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寒假 我当然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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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终于到了。
杨长娣给许苏找了一个Y中特级教师开的数学班，把他送去补习。张恬恬也跟着一起。她这个寒假忙得很，除了补文化课，还要每天去舞蹈老师那里练舞。冲击艺考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面展开了。
补习班就在Y中对面的宿舍楼，一套两居室，改成了一大一小两个教室。大教室里放着二三十张课桌，小教室里就放着七八张。他俩到的时候，看见老师在大教室里，所以就走了进去。座位几乎已经坐满了，只剩下第一排和最后一排有空位子。于是，张恬恬拉着许苏坐在了最前面。
老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算太高，但是身材健硕。穿着冬装也能看出比例很好，肩宽腰窄腿长。眉目清俊，一双眉毛特别浓，有点像香港明星万梓良。
或许他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也留着万梓良在电视剧里常留的大背头，头上油光水滑，一看就喷了不少发胶。他这形象，要是走在外面，没有会看出他是个数学教师，倒像个香港过来的商人。
不过，课确实是讲的不错的。分门别类、深入浅出，连张恬恬都觉得，这节课是她进入高中以来，听得最明白的一节课。最重要的是，这老师讲课还特别生动，语言幽默、手舞足蹈，听得同学们动不动就爆发出一阵笑声。许苏觉得，杨长娣这次的决定，实在是很正确的。
两个小时的课很快就过去了，出教室的时候，他俩居然意外地看到了汪晨飞。许苏很是纳罕：听说他的数学成绩一向很好啊。“汪晨飞，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你期末考试数学考了满分？”张恬恬冲到他面前，疑惑地问道。
汪晨飞抬起头，这才看到他俩。他的眼里也有些惊讶：“你们在这里学数学？”“是啊！”张恬恬回答，“你呢？刚才上课怎么没有看到你？”汪晨飞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我？我当然不会和你们一起上课啦，我是来做老师的！”“什么？！”张恬恬更疑惑了。
原来，这个补习班的王老师，和汪晨飞的妈妈是多年的舞伴。初中的时候，汪妈妈就把他带到王老师这里补习，结果，王老师发现这个孩子有着相当强的数学学习能力。于是，自从他开办这个补习班开始，每到寒暑假，就把汪晨飞叫过来当助教。有时帮忙带带低年级的学生，有时帮忙做做示范，改改作业。
刚才，当许苏和张恬恬在大教室上课时，他就在那个小教室里，带着几个初二的孩子过关，做作业。
“那你还待这儿么？”张恬恬问道。“不了，”汪晨飞抬手看了看表，说道，“快十二点了，我去给我爸送个饭。”他又转头瞥了眼许苏，扬了扬头：“一起走么？”“嗯。”
三人一起下了楼，向着车站的方向走去。天气太冷了，早上又不赶时间，杨长娣就没让许苏骑车了，他和张恬恬是坐6路公交车来的。Y中这个位置，在市中心的边儿上，总共只通了三趟公交，6路和2路是公交公司的大巴，还有一趟1路是私人运营的中巴车。
“你到哪儿给你爸送饭啊？”张恬恬问道。“就在车站，他一会儿开车从那儿过，我给他送到车上去。”汪晨飞一边说，一边向旁边的小饭馆走去。
“汪晨飞的爸爸是干什么的呀？”许苏轻声问。“我也不知道啊，”张恬恬茫然地说，“之前听周亮说，好像是哪个厂的，他家就住青山桥那边，那里不是好多厂吗？离这边儿还挺远的，我也没去过。”
正说着话，汪晨飞走过来了。正在这时，拐弯处开来了一趟1路。“你俩上吗？”汪晨飞的脚步加快了起来，边朝站牌跑去，边朝他俩喊了一声。
他俩本来是可以不上的，中巴车位置小，座位大多也很破，再加上路线长，车上常常有些卖菜的农民。因此，逼仄的车厢里往往有着难闻的味道。所以，他们一般都宁愿多等一会儿，坐6路。
可是，看着汪晨飞的样子，他俩也快步跟了上去。车门打开了，汪晨飞大步跳了上去，他俩也跟着人群，从后门上了车。
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汪晨飞走到驾驶室边，喊了一声爸，把手里的饭盒递给了司机。然后回头招呼着，让他俩走到前面去。张恬恬拉着许苏，一步一挪地到了前门口。
汪晨飞伸手拉了一把张恬恬，让她坐到了最前面的副驾驶上。然后又把第二排中间的折叠椅子拉开，示意许苏坐了上去。最后，自己靠着他，在引擎盖上坐了下来。
“喝水吗？”汪晨飞伸出手在背后摸了摸，从引擎盖前面的篓子里摸出了几瓶矿泉水。丢给张恬恬一瓶，又递了一瓶给许苏，然后拧开盖子，仰起头喝了起来。
“叔叔好，您是汪晨飞的爸爸吗？”张恬恬问道。“是啊，你们是他的同学吧？”汪爸爸边开车，边笑着答道。“嗯。您这饭什么时候吃啊？等会儿就冷了吧？”“没事儿，放在引擎盖上，没这么容易冷。等会儿到了终点站，等客的时候，我就可以吃了。”“您开车很辛苦吧？1路车好像路线好远的，我都没坐完过。”“还好，习惯了就没什么。你们住哪里啊？”“我们住沙州师专，在百货大楼那站下。”“哦，那也不太远，就七站路。”
听着前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许苏突然想了起来，掏出钱准备买票。他望了望坐在门口座位上的售票员，把钱递了过去。
“不用了，你们是飞飞的同学，就不要买票了。”售票员连忙摆手，坚决不收。那是个白净的年轻女人，很瘦，穿着也很朴素，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背着一个黑色的胸包。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是的，飞飞的同学就不要买票了！”汪爸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苏转脸望了一下汪晨飞，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许苏的袖子，把他拿钱的手拉了回来。“收起来吧，不会要的。”汪晨飞低声说。
很快就到了百货大楼站，他俩跟汪爸爸和汪晨飞招呼了一声，下了车。“没想到汪晨飞的爸爸居然是开中巴车的。”沉默了一会儿，张恬恬开口说。许苏没有说话。但是，他脑子里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从小在校园里长大，从来没有接触过个体户这个行业的人。这两年，爸爸有时候喝了点酒，会在家里感叹：某某某一个小学毕业生，摆小摊居然赚了大钱；某某某辞职下了海，没过几年居然买了车，等等。言语里颇有些羡慕，但是，又带着些不以为然的鄙薄。
至于杨长娣，是从来不屑于提起这些人的。在她看来，知识决定社会地位。只有老师、医生、政府工作人员等，才算得上体面人，才能叫做“有工作”。而那些做生意的，再有钱也不过是个“无业游民”，连“临时工”都比不上。
而且，许苏还不知道，开中巴车的，算不上得上“做生意”。
后来几天，他们每天都会碰到汪晨飞。有时候是在课间，有时候，王老师也会把他叫到教室里来，在黑板上给大家抄题、画图，偶尔，还会讲讲题。
每到放学的时候，汪晨飞就会和他们一起上车，去给爸爸送饭。许苏认真地跟他谈过一次，强烈要求给车钱，后来，他再把钱递给售票阿姨的时候，汪晨飞也就不说什么了。
张恬恬在跟汪爸爸聊天的过程中，也慢慢知道了，原来汪晨飞的父母，之前都是棉纺厂的职工，前两年下岗了。为了承担起一家人的生活，汪爸爸就承包了这个中巴车。汪妈妈有些晕车，跟着跑了一段时间，就到商业城摆摊卖衣服了。现在这个售票员，是汪爸爸以前徒弟的老婆。
1996年的春节，就在每天的补习，和吵吵嚷嚷的团年、走亲戚的过程中过去了。1997年，就这样平静地到来。
开学那天，正好是2月14日。从香港影片里，年轻人们都知道了，这是西方的情人节。
许苏刚走到高一七班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女生穿着雪白的羊绒短大衣，头上还带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似乎是意识到认识他，所以又稍稍回了下头，礼貌地朝他笑了一下。那个人，是陈倩。
陈倩转身走进了七班的教室，许苏愣了愣，也跟着走了进去。已经有不少同学在了。因为这个班有不少是之前七班留下的学生，所以，可选择的位子并不多。
汪晨飞坐在窗边靠后的一个位子上，此时，正和前面的两个男生在说笑着什么。陈倩径直向他走去，她那出众的打扮和强大的气场，引得大家都停止了说笑，把目光向那边投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寒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