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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发财树与发 ...

  •   那辆灰土色面包车一路上,颠簸着,晃得车上的人昏昏欲睡。
      不得不觉中,夕阳只剩下小半个脑袋,橘黄中带着点山野之地的雾气,透过几个月没洗的车窗外,更显朦胧且诡异。
      这么偏僻的地方,再加上天色不白不黑的氛围渲染,阿良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玲玲躺在一张长长的躺椅上,右手边放着一堆零食,袋子口大大地张着,一阵风吹动,满地的花草清香都呼呼灌了进去。伸手抓了一把翠绿松脆的豌豆,一股豆香味混杂着些许花草香,这小滋味还真不赖。
      一抬头,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正滴溜溜地往小叠桌上扫,额头侧边还绞结着几根青紫色的粗筯。
      过了良久,他咽了咽口水,沉默。
      你演哑剧呢哥们。
      想着刚才这一整个下午,大块头除草、犁地、挖沟,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不喊苦不喊累。玲玲就这么躺着,翘着脚,嘴里嘎嘣嘎嘣,有节奏地律动,而且她还是跟着那个人挥动锄头的节奏来的,偶尔两个画风完全不同的人,远远地,来一个尴尬的对视。
      本来觉得没什么,玲玲觉得像看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在执行任务,冷漠无情中夹着滑稽可笑。
      直到一张大脸活生生地怼在自己眼前,才惊觉,原来这是个“活人”呐。而且,好像有点气,都冒青筋了,该不会拿她这个小身板练拳吧。
      “喏,你也吃。”声音带点恰到好处的颤。
      话音刚落,像个听话的小弟一般,嗖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将那包敞口的零食塞给他。

      完了,装酷仔的人设崩了吧?
      【放心,你从来没装成功过,在这个人人都是坏人的世界设定里,凶神恶煞是人均标配气质。你这种……我看你还是得再练练。】
      看着对面这么大块头,浑身腱子肉的家伙,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瞬间不害怕了。
      眼神里没货,拳脚占据了他大多的营养,估计分配到心智的就只能凑合着看了。
      “拿着!”声音带了一点金属般爽脆的质感。
      大块头更不敢出声了,默默接过零食,还顺走了一瓶水。

      晚上让他搓顿大餐。
      哦,这人身上好像有瘀血,筯都发紫了,让阿姨在菜里放点活血化瘀的食材。
      当然,这一圣母行为,被系统吐槽了,并严厉警告,时机未到前,千万不能让他们看出来你有“好人”的一面,请继续扮好你的酷拽boy.

      -

      阿良驾驶的那辆面包车太带“被抢劫”气质了,开车的颠簸律动,也一下一下勾动着匪徒们的心弦。
      已经有流言蜚语(胡说八道)传出,有个比江先生还要富的人,正在偷偷运送一批价值千万的货物,乔装打扮成破烂的面包车,还特意找了辆灰尘堆了几厘米厚的,以掩耳目。

      这地方好几周甚至好几个月,才能来个生人。况且,这几天消息开始传到这边哨地带,说有个极不起眼的、看上去还娘们几几的小子,当然也有兄弟描述说这男的带着一股子女人的柔,虽然嘴里极不和谐地吐着狠话。
      当然,柔就是怂的意思,绝非什么夸奖。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讨论到底能从这个新到这里的外地人身上捞到什么好处时,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T恤,文质彬彬的瘦高个在他们谈得正起劲时,泼了盆冷水:“我看他穿着打扮很普通,没什么油水,劫他,这不是欺负弱小嘛。”
      这人向来的技能点就是在紧要关头打退堂鼓,大家都习惯他的格格不入了。

      “别被他外表迷惑,我看就是故意的,没听过兵不厌诈吗?越有钱的越喜欢装没钱。”一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子,皱着一对浓密到吓人的眉,表情像在研究一个重大案子的阿sir一般,说着。
      “老大,你的意思是说,这小子来头不小喽!”顶着一头黄毛的小矮个,说话的语气跟他的毛色一样急躁。
      “何止,不然江先生怎会放他走?要知道,他掳走的人,是绝对没有机会再出来的。”络腮胡脸上多了些自信和势在必得。
      “那他来头比老江那个畜牲还大吗,靠,那我们岂不是可以捞笔大的了。江住的地方随便挖块砖来都够我们兄弟几个吃大半年的了。”

      可这人不好动,心又狠,报复心又强,在这地界基本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所以这主意就打到玲玲这里来了。反正已经被他们脑补成是一个比这里拥有像宫殿一样豪华的住所,里面有上千人伺候的人还要牛掰的存在。而且还是个外地来的。就算他跟老江有交情,这姓江的估计也不会为了这小子报复他们。江有个特色,报复心是有,但只为自己报复,从来不为别人挺身而出。

      -

      【滴!警报!你的植物盆栽正在遭到攻击,请尽快前往救助。】

      不就是送点免费的样品嘛,难不成这玩意还能惊动这里的恶人。
      还真是。

      “这个设定好脑残哦,就一个住的地方,顶到天上去也不过是吃喝拉撒四个字,搞得像个家族企业似的”玲玲刚被告知自己被一帮不怎么入流的劫匪盯上了。
      【哈哈哈他们觉得你是生人,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好欺负,这群人傻得可爱。】
      看来今天系统大哥心情不错,跟她唠起嗑来,还带上点评了。
      玲玲努力从刚才大块头临走前在饭桌上风卷云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理了理思绪。
      “只有匮乏的人才会把抢劫当一份事业来干。那他们缺什么我就补他们什么,把他们攻略过来种地。”

      -

      阿良倒还好,即便被五花大绑,也还厚着脸皮跟那个看上去最不好惹的络腮胡子要了根烟,边吞云吐雾,边等着看这帮人白忙一场的笑话。
      小阿伟焦虑得眉头都打结了,额头挂着汗珠,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些人兴致勃勃的抢劫劲一览无余,个个眼里冒着我要发财了的精光。
      到时候发现只是一车打算免费送人的植物盆栽,会不会把这种极度亢奋后的失望发泄在他们俩身上,要是被爸爸知道了又该怎么解释。

      络腮胡子还挺有仪式感,在准备砸车之前还开了个动员大会,反正人都绑了,这十里八荒的,连个通信信号都时有时无的,稳了。

      躲在后面又高又瘦的芦苇丛里的玲玲,看到这一幕,脑袋立马浮现出理发店老板传授员工怎么忽悠顾客办卡的一百零八招独门秘术。放着宏大的背景乐,说的却都是蝇营狗苟、上不了台面的小勾当。

      果然,络腮胡子不负所望,理了理这件陪了他多年的抢劫专用服,黑色的,立领,人造皮夹克。
      他先清了清嗓子,手背着,声音跟他的络腮胡子一样渣人:“兄弟们,这笔做成了我们就可以金盆洗手。这些年跟着我,你们也没过上好日子……”
      是啊,偶尔来个大肥羊,搓几顿馆子找几个漂亮妞就又返贫了,完全没理财能力,粗俗的欲望太多,就像漏斗一样,来多少钱都是过过手而已。
      众多小弟中的一员,那个最格格不入的四眼心里暗暗批判着。
      他早就想脱离他们这一伙人了,但每次想离开时或者说出那个“不”字时,就会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开不了口,也迈不开腿。

      在不远处,玲玲注意到他了,准确说,是注意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我不想当抢劫之徒”“我不想做我这个角色”的叛逆感。

      络腮胡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震动着粗哑却自信的频率。
      “跟你们实说了吧,这消息是库哥透给我的。”
      所有人表情都认真起来,就像一下复制粘贴了平日里库哥的表情。
      他这人只爱玩枪,从不爱交际,更别说聊八卦说闲话了,说出来的话,就像他枪里的子弹一样,都实打实的。
      “这车里都装着宝贝呢,等会哥几个下手搬的时候可得留点神。”看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已经迫不及待开车门了。

      “这次多给你们点分润,到时候他么娶媳妇的娶媳妇,买洋房的买洋房,虽说没江那么气派,至少……”
      大家都在忙活,络腮胡还在端领导架子。

      哐当——
      陶瓷盆滑落在地的清脆一响,划破了空气中粗哑的声线,戛然而止,连同他脸上的笑容。

      大约五秒后。
      络腮胡慌乱地小跑过去,蹲下身,像对待宝贝疙瘩一般,捧起来,该死,碎了条裂缝。
      “刚才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吧。”边气呼呼地骂着,边自己亲自上了车。
      “任何一件东西都得手下留情,这些……这些……怎么净是这些!这、这、这他么,没别的看上去值钱的玩意了?!啊?!”
      抬眼,发现众兄弟们都怀着同样的疑惑望着他。
      自己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着的一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发财树,沉默了。
      手一松,花盆掉地上。
      刚才脑补的发财梦给这盆小玩意加上了滤镜。

      咦。
      这里有些不一样的。
      所有人目光聚集在四眼身上。
      只见他从车后座掏出来一个绿色袋子,上面印着一排明黄色的字——我不是好人,但我很爱种田。logo是一颗红扑扑的爱心,不是很艳的红,是很正的,让人心里很安稳的,介于亮红和深红之间的红。

      然后,噼里啪啦倒出来一堆养植必备小道具,铁质的,也卖不了几个钱。
      所有人眼里想要发财的光都暗淡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加一点点不知该如何发泄的蕴怒。
      “这个袋子我蛮喜欢。”四眼反而吹起了口哨。

      “这小子居然骗我。”络腮胡终于摸他的胡子了,边捋边回忆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过这位神枪手。
      黄毛忍不了了。
      “老大!走!咱去找库算账去!”声音刺耳。
      在芦苇丛里的玲玲按住了耳朵。

      长长吁出一口滂气,络腮胡朝着自己脚边啐了一口唾沫。
      他没再支声,也没发表任何看法,只冷冷地、有气无力地说了两字:“撤吧。”
      库哥的枪子可不是好玩的。
      众人怏怏不乐,没处撒气,看到被绑在树边的阿良嘴里还叨了根烟,嘴角还弯了个嘲讽的弧度。
      好,就你了。
      每个从他面前走过的人,都给了他一个大爆栗,不轻不重,力度恰到好处,刚刚好发泄那股发财梦破碎后的无名火。
      烟掉地上了,绳子还死死绑着,头上吃了十几个爆栗,也摸不到,揉不着。
      阿良冲着这群败兴而归的人大呼:“刚我怎么跟你们说来着,告诉你们实话还绑我,快给我们解开!!!”

      这些人要是有同情心的话,就不会干这行了。
      天色渐黑,远处还很应景地传来几声,在记忆里从来没听过的动物叫声,完了。
      阿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小子给派的这活,原以为只要当个司机送点破盆栽就完事了,看来得多要点报酬才是!

      小阿伟快不行了,整个人哆嗦得厉害,本来答应好爸爸晚上给他做饭的,没想到这工作花了这么长时间,回去以后不会又被挨骂吧。那几声动物吼叫声他倒是觉得没什么,相比于他爸爸的怒吼。
      突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划拉自己后背,一下一下的,带着人类的体温,扭头一看,这人手里挎着个绿色的袋子,是四眼。
      他正用一双纤细如同女子般的手,细心地低头解绳索。
      这斯文的长相,这文弱的气质,还有这双葱管一样细的手,怎么看都跟“劫匪”这两字不搭边。
      “还有我呢!”阿良感觉到被无视。
      四眼没理他,解开小阿伟的绳子后就撒腿跑走了。

      本就是偷偷跑出大部队的,争分夺秒也不为过,虽然他时常有撂挑子不干的冲动,但总归有什么力量把他拉回去。
      看着前面那群人,怎么停在那不动了。他才跑了三分钟,他都掐表来着,老大不会发现他溜回去救人了吧。
      要是这种好人好事的行为被发现了,够他们嘲笑一整年的。
      不对。

      老大带着众小弟们,圈着一个人,背影看上去小小一只,帽子里还挂着几根折断的芦苇杆子。
      还好大家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偷偷挤进人群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抬头一瞧,发现络腮胡面露喜色,跟刚才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现在眦着一口大白牙和颜悦色地说着:“你要是能说到做到,那我一定也不负你所望。”
      怎么就跟拜了把子似的。

      玲玲一眼瞄到四眼,伸出食指,上面戴着一个镶嵌着虎头饰品的戒指,稳稳地吐了三个字:“就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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