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算计了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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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九渊神君是我们部门出勤率最低的员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大概有三百四十天休年假，另外十五天请病假，剩下的十天来碧落天转一圈，顺道喝点绛禄灵君的茶，折些琅监事种在院子里种的仙花仙草，然后末了，还不忘教育我几句，美其名曰，提点后辈。
我与九渊神君其实并不熟稔，他住九重天第一重，而我们在九重天第九重，在我们为数不多见面中，他总爱叫我“苒苒儿”，最后那个尾音拖了老长，让我毛骨悚然。因为每回他这么叫我，我总会倒个大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我遇着他便准没好事，司命星君说，有可能是神君气韵太甚，我这个小仙靠近了压不住；也有可能是我俩犯冲，天生命里结了孽缘，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都听不太懂，但唯有一点我懂了——见着神君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九渊神君本来不会与我们有交集。天界共有九层，住着大小品阶神仙十万个，往下还有人界、灵界和大荒界，又住着五花八门数不尽的各种游仙、散仙、地仙。在这么多个神仙中，能被称为“神君”的没几个，九渊神君便是其中之一。
按理说九渊神君是上古的灵仙，论资排辈，身份尊贵，连玉帝都要让他几分，哪里会来我们这个小部门做物业？可巧就巧在，这位大神偏偏要跟太上老君打赌，又偏偏赌注是来下界给玉帝做五百年基层工作，再偏偏输了赌注的是他。
于是，神君便这么悄然而至，站到我们面前了。
我和渠荷常在感慨，要是当时赌输了的是太上老君，是不是我们就能有口仙丹吃了。和太上老君一起出去收物业费，那可件拉风的事儿。
“你们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隔壁嫏嬛阁管藏书的彩衣仙子经常批评我俩，“一个琅监事已经够令人羡慕了，现在九渊神君来了你们居然还想往外推？要是我和神君做同事，能近距离看看他那张脸，要我舍个几百年修为都不算什么。”
彩衣仙子这话说得夸张了些，但九渊神君的确受欢迎。在天界私下流传的“最想嫁的男神仙”排行榜中，他排行第二，比天界太子鎏封只少了三票，鎏封天君是天界战神，战功赫赫，而他九渊神君纯靠一张脸也能得个亚军，这让我常常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我承认，九渊神君是长了一副好相貌。每年王母娘娘举办蟠桃会的时候，他在一众神仙中永远是最拉风的那个，身着红衣，广袖乘风，发间插着长尾翎羽，腰间珩玉叮当，远看就像一团烈燃的火。再加上九渊神君极爱排场，爱搞些灵鸟相伴，霞光随行的夸张场面，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常惹一屁股桃花债。
喏，这会儿，九渊神君从上头飘飘然落地，一甩广袖，两片羽纱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浮夸的弧线，然后轻轻从他身后降下，垂在碧落天的大厅地板上。
他接过绛禄灵君奉上来的茶盏，仰头将茶送入口中，然后低下头拿那双桃花眼扫了我一眼，张口便是我不爱听的话：“苒苒，几年不见，看上去仙力一点长进都没有呀。”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神君也彼此彼此，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是这么花哨。”
绛禄灵君见气氛有点尴尬，忙咳嗽一声插进话来：“既然神君到了，那么我就把任务简要再说一遍把。这次要劳烦神君和荏苒去趟人间的现华市，有些散仙住在那里，有好些时日没交过仙丁税了。”
绛禄灵君摊开手掌，从腕处浮出一个光点，光点越变越长，然后化为一卷名册。他将名册交给我，我打开一看，上面列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还附着一串地址，地点皆是现华市。
我皱起眉头：“这么多仙！？”
“城市大，这仙口嘛，自然也就比较多。好在都在一个地方，劳烦二位挨个上门去收，要是顺利的话，不出三日就能收完。” 绛禄灵君眯起眼睛对着我们笑，听上去在交代一个极其简单的任务。
“三日就能收完？”我显然不相信，绛禄灵君这个老狐狸心里的算盘拨得麻溜，如果任务真有这么简单，会给我不响铃这种法器？会叫上九渊神君与我一起去？用脚趾想想，都知道这是他挖好的一个大坑，就等着我跳进去。
我转念一想，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三日便能完成任务，我一个人去便可，省得劳烦神君特别从九重天上下来一趟，人间路途遥远，神君还是好好在殿里歇着吧。”
“非也非也，”还没等九渊神君开口，绛禄灵君又把话接过来，“顺利的情况下三天确实能收完，但是麻烦就在于这本名册上写的地址，大多已经不存在。世间一甲子沧海桑田，遑论人间城市那更是一年一变，流散到城市里的仙人们居无定所，常常跟着环境变化而换住址，这么多年下来，几乎和天庭都失去了联系。”
原来不是去收物业费，是去找人呀！我忽然有点明白绛禄灵君为什么要给我不响铃了，找人这种事在我们部门并不少见，对我来说也不算难，可我想不通为什么要跟九渊神君同去，带上这个说不定还会拖后腿的花架子有什么用？
九渊神君见我带着略显嫌弃的眼神不断瞥他，叹了一口气：“现华人魔混住，浊气重，危险大，派你一个人去绛禄灵君不放心，这才找了我来。再说我供职于此，当然以碧落天的任务为先，这几百年来我虽不常当值，但心总念着碧落天，若要帮忙，义不容辞。
九渊神君这番话说得跟他的脸蛋一样漂亮，仿佛四百年翘班三百八十年不是他。
一旁的绛禄灵君激动地连连点头：“太好了，有神君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此次任务由您相助，任它妖魔鬼怪如何猖狂，定能马到成功！
他二人一个赛一个地爱说场面话，就像在唱双簧，让我眉头越皱越紧，啧了一声，只得开口问道：“那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一早便动身。”九渊神君转过头，对我笑起来，这一笑真真是顾盼流连，眼角生花，若非是我，这一笑估计早就杀倒一片怀春少女了。
“一障门前等我，苒苒儿。”他道。
第二天一早，九重天的日游神还没上岗呢，我便简单收拾了行囊准备出差。临走之前，在碧落天大门口正碰到琅玕抱着一叠书卷走进来。
平日琅监事见人如见空气，冷眼冷面不怎么搭理人，今天却忽然停住脚步，盯着我看了好几眼。
我连忙用手抹了抹嘴，以为是自己偷吃完后院那棵仙树上的仙果后没擦干净嘴。
“九渊神君同你一起去？”他忽然开口，然后停了片刻，淡淡地说，“别去一障门。”
我纳闷起来，刚想问个明白，便见琅监事擦身而过，如风一般飘远了。
什么状况？
为什么不能去一障门？那可是去人间必经之门啊！
我嘟囔着边走边想，打算先去探个究竟，想瞧瞧一障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不食烟火的琅监事都忍不住开口提醒。
一障门，高百丈，深千米，连天地两界，是九重天通往地界的必经之门，凡是要下凡或是上天庭的神仙必先经过这里，交出通关的文书才能被放行。
我走到一障门附近，想着琅监事刚才说的话，仰着脖子往前看，没见着九渊神君那身大花袍，倒是看到门口除了把守的天兵，还站着一个紫衣少女。这紫衣少女隔着老远我都能感受到她的怒气。
“今天只要是碧落天的人从这扇门走出去，本宫便饶不了你们！”紫衣少女梳惊鹄头，后脑垂下两条细长的辫子，右手折着一条马鞭，怒气冲冲地对守门的士兵说道。
我一听“碧落天”三个字立即怂了大半，赶紧躲到一棵千年不老松后面，时不时探头张望。那紫衣小姑娘似乎是训完话了，气鼓鼓地转过头来，她生得极美，巴掌大的脸，一双圆眸瞪起有些盛气凌人但又不减美丽，细柳眉间点着一枚朱砂红花。
看到这花我就明白了，这是天帝的小女儿飞琼公主。
九渊神君爱招桃花，这飞琼公主便是其中一朵。飞琼公主是天帝的掌上明珠，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喜欢九渊这只花孔雀，天天在九重天上追着他跑，让众人看够了笑话。
“我听说……飞琼公主这次气得不轻吶。”
“那可不是，神君直接拒了天帝的要求，让天帝硬是把赐出去的婚又收了回来。”
“啧啧……真是女有意君无心，飞琼公主追了这么多年都没得到神君青睐，这次应该放弃了吧。”
身后隐约传来人声，我转过身，看到不老松附近站着几个小仙娥，也同我一样偷偷躲在此处观察着一障天的场面，话音不大，但正好能让我听着。
离我最近的那个仙娥穿着靛蓝色长衣，应该是太上老君殿里的侍女，只听她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听说昨天神君拒了婚之后便从一重天跑下来了，飞琼公主扑了个空，现在到处在寻他呢。昨天有人在第九重天看到神君了，应该是去了碧落天。”
“碧落天？哎呀，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快说给我听听。”旁边几个仙娥忙追着问。
什么传闻？我也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个八卦。
“听说呀，神君拒绝赐婚是因为他在碧落天任职，心悦碧落天的一个小仙官。”
“还有这等事！？”
“据说这小仙官近日要下凡办事，神君特别请命陪同，要陪她去人类城市收仙丁税，护她一路周全。”
“神君居然为她做到这种地步？这仙官到底是谁，有这么大魅力？
“我想想……那小官才上天来几百年，修行不高，长得也一般般，名字叫什么来着...就是绛禄灵君手下的那个荏——”
砰！
我一拳打在不老松那根老树干上，振得松树掉了一地松针，旁边那几个仙娥吓了一跳，寻声望来，看到我的脸色又吓了一跳。
好你个明九渊，简直王八蛋！
我此刻的脸红红白白黑黑绿绿，怒火一拨两丈高，直接在心里骂起神君的大名。
我就知道，明九渊这花孔雀哪有这么好心要和我下凡收税，敢情儿是为了逃婚，还该死的拿我当垫背！
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哪里惹到他了，遇到此人我就没好日子过，这下可好，把一向刁蛮任性的飞琼公主得罪了，以后我在天庭上还有好日子过吗？
我咬着后槽牙，又一拳砸在树上。小仙娥们捂着嘴迅速跑开了，然后吧嗒一声，从头顶上掉下来一节树枝。
那棵长了千年的不老松，终于晚年不保，被我劈了一节。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算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