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阖目梦归处，星雨落船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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孊妍醒过来的时候郁烟就坐在床边，她轻轻唤了一声“娘亲”后坐了起来。
“做噩梦了？”郁烟用手中的湿帕在她脸上擦了擦，“哭了许久，怎么唤你都不醒。”
“记不清了。”孊妍低头看着被上的刺绣，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让鬼医再看看？”
“头还有些晕。”
“你啊，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还逞什么强，去和饕餮硬碰硬。鬼医说你的灵力损耗严重，恐怕是多日里大量使用灵力所致，我问夜神，他只说你总待在密室里，他也不清楚你在做什么。我也不想问你究竟在忙些什么，只希望你能注意些身体，莫要再让我们担心了。”
“娘亲，我知道的，以后不会了。”
郁烟轻叹一声，摸了摸孊妍的额头，“头晕得厉害吗？我让人去请鬼医。”
听到里面的动静后，润玉敲了敲门，“冥后，妍儿她可是醒了？”
“已经醒了。”
“那我去请鬼医来。”
“你进来陪她吧，让鬼侍去请。”郁烟放下湿帕起身，“我还有其他的事，就先走了，你好好注意身体。”
“是，娘亲慢走。”
润玉走进来后，孊妍依旧没有抬头，直到被他揽进怀里，才开口，“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关于饕餮的话，关于混沌，这都是关乎六界的大事，他就不担心吗？
“还有哪里不舒服？是我不好，没能注意到你的身体，也没能保护好你。”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孊妍抬起头，和润玉对视，“我和饕餮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我能问的，什么是不能问的，我担心给你带来麻烦。或许是我太小心了，若我之前问了，就不会让你总待在密室里。也不会让你犯险。”
“你拦不住我的。”
润玉抿唇笑了笑，一只手捧住孊妍的脸，指腹在她脸颊摩挲，“是，我拦不住你，所以只能陪在你身边，所以之后无论什么事都让我陪着可好？”
“所以这次来冥界，我不是让你一起了吗……”
“那密室……？”
孊妍闭上眼，自暴自弃般将魂鼎取了出来，“簌离伯母的魂魄不能靠近你，一旦魂魄产生剧烈的情绪，融魂就会彻底失败。”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润玉的反应，孊妍刚睁开眼睛，就被他给抱了个结实。
“对不起……”
“就是不想看你这样，才不告诉你的。”孊妍推了两下，却没把人推开，“你先松开，我还有事要说。”
等润玉重新坐直身子，孊妍才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连眼睛都带着些水光，亮晶晶的透着几分可怜。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簌离伯母……她的魂魄只有一半，另一半是……”孊妍顿了一下，将手搭在润玉的手背上，“另一半是先花神——梓芬。”
润玉似乎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将目光转向魂鼎，口中重复着孊妍的话，“另一半是先花神……”
“所以你和锦觅其实是兄妹。”
“天帝他……知道吗？”
“那日我留在九霄云殿，告诉他的就是这件事。”润玉看过来的时候，孊妍几乎要躲开他的目光，“后来他来看你的时候，把先花神的魂魄交予我的。”
“妍儿，他不会来看我的。”润玉苦笑着接过魂鼎，“他错了一生，不会在最后试图弥补。”
“你也会像他那样吗？明知求不得，却迟迟不肯放手？”
“或许，我比他还要执迷不悟。”
润玉这句话说出口时，孊妍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有种桂珍如此的感觉。昏迷时她做了一个格外荒谬的梦，梦里润玉化为应龙，将她紧紧围在里面，而外面则是六界的兵马，乌泱泱的一片。
他没有放手，一直到天地开始崩塌，无数生命惊恐地奔逃，他也没有将自己放开。
孊妍突然明白，她已经成为了润玉生命中新的劫难，原本会成为一代明君的人，站到了天地的对立面，最后将和她一起走向死亡。
可醒来后，孊妍竟发现自己心中有一丝欢喜，自私又残忍。润玉是个固执的人，正如他所说，比起太微来，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时门外传来鬼侍的声音，原来是之前鬼医开的药已经煮好了。润玉接过碗，待鬼侍出门后才舀起一勺药汤递到孊妍唇边。
“我也没有怕苦到这种地步。”还没等孊妍把药咽下，她的眉毛就皱了起来，嘴巴抿得紧紧的，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碗里的汤药。
“良药苦口。”说完，润玉又舀了一勺。
“嗯。”虽然孊妍很想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每喝一口药后不自觉抿唇的动作将她的情绪出卖了个彻底，看得润玉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补药而已，吃药膳也是一样的。”
“妍儿若是想吃药膳，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不过这药要连续喝上七日才行。”润玉一边将凝露递给她，一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现在我没有胃口，药膳就算了。”
“好。”
“那我们现在将伯母的魂魄送去轮回。”孊妍正要起床，却被润玉按住肩膀塞回了被子里。
“再休息一会儿。”
眼看着润玉收起魂鼎，孊妍便体会到这人的固执，心想之后可要多想想办法让他把心思往别处放放，否则自己迟早会成为他的执念。
左右她现在是离不开这张床了，孊妍也没再反抗，盯着润玉垂到她面前的发丝说道：“其实还有件事。”
深吸了一口气后，孊妍才继续说道：“先前我吃的补药，其实是骗你的，那些是我让卿时给我配的避子药。”
“我知道。”
“你知道？”
“上次我替你将至纯安魂石送去的时候，他告诉我的。其实你吃的确实是补药，卿时担心你身子弱，长期服药对身体有害，便悄悄把你的药换成了补品。”
“他居然骗我？？？”
“他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还有避子药也一直是我在吃。”
其实那天润玉是去问孊妍身体情况的，知晓此事后，便讨了避子药的药方。卿时也问他要不要告诉孊妍，他却觉得这反而是让孊妍好好服用补药的机会，便没说。
连卿时都觉得这两夫妻着实可笑，你瞒我瞒的，有什么意思？
孊妍有些失语，盯着润玉看了半晌，“你也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有难处、时机不对，又或者你本就不喜欢孩子，这些都不重要，你不想就足够了。”
“那我现在也不想躺在这里。”
“小无赖，这两种事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罢了，就依你。”说话间，屋里燃着的安神香起了作用，孊妍阖上眼渐渐睡去。润玉合衣躺在她身边，手臂虚搭在她的腰上，就这么盯着她的睡颜发呆。
另一边，正在追捕饕餮的纪厄等人在追到忘川河边后，再也没能找到饕餮的踪迹，跟在后面的卿时猜测饕餮应当又跑到人界去了。
“先回冥界商量对策，饕餮、梼杌两只凶兽若是碰面，恐怕事情会更麻烦。”
“我这就回妖界，让他们增加巡逻人手。”离开前妖四回头看了一眼卿时，同他传音道，“你受的伤也不轻，别逞强。”
卿时权当没听见，待纪厄清点好人手后便转身朝向焱城王。
“焱城王，勾结凶兽，意图谋害冥、妖两界殿下，你可知罪！”
“卿时殿下，勾结凶兽这种罪名也是可以随意扣在别人头上的吗？”焱城王看起来格外轻松，“本尊老眼昏花，手里的弓箭没个准头，险些误伤了殿下，这若是算作谋害之罪的证据，本尊无话可说。可从头到尾本尊都未曾见过饕餮，更别说和它暗谋了，这勾结又从何说起呢？”
“再者说，本尊身为魔尊，乃一界之首，我敬佩冥帝，所以称你一声殿下。可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娃娃，哪里来的权利审判本尊？”
卿时早就猜到焱城王不会轻易认罪，因此并没有太过气愤，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有登基大典，没有告知六界，你这魔尊之位，坐的可还安稳？卿时年纪虽轻，可还是有句话送给焱城王。”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与凶兽共谋，你以为六界还会像以前那样，让魔族血脉有机会继续延续吗？”
“道理本尊自然懂得，不过在管旁人的事之前，还是请殿下管好自己的事，毕竟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鬼兵听令，焱城王府下魔兵意图谋害本殿，根据冥界律文，将他们全部带回冥界审问！”
焱城王笑眯眯地看着卿时，没有任何动作，直到手下的鬼兵被抓得差不多时，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人，殿下就带回去慢慢审，本尊先走一步。”
纪厄正想拦下他，却被卿时止住了动作。
“如今我们没有证据，他也没能真的伤到我，抓住这些魔兵已经是极限了。”
“可是殿下，他掌握着凶兽的动向，我们怎能放虎归山？”
“他可不是虎。”卿时看着焱城王离去的身影，低声道：“不过是老虎们放的诱饵罢了，不过这又何尝不是我们用来掉它们的诱饵呢。”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阖目梦归处，星雨落船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