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宁将我身换君身 在我见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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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余的神官对帝和神君受罚的事情也持着不同态度，但总的来说，他不肯和神族齐心协力共抗魔族，已经是犯了诸人心中的大忌。更不必提他还打伤了风明神君他们，受罚自然是应当的。
只不过这罚似乎也罚得太重了些，大约天君也是想借此事震慑一下大家，可天罚太过骇人，不由得让一些神官感到有些后怕。
只有站在祈灵台上的帝和神君不必后怕了，因为他马上就要受到这种可怕的诅咒了。
是永生永世，难以磨灭的诅咒。
不管你是神君也好，凡人也罢，只要沾染了这种东西，千年万年内都别想有一天正常的日子可过。就算过了几百世，诅咒之力渐渐消退了，也不可能有活着解决诅咒的日子。
除了死。
是永远消失，不复存在，没有来世的死亡。
但凡知道这种诅咒，那么就没有人可以不去畏惧它。
站在底下的神官们揣测着帝和神君的想法，不知道现在他站在上面是什么心情，是不是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万分？
唐笑的心情是挺复杂的。
复杂就复杂在这个雷半天还没有劈下来，而且上面的风真的很大，为什么天罚就不能搞快点？这种风吹得人眼睛好干哦。
在一阵狂风中勉强睁开眼睛的唐笑觉得有点诡异的好笑，虽然此情此景不适合笑，但是他确实还蛮想笑的。
他对自己的命运倒也不是那么挂心，可能罚着罚着他就习惯了。再说了，之前光辉的日子过得已经太久，他早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要他付出代价承担责任，那么他会以一种什么心态面对。
反正只要不殃及他身边的人，那一切都好说。
在一阵胡思乱想之中，唐笑难以避免地想到了白泽。
白泽，白泽啊......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唐笑的心里涌上了一阵甜蜜，一点酸涩，又有一些无可奈何。
他不是不喜欢白泽，不是不想去争取。
可是，唐笑太清楚自己将来的路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真的那么幸运，拥有一个大团圆结局。在这条路上，他已经碰过头，吃过亏，流过血。但是他不回头。
如果三界一定要有人先牺牲，一定要有人去唤醒一些什么东西，阻止一些事情，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唐笑。
他愿意把自己这个人交付出去，像天空中猛然炸开的焰火，轰轰烈烈地留下一瞬光焰。
即使下场是变成一堆四处飘散的灰尘，他也在所不惜。起码那瞬间的光已经发出，那么就一定会有人被他照亮。
可这样的自己，要怎么陪伴白泽走下去呢？
唐笑想了想，觉得到这里确实不错了，能遇见白泽实在是件绝顶好运的事情。
遇到他就已经很好了啊。
他这样想着，眼前便模模糊糊出现了白泽的身影。
......
！！！
是真的白泽。
唐笑定睛一看，居然不是他的幻觉。
在要把人吹走的大风之中，有一个人握住了唐笑的手。
像是从中获取了无尽的暖意，唐笑的身体都有点颤抖。
两个世界里的白泽，他们的温度是一样的。
白泽紧紧地抓住了他，他的声音在大风里并不容易听清，所以白泽靠得很近，几乎是逼问他道：“为什么不走？”
唐笑明白白泽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为什么知道自己会受罚还要留在这，为什么要公然和神族对立，为什么要为了自己不相干的种族把自己弄到这个境地？
唐笑笑了一声，露出右脸一个小小酒窝，他的声音被风刮得支离破碎，所以他很努力地想大声道：“我做了我觉得对的事，不代表我就可以不去承担后果。如果我只会跑的话，那么后来的人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只会逃避？”
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唐笑无端端地觉得，白泽一定听到了，而且，他一定明白的。
白泽的突然闯入顿时引起了底下神官们的注意，等到认出那白衣男子是谁之后更是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但此时此刻谁也不敢上前蹚这个雷，毕竟谁都说不好天罚下一刻是不是就会降临下来，落在自己头上。
可是现在白泽自己来了，实在是给神族送了个大便宜。倘若不趁此机会把他制住，等他走了岂不是放虎归山？
于是天君一声令下，命神官结成强阵拦在祈灵台周围，誓要将白泽困在其中。
众人头上风云变色，雷声滚滚，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神官们自然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是白泽却也不能出来了。唐笑自然也不想让白泽在这受他连累，于是便松开了白泽的手，对他叫道：“白泽，你快走！”
他确信自己叫的声音够大，一定能让白泽听见，但是白泽一直站在他身边，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实在是过于老套的剧情了，若是在话本子里看到，唐笑一定会觉得无语，这都是什么用烂了的桥段啊？！但此时此刻，唐笑心里真的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吧，求求你了！
他心里简直急的要疯了，白泽却好像对那些神官们的动作视若无睹，一双眼睛只牢牢地盯着唐笑。
唐笑急得叫道：“白泽，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白泽并不理他，伸手捏断了他身上镣铐，然后一把将唐笑拦腰抱起，在隐世界中，唐笑灵力并未受损，他也不是挣脱不了这枷锁，只是他从未动过逃跑的念头罢了。
可见到白泽这番举动，唐笑有一种奇妙的时空倒置之感，仿佛来的这个白泽就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白泽。
周围的神官眼见白泽动手帮唐笑挣脱束缚，心中警铃大作，纷纷加强灵力将那墙阵围得更加牢不可破。
就算白泽灵力再强，一时三刻之内也不能把所有神官倾尽全力所结成的墙阵破开。可是天罚随时都可能降下，如果想要硬接，就算不死也得元气大伤，到时候白泽照样还是会落到神族手里。
其实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白泽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可他还是来了。
唐笑被白泽紧紧抱在怀里，他仰头看去，能看到白泽的侧脸。白泽的眼睛直视前方，目光毫不畏惧，毫不退缩，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的脚步。
而唐笑的耳朵靠近白泽的心口，他能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是最普通不过的心跳声，唐笑也曾经无数次地感受过自己的心跳。
但是当他听到白泽此刻的心跳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涌了上来。千言万语哽在他的喉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无话可说，只有去做。
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让他来。
看到白泽向自己所结的墙阵走来之时，所有神官都极为警惕，死死盯着白泽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出手破了这阵。
但就在白泽走近之时，他怀里原本一动不动的唐笑突然出手，用尽全力挥出一记击向面前的墙阵！在那一刻，唐笑的眼睛亮得逼人，他出手依旧是准狠兼备，那记灵力充沛至极，打出去之后瞬间便发出了一道冲天光晕。
这也是怪了，原本唐笑自己受罚的时候既不抵抗又不求情，就跟没这件事一样，谁知道他居然会为了一个魔族首领对自己人出手？
当时所有人都在防备白泽，没有谁想到一直不声不响愿意受罚的唐笑会突然出手，所以原本牢不可破的墙阵竟然被打出了一缕小小的缺口。
可这缺口再小，终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完整无缺的阵法了，一旦出现破裂，接下来再被击溃就会轻松得多。所有神官暗暗叫苦，只盼着一道雷下来把白泽和唐笑都给劈死。
谁知就在此刻，当真从上面劈下一道天雷。
而且这道雷直逼唐笑而来，白泽抱着唐笑闪身避过，那道雷立刻便在祈灵台上击出了一道极深极长的裂痕。
天雷已经降下，但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天罚马上就要来临。
唐笑偏头看了一眼地上裂痕，伸手攥住白泽的领口，他的声音又平又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笑反而越发镇定了下来，他靠近白泽道：“我已经打出一个缺口，你趁现在赶紧出去，出去之后就立刻离开，他们拦不住你的。”
可白泽既不看身后的裂痕也不看怀里的唐笑，只是抱着唐笑闪避着时不时降下的雷击，冷冷道：“我不走。”
唐笑失声道：“为什么！！！”
白泽并没有马上接话，事实上刚刚那个缺口也并不能维持多久，只要所有神官齐心协力将其愈合，很快又会造就一个完整的墙阵。白泽此刻不走，恐怕真的会和自己一样被天罚击中了！
唐笑额头青筋直跳，甚至想动手把白泽拍出去，可是又忌惮外面的天君，若是自己突然将白泽击出，如果天君在这个时候突然动手发难，那么白泽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就在唐笑心念狂转之际，白泽出声回答了唐笑刚刚的问题。
他只说了四个字。
“和你一起。”
因为白泽知道唐笑一定不肯走，所以他宁愿留在这里，哪怕最后的结局已经注定，他也绝不会退缩。
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那道缺口已经愈合了。
天罚降下。
巨大的黑色光晕携带着仿佛无穷无尽的恶意和灾难从最高处降下，像是一支早早确定了目标的利箭，以骇人的声势直逼唐笑和白泽而来。
上次的白泽还能把唐笑带走避开，让天罚消弭在祈灵台上。
但这次他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冲天的热浪破风而来，唐笑想也不想，直接从白泽身上跳下，然后伸手顶住了那道光晕。
在他的身边，还有另一双手支持着他。
可是苍天之力，岂能轻易化解？
唐笑脚下的砖石一点一点被他踩得粉碎，耳朵里一阵嗡嗡之声，胸口血气上涌，说不出的痛苦难当。
紧接着便是手臂，手臂好像已经没有知觉，完全动弹不了。
他要断了。
唐笑自己如此痛苦，但是越痛苦他就越忍不住想到白泽，白泽一定比他还要痛苦得多。
想要逆天而行，难道终究——
他没能再想下去，因为这个时候他的手臂发出了轻微的“咔嚓”之声。他的骨头断掉了。
几乎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唐笑迅速跌落下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会被那道光晕覆盖之时，站在他身边的白泽像是一只扑火灯蛾，猛地张开双手扑了过来。
在光晕降下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片黑暗。
但是在黑暗的最中心处，有一道淡淡的白光。
是白泽爆发出自己所有的法力，给身下的人留下的一道保护罩。
他不遗余力地将所有法力倾注于此，甚至没有想给自己留一点点出路。
在唐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黑色光晕渐渐淡去，唐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怎么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给白泽输送灵力的，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从数百位神官手中冲出，怎么抱着白泽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到遇仙镇上。
在那棵梨树下，唐笑紧紧握着白泽的手，试图修复他身体里破碎掉的筋脉，试图让白泽口中的血流得少一点，他什么办法都用尽了，但是他的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唐笑想开口说话，但是他除了叫白泽的名字之外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唐笑浑身都在发抖，不断战栗，他觉得好冷，怎么会这么冷，冷得让他整个人都要结冰。
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崩溃至极，就像是被人掐着嗓子无法说话，太丢脸了，太可笑了，唐笑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明明天罚是该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就算是自己要扛，要粉身碎骨，那也应该让他自己受这个罪。为什么是白泽？
但是他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觉不到，他也一点都不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或许他自己身上也在流血，但是他感受不到，完全麻木，就像四肢百骸都不属于自己。
唐笑只是下意识地给白泽输送灵力，尽管这个举动显得徒劳无益，但是唐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
在一阵茫然之后，唐笑感到自己脸上的泪水被一只手轻轻地拭去了。
他猛地低头一看，白泽的脸苍白无比，但是那双眼睛却是睁开的。
白泽醒了。
唐笑还来不及高兴，他的脸上甚至还来不及露出一点笑容，一阵强烈的心酸就像一只大锤将他的心锤到了谷底。
白泽的眼睛，一直都是异常坚定又清明自如的，但是现在的那双眼睛却像是失去了灵光，罩上了一层薄雾。
唐笑没有办法在这样的眼睛面前露出笑容。
但是白泽自己却不在意，他刚刚帮唐笑擦去眼泪的时候就像是用尽了力气，但是眼看着唐笑的表情从欢喜变成悲痛时，白泽还是勉强抬起了手，摸了摸唐笑的脸。
白泽哑声道：“唐笑......”
唐笑立刻抓住了白泽的手，应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白泽短促地笑了一下，是很短的一个笑，可却是真真切切的。
唐笑一直在等白泽开口，白泽像是勉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道：“遇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好像...只是按着一条路走下去。”
“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是不完整的......”
“直到那天见到你，唐笑。”
说到“唐笑”这两个字的时候，白泽的嘴角愉悦地上扬了一下，那完全是无意识的，只是想到他便会有的反应。
唐笑一直都很喜欢笑，他也很喜欢看到白泽笑，可是当他看到白泽的这个笑容时，却觉得心被狠狠一揪。
白泽缓了一口气，道：“你说错了......”
唐笑茫然道：“...什么？”
白泽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说他不喜欢你...一定错了。因为，在我见到你之前，就已经对你......”
之后的话，白泽没有说下去。不知道是他没有力气说下去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而唐笑已经彻底愣住了。
因为现在他终于注意到，不知何时，白泽的眉心溅上了一点殷红血迹，很小的一点，就像一颗红痣。
在唐笑愣神的时候，白泽将自己的手从唐笑的紧握中抽出，然后往上轻轻捏了捏唐笑的耳垂。
唐笑的耳垂很热，白泽的手却很凉。
突然被捏了一下耳垂之后，唐笑终于回过神来。
白泽死了。
他的心脏就和他的手一样凉了下去。
当白泽的手垂落下去的时候，唐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传来了不能抑制的剧痛，就像是那颗心真的要裂开了，痛得他一刻都无法忍受。
白泽苍白的脸近在眼前，唐笑的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那阵声音撕扯着他的心往外拉，强烈的痛感一阵一阵击向他的脑海。
什么都不想顾及了。
如果可以换回白泽，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啊啊啊！！！！！！！！！”
唐笑把白泽搂进怀里，发出痛苦的崩溃惨叫。
他的耳边一阵嗡鸣，就像是什么东西即将爆发出来。
周围的天地忽然像碎片一样崩裂，苍穹坠落，大地分裂，深渊出现，万物坠毁。
三界摇摇欲坠，飞禽走兽不安地四处狂奔乱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阵洪水从天边倾泻而下，滚烫的岩浆喷涌叫嚣着直上苍穹。水火之灾铺天盖地而来，数不尽的生灵哀嚎惨叫，美好的一切转瞬即逝，琉璃砖瓦立刻变成残垣断壁，奇珍异草眨眼就是一堆灰烟。四散逃避的人们或是被岩浆烧成一缕烟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或是被突然涌来的洪水活活淹死；抓到浮木的人们以为能够幸存，但很快就被岩浆和洪水混合而成的沸水生生煮熟，皮肉都被煮得爆裂炸开。逃跑的人脚下踩的全是自己周围人的尸骨，往上跑是灾，往下逃是祸，哭泣声，哀嚎声，求救声，痛呼声，怒骂声全都夹杂在一起。一个个先死去的尸体还维持着双手向上，渴望被救的求生姿势。瘦弱者被强壮者推开，跌入沸水中不能立刻死去，只能生生哀嚎到失去意识。弱小的孩子在逃跑中从母亲身边挤开，母亲在无数奔逃的腿间找不着自己的幼子，绝望地大声叫喊，渴望得到回应。哪有回应，那孩子的眼珠子已经被踩烂，和脑浆混成复杂的颜色，就像是一堆被故意搅乱的腌臜颜料。
人间恐怖至此，连最底层的炼狱也不能相较。人间覆灭，神族和魔族亦不能幸存。
一切都在消失，一切都被岩浆和洪水摧毁，消灭，神魔的强大力量可以劈山填海，可是在真正的山海之力面前，谁能独善其身？
高高在上的神挡不住洪水滔天，挡不住恶意泛滥，挡不住人间哀嚎遍野；深埋底下的魔拦不了岩浆四散，拦不了灰飞烟灭，拦不了自己形神无存。
这是从天上降下的劫难，三界都难以逃脱。
而唐笑搂着白泽的尸身呆坐在梨树底下，灼热的岩浆霎时间便涌了过来，刺目的红将他淹没，被灼烧的痛苦仿佛要将他身上的皮活活剥落。
但是所有疼痛都不能和他失去白泽的痛苦相比。
直到那阵岩浆将他和白泽淹没，在一片红色里他什么都抓不到，灼热的岩浆像是要把他全都烧毁。连怀里的白泽都即将被冲走，他伸长手臂去抓住，可是怎么够都够不到。
“不！”
“白泽！！！！！！”
“白泽！！！！！！！！！”
“.......”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宁将我身换君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