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叨唠小妖》十里不如

12、妖史（一） 妖族的族长

　　妖族的族长，我的祖母，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幻化出一个七重的雪洞。然后以闭关为由消失不见。我们都知道这段时间不能再去打扰到祖母的进修，有族人说，见到族长在闭关前隐隐现出了原身，可能支持不了幻化成人的样子，而祖母是千万般不愿让别人见到她原身的。同时，雪欲也消失了，他对我和飞晚说祖母为了我们的修炼元气大伤，他要协助祖母恢复，我不明白为什么飞晚当时哭成了泪人，那种哀怨的情绪甚至影响到了我的心绪，眨眨眼也落下泪来。后来，飞晚偷偷告诉我，原来雪欲是被祖母赶下山去了，我心里，似乎是那么微微疼了一下，少了成天和我作对的人，多少是有些不习惯的吧。我不知道，原来我也有不舍，只是当时被我自己解释成了不习惯他的不存在。再后来，我们才知道，祖母并没有闭关休养，帮我们营造雪洞，对当时的祖母来说，这点事，虽然会费力，却已经不会费神了。她很好的以此为借口下了山，去帮助那个填满了我整个童年的小道士。
　　于是，三天后，我和飞晚的世界从此开始一片晶莹。
　　闭关的伊始，娘亲们给我们讲了叨唠观的故事――我们妖族的历史：
　　叨唠山是座中空的山，半山峭壁有一个溶洞，天地灵气在此孕育了一只小白狐。不知过了几百年，白狐食天露野果，竟渐渐有了人性，她对着不知是多少年前遗落在洞内的一卷残画上的女子，萌发了想变成人的念头。
　　这时，叨唠山脚下野猫猖獗，据说是几百年前一只流浪的狸猫选中了叨唠山，被他广食人间烟火修炼成精，多少年来处处受虐形成了暴戾的性格，成精后召集了一群野猫，想要占山为王。
　　不过，狸猫虽然初练成精，天性还是惧怕人类的，于是，他们小打小闹的开始霸占后山的悬崖峭壁，靠山吃山的白狐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自然是不答应让出地盘的，凭着对地势的熟悉，苦撑了两天，最终寡不敌众，被逼从悬崖坠下……

　　叨唠山距离山顶七里路叨唠观里的道士是不捉妖的。
　　叨唠观有一个老道长叫枫清。叨唠观里的收入一直靠做做法场之类的撑着场面。观里的道士不多颇显冷清，偶有樵夫渔民还记得有这么个道观能歇个脚避个雨时不时接济着。枫清道长一共收了三个弟子。大弟子易风，二弟子逆风，三弟子清风。易风和逆风都是叨唠村穷人家送上山的孩子，清风则是老道长在山脚下捡的。香火不旺直接导致四个人经常挨饿，幸亏三个小孩子在道观旁圈出半亩地种了点稻子，也经常在山里挖些野菜，纵是如此，几年下来，还是个个瘦得和他们的稻穗一样道骨仙风，叨唠观也因为没钱修护，碎瓦断垣日趋破破烂烂的。
　　直到有一天晚上，起夜的老道长睡眼惺忪的发现沿着墙根有一个黑影在移动。他寻思着，这个破观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哪还能引来贼呢？方圆几里地，想找出个生面孔都难，于是他偷偷的跟着那个黑影，出了观门借着月光一看，那个背影怎么那么熟呢？对方怀里好像还护着一团莹弱的白光。
　　此刻老道长终于认出这个背影是属于他最宠爱的小弟子清风的，于是紧走两步追了上去，轻轻一声唤：“清风”。
　　这个清风本就是背着师父师兄偷跑出来的，这个时候听到师父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手里那团白光一下子掉到地上，发出“嗷－”的一声低低的呻吟。老道长急急上前想看个究竟，这一看把他愣在那里好半天缓不过神。
　　他原以为是小徒弟背着他养了小猫小狗，可眼前这是什么呀？！分明是一个婴孩的身体，可是往脸上看去，竟然是一张狐狸的面容。
　　“清风，你大半夜鬼鬼祟祟的怎么，怎么……”老道长怎么说也算见过世面的，这看到的东西却还是让他惊讶不已。
　　这时清风也回过神来了，忙把这个怪物抱起来放到月光下。然后开始向老道长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个怪物是清风去后山挑水的时候在河边发现的。当时，她还只是一只受伤的白狐，嘴里含着自己的一截断尾。清风扯下半截衣袖帮她清理了伤口，本来打算给她疗伤后就放回山里。哪知白狐忽然开口说话了。
　　白狐说自己是妖。在和别的妖对打的时候受了重伤，人间的药是治不好她的伤的。只有吸食亡魂和月之光华才能救她。本来她已经能够修炼成人形，这一场打斗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而且在混乱中她整条尾巴被生生扯断，再也接不回去了。
　　所以她请求清风在月出之夜将她放至月光下呼吸吐纳，或多或少可以维持她的人形，却因为没了尾巴，她只能幻化出婴孩的身体。受伤使她的幻化缓慢，枫清老道长看到她时，便是她幻化了一半，成了狐面人身的怪物的时候。
　　清风把大概情况讲完，枫清老道长轻叹一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因为人妖殊途，你们道士不是专门捉妖的么？你这个小徒弟倒是有着慈悲之心，不过我既然落到你手里……”答话的是沐浴着月光的白狐。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变成一个人类婴儿的模样，安静的躺在草地上。少女轻柔哀怨的声音和微微蜷起的白胖胖的小身躯是那么不协调。
　　枫清道长笑笑打断她的话：“非也。我们叨唠观的道士不捉妖。只要你不伤人，留在我们观中，都未尝不可啊。”
　　“为什么？”清风和白狐一同好奇的望着枫清道长。清风扬起稍有雀跃的脸，而白狐则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因为，我不会捉啊。”
　　……
　　从此，叨唠观多了个女婴，枫清道长给她起名：藏遥儿。
　　易风和逆风并不清楚藏遥儿的来历，只是对大睁着眼一点都不怕陌生的望着他们的这个女婴从心底升起无限的宠爱，而且这个婴儿平时不哭不闹，常常咯咯笑着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不多的口粮剩给她吃。相比，知道藏遥儿底细的清风对给她喂食无比的无奈，白狐本就修炼到不知饥渴，她吃下自己两个师兄的餐食也只是出于对人类的好奇与模仿。师兄们常常埋怨自己吃太多不知道怜惜藏遥儿，却不知道午夜抱着遥儿晒月亮的自己有多辛苦。
　　遥儿那截断了的白尾被施法变成了拂尘，晶莹透亮。枫清道长出去做道场绝对随身携带，用来吸收亡魂，算是给遥儿进餐，也算是安魂了。
　　叨唠观自从有了藏遥儿之后，叨唠村的人来进香的多了起来，连一些邻村的人也会赶来看看这个可爱的女娃娃。因为逐渐长大的藏遥儿些许悟出了一些法力，能够治疗一些小的病症。这在当时的医治水平来看，已经是一个登峰造极的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