上网搜了一篇又一篇模板,时间匆促,从人家那套下来的稿子,曦曦无论如何都背不下来了。这时曦曦想起来进入社团前仰望过的公告栏,想起分手前的男友,想起假期枕头下的一本本书,忽然,曦曦有了一个想法。
      想入社的同学一个一个被叫了进去,又一个一个垂头丧气着出来,曦曦每看一个人出来,心中的紧张就多了一分,这是一种等待宣判的场面,是曦曦未曾见过的场面,时间一步步走进,曦曦的脑子里已经空白,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你不是一直想证明你自己吗?往日的能耐哪去了?”曦曦的心跳一步一步逼近了她的嗓子眼,她的眼眸陷入无限的深渊,她有想过,不管将她予不予录取,她都会平静地面对,只不过,她最不忍看见的,是自己被评委直视的目光和场面悄无声息的尴尬。当她想到会有几个机关枪将她扫射在地,她就越盼着一切一切早点结束。她双手冰凉,一个人在教室门口,胸口异常地发慌,双腿开始轻微地发颤。或许多年后的她才恍然明白,往后波澜皆惊的日子,会有很多次心惊肉跳的场面,会有无数的时刻等待她去战斗。人间分别无数,崛起的时机却有数。当我们跨沟越岭,熬过生命的黑色,多年后回首往事,才知道在一切考验与折磨面前,我们要的正是直面的勇气,而不是一味地怯懦和逃避。
      秋风掠过的九月仍然在正午时分显得异常闷热,尚楠的面试顺序和曦曦紧挨着,评委在教室里询问的声音在走廊里若隐若现,面试后的学生都去吃饭了,此时只剩下两个人的眉头紧锁和曦曦轻轻的叹息声。
      “一个小小的面试而已,没必要紧张。”尚楠看出了曦曦动荡和不安,捂着涨红的脸慢慢向曦曦幽深的眼眸靠近。他们的第一次对话,竟然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显得悠闲和平常。
      “我想,我是比你们大一届的学姐。我还是第一次参加面试呢,不知道什么流程。你是大一的吧?看着你好小啊。”曦曦突然歪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妹妹,就像看着去年刚入校园时的自己,这一见打破了一切的生疏,这是曦曦第一次对别人毫无设防的笑谈。曦曦顿了一顿,她望着尚楠的整个脸,那好像是她几世轮回就见到过的一个人,好像她们很久以前便认识了。她不觉想起昨晚看过《红楼梦》中的一句话“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在这前半生兜兜转转,历经磨难,跳跃了种种苦笑与人生的讽刺,只为在青葱的时光中遇上她,此后的日子,她所有的欢笑泪水,人生得失,文字情感,十字路口,好像都与她有关。她也许并不知道,往后的她们注定会牵绊一生,温柔的时光墙上,爬山虎与蔷薇相互缠络着,破碎的根与花瓣留下了爱恨的踪迹。
      往后,尚楠将是她泪水中无尽的夕阳,将是她的人生羁绊,是燕鸿过后的似水柔情。
      她将是她堕落的证据,是放弃整个世界的唯一理由。是她积攒无数力量前进后逆行的方向,是她眼中无限的诗意和远方。
      “你知道吗?我很胆小的,不管前面坐着几个人,只要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问我问题,我腿就止不住地打哆嗦。”
      “怕啥啊?你答对答错他们又不会吃了你!你就想象底下人都是一排萝卜,哈哈哈...”
      曦曦朝着楠楠嘴角的一抹笑望去,那是她觉得当时唯一可以镇定下来的理由。恍惚之间,她好像抓住了天上一闪即过的流星,然而这颗流星,牵绊了她后来期许过的命运,如同灿烂之中的万花盛开,夺走了她原本骨子里的消沉与尖酸。那时的她更不会想到,往后的时光里欢愉随着流水快快过去,会有那么一个人定格在她心里的一处角落,绕不开,忘不掉,放不下。生活中那么多画面总是匆匆消逝,但是贝曦曦与尚楠的相遇,许多年过去了,待他日仰望蓝天时,总会在她的心中一闪。
      不久,尚楠进入面试室,曦曦带着一丝丝胆怯朝玻璃直对着的尚楠脸上望去,眼神之间紧张着尚楠的时刻表现,她希望她留下来,她希望这一次她们两个人都可以留下来。她开始畅想如果她们能够一同入选之后的样子,朋友,那便是尚楠第一次帮助她赋予了这个定义,在一场相见相逢之中,有些人的地位总是被悄悄注定。第一次的相视一笑,第一次的寒暄,像是在黑夜过后看见的第一抹阳光,曦曦安静地看着尚楠的侧脸,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热情,是与每天生活轨迹不一样的温度。“如果她也可以通过面试的话......”
      到曦曦了,只见她怯懦着轻轻地敲一敲那扇门,那个即将被她打开的文学的大门,那个即将带领她走进未知世界的大门,那个预示着阳光雨露、满满的蓬勃与朝气、与零星的存在与沉默不同的未知大门,所有的风帆,都将在这里起航。
      这是曦曦从未见过的场面,从小的她被迫于妈妈的管束,所有的主见和勇气,也都在奔流的时光和厚厚的作业本里荡然无存,但是未来的她,将会无数次梦到这个教室:文学院A座402,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一切,像探险者必然经过的迷宫,那时的她并不知,她与尚楠的相遇,与方林的相遇,也都从这里开始。
      曦曦究竟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推开的那扇门,她已不知,她只知道阳光从窗户之间直射进来,有那样的一瞬直穿她的眼睛,让她感觉自己浑身散发的力量,直逼她将所有的想法说出来,她直挺挺着走过去,眼睛不住地看向四周的墙壁,看向窗外射过来的光,看向门外尚楠站定的方向,评委里熟悉的面孔也让她感到不再害怕,她定了定神,想到了一切,想到夜晚写过的古诗词,想到假期被她翻烂的八本书,想到让她沉醉的每一段文字,她抖动的声音响彻在评委周围。
      “额...各位评委老师你们好,我来自文学院13级中文系E班我叫贝曦曦,我平时特别喜欢写东西......关于读书的爱好我是上了大学之后才逐渐培养起来的,我知道和其他同学相比我读的书不多,但是我真的是特别愿意每一天都能读一点书来弥补我上学时候的缺憾,我妈妈为了培养我的兴趣爱好实在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她专门为了我,在家里准备了一个小型图书馆让我读书......”曦曦说着这一串话,越说越起劲,也越说越激动,她在潜意识里爆发出来的语言在顷刻之间惊呆了座位的每一个评委,自那以后,所有自她键盘下码出的文字有了别样的感觉,或许文字对她来说犹如生命,犹如黑暗下的一束光,犹如水冻成冰遇到的一团火,犹如前行道路上喷射出来的力量,是考研路上的标码,尽管文字在那会还叫做萌芽。
      自我介绍之后,评委们又随机抽取了两个问题,贝曦曦很快地做出了回答,她惊讶自己这一切的表现,隐约找到了高中那会与她毫无关系的“自信”,她朝评委深深地鞠上一躬,朝同样微笑的尚楠微笑着,对她伸出来一只手,那只从来都只有自己,从未向别人伸出的手,说了一句:“楠楠,咱们吃饭去吧!”
      尚楠惊讶于贝曦曦的表现,那是她觉得在其他人身上看不到的别样的优秀,她忽然觉得曦曦很特别,与所有人都不同的一种特别,那种永远不会嫉妒,只想和她一直走进的一种特别,那种天真单纯,根本不会将她当做学姐的一种特别,那种只是想着和她走在宽敞的人行大道上,和她说着自己的委屈,像是隔了一辈子之后再次遇见的说不完的话的特别,那种只想和她在一起没有旁人的特别。在这所大学里,班级的同伴同寝哥们朋友,就像一个食物链样的将尚楠的身心架空,妈妈的管束,同学的陪伴,舍友的零距离接触,让尚楠觉得自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鸟,直到她遇上了曦曦,她有了一种冲动,一种把所有的委屈都说给她听的冲动。她知道,如此善良单纯的曦曦,不论近在咫尺,或是远隔天涯,都会做她最真实的听众,这是她对于曦曦的需要,这种独一无二的需要。
      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人群在昏昏欲睡的阳光中显得异常萧条,曦曦和尚楠走进空荡荡的食堂,周围的一切自文学社面试后显得异常可爱,她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谈天,那些一打开便停不下来的话题,从两个人的嘴唇里喷泄而出,曦曦目不转睛地看着尚楠,问道:
      “听之前在教室你说你也是中文系的,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14级中文B班的”
      “哦,这么说你是我的亲学妹喽!哈哈,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哈哈我遇上你也很高兴呀,咱们这就叫缘分。”
      那会她们遇上,当真觉得一切不存在了,她们觉着未来的路上都开满了桃花,让她们生活中的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在青葱的时刻遇上对方,是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
      随后,尚楠便将心事吐了出来,曦曦握着她的手,那是她第一次的耐心倾听,她抚摸着尚楠的伤感和紧握的双手,越发感同身受,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自己是烦恼的,孤独的,听她说着心里的事,她给予的并不仅仅是同情和怜悯,她想抱抱她,一种姐姐对妹妹的拥抱,一种全世界都无法定义的拥抱,她好像看见了架在她在尚楠之间的一面镜子,她不想作别的,只想静静地抚摸眼前的这份孤独,愿意承受她的疼痛,在相遇的那一个时刻,陪伴她一路走下去。
      对面这个人,低着头,对她诉说着心里的话,让她打消了往日泡在图书馆里的冲动,那种在图书馆的无限的孤独,她其实一直都无法忍受,现在的她只想静静地陪对面的人待一会,没有其他。眼前的这个人天真单纯,竟然第一次就对贝曦曦产生莫名的亲热,贝曦曦身上的对于文字的向往,她有,贝曦曦面对这个世界的单纯与天真,她也有。
      贝曦曦那会还不会劝人,但是听她说着心里的话,她愿意拿出一百分的耐心呵护它,以致模糊了内心的感觉,究竟是因为缘分投去的友好,还是因为友好想守护的这份缘分。
      这顿饭结束,两个人在一起呆了一个小时,这是贝曦曦第一次和朋友共处的一小时,一辈子难忘的一小时,和尚楠相处的第一个“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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