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玫瑰》雍岑

1、雪与玫瑰 麦考夫特仍

　　麦考夫特仍记得第一天遇见凯瑟琳的情形。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灰暗天气，如鹅毛一般的雪将人们的视线完全遮挡住。伦敦的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冬天，而来自南方小郡的麦考夫特只得皱着眉，撑起一把老气横秋的黑色雨伞走近雪幕中。
　　麦考夫特刚拿完几个他并不需要的博士学位，在军情五处当上了一个普通职员。只不过在他巧妙的安排下，他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想做的工作了。这次意外，完全是因为部门主管喝醉酒之后将他推荐给了一位王室成员，所以他不得不在大雪天陪一位公主殿下出访别国。
　　麦考夫特站在车旁等待着公主殿下的到来，他修长的身姿在漫天飞雪之中显得更加挺拔，一双浅淡的褐色眼眸在他硬朗的脸庞上显得格外深邃。
　　随着轻细的人声从大殿另一端传来，麦考夫特望见了一个头戴圆形礼帽的少女。她的身材纤细而曼妙，即使在厚重的冬装裹挟下仍显得轻盈而优雅。一身华丽的宝石蓝色礼服上系着简单的青色丝带，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娇艳红润的樱唇和小巧的下颌，让人浮想联翩。
　　“公主殿下，这位是麦考夫特，军情五处的特别行动人员。”一直负责王室事务的官员带着自豪的语气介绍道，示意麦考夫特上前。
　　那精致的帽檐下露出一双令人沉醉的星眸，只是一眼就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麦考夫特愣了愣神，又很快恢复自若，对凯瑟琳礼貌地行了一礼。
　　凯瑟琳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稍稍打量了一番麦考夫特。若是旁人这般打量，他只会觉得不悦，只是凯瑟琳短暂的停留仅限于礼节，让他又觉得快速得有些遗憾。
　　“很高兴见到您，先生。”凯瑟琳与他寒暄了几句，寒风阵阵吹得她有些颤抖，却勉强维持着皇室的风度。麦考夫特自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躬身为她打开了车门，道：
　　“公主殿下，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互相了解。”
　　凯瑟琳明亮的眼眸略带诧异，一双碧绿的大眼睛眨了眨，卷翘的睫毛挠得麦考夫特心里都有些发痒。
　　“嘭”的一声，是车门合上的声音。麦考夫特转过身，看到了手持一束白玫瑰的夏洛克。
　　“你再多站几分钟，就可以成为大英政府冰雕放在海德公园展出了。”
　　黑沉沉的天空飘落着洁白又厚重的雪花，麦考夫特身上堆着厚厚的一层雪，仿佛对刺骨的寒冷失去了直觉。
　　他身后庄严肃穆的墓碑上，女子艳丽无双的姿容格外引人注目。
　　“真不敢相信，你这种可以直接放到大英博物馆展出的古董还会有人喜欢。”夏洛克献完了花束，凉凉地瞥了一眼沉默寡言的兄长。若是往常，两人一定你来我往吵上了几十句，只是今日的麦考夫特目光沉沉，面色凝重，让夏洛克收起了之后的嘲讽。
　　“我也从未想过，爱情会和我有关。”麦考夫特目光悠远，望着墓碑前的白玫瑰。
　　“福尔摩斯先生，若不是知晓您的真是年纪，我还以为在和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家对话呢。”凯瑟琳捂着嘴笑了起来，转头望向了窗外的风景。
　　她说话的语调轻快又不失优雅风度，像是清晨飞来的黄鹂鸟，盘旋在窗前片刻便离去，只留下优美动人的歌声。
　　麦考夫特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眸光扫过腕上的手表，并无异常。只是身后跟着的几辆轿车实在是太过刺眼。
　　“嘭，嘭，嘭......”随着几声枪响，麦考夫特将凯瑟琳牢牢护在了身下。前排的司机手臂中弹已经控制不住方向，麦考夫特一脚踹开了左边的车门，却带着凯瑟琳从右侧的斜坡滑了下去。
　　凯瑟琳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美丽的绿色眼眸中带着惊恐的泪花，棕色的长发散落颊边。比起优雅高贵的公主模样，此时倒是可爱了许多，麦考夫特心底暗想。
　　头顶不断传来枪响和血腥的味道，凯瑟琳刚要回头看，就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捂住了眼睛。
　　“殿下稍等片刻。”
　　凯瑟琳后退一步，却撞入了一个清冷的怀抱。她有些歉意地看向麦考夫特冷静坚毅的侧脸，原本紧张恐惧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便什么都不必担心。凯瑟琳理了理遮挡视线的碎发，朝麦考夫特点了点头。
　　麦考夫特安排的特工很快地收拾好了残局，不过十分钟之后，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麦考夫特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面上仍是彬彬有礼的笑容，被凯瑟琳触碰的胸膛却一直滚烫，这种奇特的生理反应让麦考夫特警觉了起来。
　　想到怀中那张艳丽无辜的面容，麦考夫特似乎想让这一刻更长一点。
　　“殿下，女王陛下的意思是让您直接回宫里去。”
　　“不，如果因为这件事延误了会面，之后只会更加艰难。我不能允许任何人因为我的怯懦无辜流血。现在动身，反对派来不及准备第二次袭击，对吧，麦考夫特？”
　　麦考夫特的思绪被打断，明明知道危险的可能性极大，看着那双绿色眼眸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附和道：
　　“殿下这样说也有道理。”
　　凯瑟琳朝他投来感激的一眼，又将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垂眸默默地祷告起来。
　　这位善良的公主殿下居然在为之前受伤的侍卫们祷告，麦考夫特之前对于这种行为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但放在凯瑟琳身上又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圣洁。
　　做完祷告，凯瑟琳静静地躺在轿车后座上，卷翘的睫毛还带着泪水，轻轻颤抖着。
　　明明害怕血腥和危险，却执意要承担一个国家的重任，真是像极了开在荆棘中的玫瑰。
　　麦考夫特在她的墓园旁种满了白色的玫瑰，雪缓缓飘落，融成一片和谐的白。
　　“麦考夫特，今晚你能当我的男伴吗？”面对心上人提出的请求，麦考夫特点了点矜贵的头，不出意料地看到对方仰起的灿烂笑容，能将寒冬都融化为春水。
　　“这几天多亏了你，我一个人真是应付不了。”凯瑟琳真诚地朝麦考夫特致谢，绿宝石一样的眼充满了生机。
　　“殿下过奖了，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小小的政府官员应该做的事情。”
　　麦考夫特洋洋自得的神色明显与他说出的话相背驰，凯瑟琳笑着摇了摇头，道：
　　“那我也只是做了小小的帝国公主应该做的事情。”
　　说完，她轻快地挽上男人的胳膊，仰着头面带微笑走了出去。
　　麦考夫特闭了闭眼，那应该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了。之后的几年里，他不停地为自己的轻狂自大后悔，军情五处在他的带领下成为了大英帝国最强势的机构。
　　他不允许重蹈覆辙，哪怕只是一次。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能想起凯瑟琳躺在他怀中，带着鲜血的手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的模样。
　　“送到我房间的花很美，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回答。”
　　麦考夫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领带夹，上面用莫尔斯代码刻上了最让他心动的三个词。
　　雪越下越大，玫瑰花完全被雪掩埋。麦考夫特撑起黑伞，消失在灰沉沉的大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