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晚》和气生才

96、天罚将至一战休 在白泽心里

　　今天的月仙难得没有喝酒，也没有一身熟悉的酒气，否则唐笑自然早就发现他了。不过虽然不喝，他身上依然虽然携带着一壶酒，月仙把腰间的酒拿下来递给天君，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吗？”
　　天君不语。
　　月仙叹了口气，把酒塞到天君怀里，然后指了指唐笑那边，道：“你看，这一对，不也是那什么，对吧？唐笑这小子再怎么厉害，不也是栽在那姓白的后生身上了嘛！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就算是当年，我们也都没有料到那个人会......”
　　谢玄和谢扬第一次听到有人管他们殿下叫“姓白的后生”，只觉得不能直视，纷纷低下了头。
　　举出这个仿佛十分有说服力的例子之后，月仙无视了那边抱做一团的两个人，转过去对天君叹了口气，道：“当年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尘烟渐渐落下，被掩盖的光芒又重新照在众人身上。天君的脸上现出一丝迷茫，换做从前，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在人前露出这个表情，但是今天，这个表情又在他的脸上出现了。
　　“不是...我的错吗？”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他的这双手，修长，苍白，好像原本也不是拿剑的手。
　　他也是摘过花，弹过琴，在灯火下一笔一划描摹过某某的人。
　　但是那个样子的他，好像已经消失太久了。
　　天君沉默了半晌，忽然抱起怀里的酒猛地灌了一大口，喝完之后深深呼吸了一次，将酒壶摔出，酒壶被摔裂在地上，登时酒香四溢。月仙心痛地往伸手去捡他的酒壶，谁知却被天君一把抓住手臂。
　　月仙登时回头，正好对上一双淡然的眼睛。天君站起身来对他道：“走吧。”
　　他抬脚欲走，却看见眼前半跪着一个蓝色人影，天君驻足片刻，摇了摇头，道：“罢了。”
　　原本打得不可开交的神魔两族看到天君居然打算就这么走了，而且魔君居然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哦，魔君现在在干嘛？？？帝和神君只是挖了挖土，裂了点指甲，没必要包成这个样子吧？还有，他又没有崴到脚，干嘛还要扶着走，帝和神君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吗？他不是上祈灵台都面无惧色的吗？？？？
　　......
　　于是众人又不忍直视地把目光挪回来，两方首领偃旗息鼓，底下自然也只好作罢，这样大闹了一场，闹得山河震动，死伤无数，究竟有什么意思？
　　忽然之间，所有人的心头都涌上一种对刚刚所历战争的无力感。
　　唐笑和白泽站在一起，看到以天君为首打算离去的神族时，心里忽然有几分感慨。
　　不过张风明三人并没有和神族一起走，他们留在这里显然还有话要和唐笑说。
　　以前的唐笑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他既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也不喜欢一堆人围在一起回味从前伤感不已。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畏惧了。
　　唐笑主动看了过去，朝沈小小那头笑了一笑，可是还没等他笑容消失，在神官魔族的身影之中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
　　那人背对众人，穿着一身丧服，似笑非笑，直往唐笑看来。而那诡异的笑容之中，似乎有无尽的怨恨难解，誓要看到唐笑粉身碎骨才肯罢休。
　　这个人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他若是要出现，那也应该是一早出现，为什么是现在？难道——
　　唐笑忽然反应过来，神魔大战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是什么！
　　唐笑一直以为难道是神族赢了之后才会触发天劫，所以才一直想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可是眼下的局面分明不是这样。
　　隐世界里的白泽死后天劫降临，想到这件事后唐笑的心就被狠狠揪住，他忍不住抓紧了白泽的手，白泽被他紧紧抓住，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唐笑正在心里把刚刚发生过的事情飞快地理了一遍，道：“还没完！”
　　白泽刚想说完，天边骤然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撕裂了一般，有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心惊的声音传了过来。
　　唐笑的瞳孔猛地一缩，回头再去找那怪人之时却再也找不到了。
　　天劫！
　　唐笑在隐世界里听过这种声音，他绝不会忘！
　　这种声音如此骇人，不只是唐笑和白泽注意到了，神魔两族，包括人间也都注意到了。
　　张风明看向天边，皱眉叫道：“这是什么东西！”
　　林月白也紧张起来，道：“地也在动！”
　　果然，不仅是天边传来了声响，连带着大地也在不断颤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一般。
　　明明已经阻止了战火的蔓延，为什么还会引发这场灾难？难道真如那怪人所言，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逃不掉也改不了？
　　这种声响过于恐怖，原本打算离去的天君和其他神族也都停了下来，月仙更是立刻飞奔过来，直冲到唐笑面前，叫道：“帝和，这是怎么回事！”
　　唐笑神色肃然，呆立不动，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月仙见他不答，正想伸手过去拍他一把时却被唐笑身侧一道冷冷的目光震慑住，月仙皱眉看了过去，只见白泽正用一种不太友善的目光看着自己，他这下可忍不住了，道：“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不会把他身上的肉拍掉，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没礼貌！”
　　白泽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和他争，只道：“等着。”
　　月仙都要跳起来了，道：“等，这个时候了还等什么！”
　　白泽不答，一心只看向唐笑，唐笑不说话，他也不催，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等待。
　　而张风明早就像阵风似的往巨响之处去了，天君何等机敏，自然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立刻分拨了一部分神官先回神界守着，然后再叫神官去各地查看。
　　林月白和沈小小自然义不容辞，赶紧地就去办事了，而此刻天君也赶了过来。
　　唐笑发了一刻的呆，现在正好回过神来，眼睛一眨正要说话，天君就已经到了眼前，他见到唐笑之后什么都没问，只道：“下雨了。”
　　今天一派晴朗，哪有半点雨滴？旁人对天君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完全不解，只有唐笑点了点头，道：“不错。”
　　天君道：“你可有对策？”
　　唐笑皱眉摇头，道：“没有。”
　　月仙万万没有想到唐笑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一句话来，道：什么叫没有对策？”
　　此时张风明也赶了回来，他去时脸色苍白，回来则是一脸铁青，道：“那边的天上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我能感觉到里面有非常可怕的灵力波动。”
　　张风明说话并不夸张，更是极少会谈到“可怕”这样的词眼，他竟然用这个词去形容那个旋涡，可见那个东西有多难对付。
　　可现在不光有这个问题，天君派去调查的神官也会来了，个个脸上都是一脸疑惑和惊恐，说是地上忽然冒出了许多火山口，还有地上无缘无故裂开了许多裂缝，裂口极深，底下漆黑一片，冒出阵阵诡异的黑烟，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一般，而且用灵力也无法照亮看清底下是什么样子，实在是诡异至极。人间无缘无故出现了这些事情，人们甚是惶恐，各地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骚乱。
　　听到这些消息，在场的神官皆是一片惊恐之色，天君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对唐笑道：“这就是你的原因？为何一万年前不说出来？”
　　唐笑道：“若我昨日说出此事，您真的会信吗？”
　　天君默然。
　　唐笑说的没错，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就算当年唐笑说了，也不会有谁相信的。
　　紧接着一朵小小花信飘向天君，乃是狄谦送来的消息，他伸手拈来一瞧，神色登时更为凝重，道：“神界有变。”
　　唐笑飞快地瞥了一眼神界的方向，道：“覆巢之下无完卵。”
　　一缕青烟飘到了谢玄身边，谢玄侧耳听了几句后朝那缕烟点头示意，然后小步走到白泽身后道：“殿下，人已经派下去了。”
　　月仙疑惑道：“你什么时候派的，不对，你派底下的人去做什么？”
　　天君的眼中也现出一丝疑云，也倒也不能怪他们疑心重，毕竟刚刚神族和魔族才打了一场，若是魔族趁这个时候想去神界捣鬼，必然会比平时好下手得多。
　　白泽虽然被疑，但无辩解之意，只对唐笑道：“人间暂且稳得住，你且放心。”
　　这下众人都明白白泽是去做什么了，人间骚动一起，难免会有动荡死伤，加上那些裂缝和火山口都必须有人看着，但是那里邪气太盛，人类抵挡不住，让魔族去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人间面临灾祸时居然是魔族施以援手，怎么说都有点讽刺。
　　这么一想，月仙的老脸登时有点红了，唐笑没有想到白泽想得如此周到，心中一暖，向白泽投去感激的目光，道：“好白泽，辛苦你了。”
　　白泽微笑道：“不妨事。”
　　可是守着是守着，终究是难以抵挡，尤其是天上还有那么大个窟窿，这下要怎么办才好？
　　林月白和沈小小也赶了回来，沈小小一脸黑灰，像是从什么灰里钻出来的一样，落地的时候还咳嗽不止，而林月白一手托住他，另一手则攥紧了一样东西，额上冒汗，神情肃然，把手往唐笑那边一伸，道：“唐笑，你看！”
　　他打开手心，只见一团极淡的黑气飘出，唐笑伸手往那边一抓，旋即放开，皱眉道：“时间不多了。”
　　林月白凝目道：“你如何打算？”
　　月仙看了过来，道：“你不是说没办法吗？”
　　唐笑道：“是没办法，可是没办法也得去做。”
　　月仙点头，他自然知道唐笑这一路过来了解的东西必然比他们都多，所以并不再多问，况且现在也没有时间多问，便道：“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只管说。”
　　月仙对他如此信任，唐笑心中很是感动，点了点头，然后快速道：“我现在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是光凭我一个人做不到，还得大家一起帮忙。”
　　张风明率先道：“你只管说就是了。”
　　唐笑点头，道：“现在天上和地上的情势都很险峻，尤其是地上出现了数个火山口，一旦爆发，岩浆四溢，人们逃无可逃，势必酿成极大惨案，所以必须留一部分力量守在人间，阻止火山爆发。”
　　白泽当即道：“魔族自然全力相助。”
　　根本不用唐笑开口，白泽自然会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双手奉上，即使已经知道了白泽的这番心意，可每每听到看到之时，唐笑还是忍不住心中感动。
　　现在情况危急，在众人之前唐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在无人瞧见之时将手伸过去轻轻地握了握白泽的手，接着道：“守得住自然是好，若是有什么差错，各地人们一旦暴动，到时候定然死伤惨重，所以——”
　　“所以神界也要派人下去守着？”
　　这话是月仙问的，不过也大概便是唐笑要表达的意思了，可是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为难。谁都知道神族和魔族是多少年的对头了，加上之前神族和人类的关系也冷淡了许多，现在天灾将至，却要神族和魔族联手护卫人类？
　　这是个什么说法？再说了，白泽被美色所惑不计较也就罢了，天君又岂会答应？
　　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天君身上，天君往日的形象都是强大又温和的，就像是一重矗立在神界的高墙，牢牢地守护着神族。
　　但是天君战败之后却不再像从前的天君了，他的容貌虽未变化，可是眼角眉梢却像是罩着一层雾似的，已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疲惫和苍老。
　　这个时候的天君能答应唐笑吗？他真的会愿意在这个时候把神官都派到人间来吗？
　　谁都摸不准，其实唐笑的心里也没底，但是他想试一试，也必须要试一试。
　　天灾一起，神族魔族尚且还有一丝生机可寻，但人类却是万万抵挡不住的，水火之灾铺天盖地，若无神官相护，要教他们去哪求生？
　　唐笑道：“我知道这个办法听起来很荒唐，但是这是我能想出来最保险的法子了。就算神界不管人间之事，可一旦火山爆发，人间变成了岩浆死海，神界又怎么能独善其身呢？”
　　现在就等天君发话了，若是天君不肯，也不是所有神官都不能下界，起码沈小小几人是一定会来的，可人间毕竟太大了，只有他们几个如何能应付得完？
　　眼下大家都急，可是谁也不能替天君拿主意，众人都怕天君下一刻就摇头走人，好在天君沉思片刻后没有立刻就走，而是问道：“那神界怎么办？”
　　唐笑立刻道：“我来。”
　　他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变了脸色，若是一万年前神魂未损的帝和神君说出这句话也就罢了，可是以唐笑现在的灵力来看，恐怕连沈小小都不如，怎么敢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来”这两个字？
　　旁人还没说话，在那边咳咳咳的沈小小第一个跳出来反驳，道：“我不同意！这怎么行，唐笑，你都多大年纪了，还逞什么能？”
　　当然了，唐笑是不觉得自己年纪大的，某人自然也不会觉得唐笑年纪大的，于是沈小小在某人冰凉的注视之下躲到了林月白身后，继续道：“我反对！”
　　唐笑懒得和他争，道：“反对无效。”
　　可不光是沈小小觉得不行，连林月白和张风明也不认同，月仙沉思不语，目光在唐笑和白泽身上逡巡一阵，然后捂住了额头。
　　张风明率先道：“我认为不可行！”
　　林月白也道：“唐笑，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要三思啊。”
　　沈小小在后面点头点个没完，可是众人都在反对，站在唐笑身边的白泽却一言不发，沈小小心中生气，也不怕白泽了，冲白泽叫道：“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劝劝唐笑啊，难道你想眼睁睁看他去送死？！！”
　　众人都被沈小小的勇气镇住了，顿时一片短暂的寂静飘过，白泽瞥了沈小小一眼，道：“何必劝阻？”
　　沈小小疑惑道：“你难道不知道唐笑神魂有损？”
　　白泽道：“我知道。”
　　沈小小：“那不就得了！要是唐笑现在跑到天上去死了怎么办！”
　　白泽语气笃定：“有我在，绝不会。”
　　......
　　这句话听起来很狂，但是...白泽着实有他狂的资本。而且在场的人被一种莫名的原因支配，还是觉得这句话哪里有点怪怪的。
　　尤其是张风明和沈小小，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涌现出了一种仿佛便秘了三天并且急于挣脱这种窘境的急切和尴尬。
　　不过天君毕竟是天君，立刻捕捉到了这句话的重点：“阁下打算和帝和同去？”
　　白泽便如天经地义一般，道：“自当如此。”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好像要去的不是九死一生之地，而是要去风光明媚的地方踏青一般。
　　唐笑自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就像在隐世界里明明知道去了祈灵台会有什么后果，白泽也还是会毅然决然踏上那条路一样。
　　要赶到自己身边来。
　　在白泽心里，从来都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作者有话说

　　冲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