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梦里思甘露，言中惜惠灯。 把狗粮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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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魂灯留在桌上后，孊妍便离开了寝宫，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单独沟通的空间，若非彦佑有性命之危，让他与鲤儿见她最后一面也是好的。
孊妍沉默着，刚一走出寝殿，荣槐和英然就围了上来。
“公主。”
孊妍轻轻点头，没有说话，一股突然的疲惫袭上心头，让她不禁有些怅然，便迈步去了偏殿。
“公主，水神先前来过。属下已与夜神禀报过，他说璇玑宫暂不见客。”
疲惫地合上眼睛，摆摆手让两人退下后，孊妍仰面躺在罗汉床上，手臂搭在额头，心想，早知就该一直睡着，现在她心中烦闷，却如何也睡不着了。
从穷奇那儿得到的体悟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的痛，她咬着牙关，缓缓将身体蜷缩起来，方才被手臂挡住的眼依旧紧闭，睫毛上却挂了水珠。秀眉紧紧拧成一团，孊妍双唇微张，艰难地呼吸着。她该沉下心神去梳理那些砸的她透不过气的体悟，但她现在很累，一丝力气也提不起，便想着自己实在太过娇气，一点头痛也忍不了，当真是丢脸。
可这念头刚起，她的鼻子便猛地一酸，泪水从眼角滑落。
“好疼......”
孊妍喃喃自语时，偏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孊妍方才心乱，忘了在偏殿设下结界，此刻又被头痛攥住心神，因此润玉突然进来时，她没来得及从床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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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看着面前的魂灯沉默了一会儿，那豆大的火苗里传来簌离的声音，模模糊糊，随着火焰颤抖着，“鲤儿......”
“娘亲......”在孊妍面前表现出的情绪尽数被润玉藏起，他面上无悲无喜，只用着悲痛的眼神看着那火焰，“以后，娘亲不恨了可好？以后的轮回，无论怎样，鲤儿都希望娘亲能够开心。”
此后没了家族覆灭之恨，没了被骗之怨，没了对孩子的悔，他只希望簌离能过得好好的。
说完润玉便将魂灯收了起来，他担心簌离与他待的时间久了，魂体不稳，而他也无法再假装漠然。
自仙侍口中知晓孊妍去了偏殿后，润玉便准备去找她。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推开门后，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孊妍侧躺在床上缩成一团，眼泪已经浸湿了一小片软垫，偏偏牙关紧咬，只允许呼吸自鼻腔通过，一丝声响也无。
他连忙冲上去把人抱紧怀里，“妍儿，怎么了？”
孊妍睁开泪眼，瞧见润玉的脸后眼泪又开始往上溢，鼻子酸的不像话，哑着声音道：“润玉，你再对我用一次昏睡咒可好。”
“哪里不舒服？”润玉将灵力探入孊妍体内，却并未发现什么问题，连忙提高了声音，对外头喊道：“快去找岐黄仙官！”
“是！”守在门外的英然应了一声，连忙朝外跑，荣槐虽然着急，但润玉此时在里面，她知道公主的规矩，这两人独自待在一起时，不喜旁人在场。此时明显是公主出了事，她再着急，没有得到准许，也只能在外头侯着。
孊妍在润玉出声时就想要开口阻止，但她刚张嘴，头便是一阵剧痛，逼出一声痛呼，急得润玉不知所措。想要为她缓解病痛，却不知她症结所在，想要抱她却又怕让她更不舒服，只能低下头轻吻孊妍的额头，以作安抚，“岐黄仙官很快就到了，妍儿，你哪里痛？”
孊妍强打起精神来，睁眼朝他笑了笑，“我没什么大碍，只是......头疼的厉害，润玉帮我揉揉可好？”
手指在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着，孊妍闭上眼，眉头轻舒，“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娘亲魂体不稳，便让她多修养吧，总之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不想问她当年的事吗？”
“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事也怪不得谁。”
“你不怨吗？”
“我不怨，我只想......求个公道。”
“你觉得，天道，公平吗？”孊妍缓缓抬起眼皮，带了些无措，“我一向以为是公平的，转世轮回，上辈子欠的就会还了。可是，被补偿的，终究不再是当时受了委屈的那个。”
穷奇说神性是绳，孊妍终于有了些领会。神性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索，让他们按照既定的轨迹去行走，哪怕中间有反抗，结局，也都是一样的。
润玉正在想着该如何回答，门外突然响起英然的声音，“殿下，公主，岐黄仙官来了。”
“让他进来。”手上依旧为孊妍揉着。
她不愿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便去拉润玉的手腕，也不知是她没了力气，还是什么，竟是没拉动。
罢了，随他吧。
“殿下。”岐黄仙官一路被英然扯着进了璇玑宫，突然想起，上次自己来到这里，似乎也是这样被人拉着，火急火燎地赶来。一进门绕过屏风，岐黄便瞧见冥界的公主枕在夜神腿上。
“公主这是......哪里不适？”
“夫人她有些头痛。”
“小仙可否为公主殿下把脉？”
润玉朝他点点头，“劳烦仙官了。”
孊妍全程没动弹，假装自己睡着了，这个场合着实有些尴尬，她不想睁开眼面对。外界都传她跟润玉貌合神离，现在哪有一点神离的样子？她素来端着，今日自己这高高在上的公主架子，就被润玉给掀了个底儿掉。
不过她现在是病患，病患总是有些特权的，比如跟自己相敬如宾的夫君亲近一些，这么一想，孊妍便安心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岐黄仙官才开口，“公主殿下许是思忧过重，多休息，放松心情，便无大碍。”
“可需要服什么药？”润玉刚问完，就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直到岐黄说不必服药，才放松下来。
“公主殿下此症并不严重，若是服药，也不过是安神助眠之类的，没什么大用。”
“仙官还是写付缓解头痛的方子。”
“是。”
岐黄仙官一走，孊妍就睁开了眼睛，“我睡一会就好了。”
润玉将目光从药方挪到孊妍脸上，手上依旧没有停下动作，“吃了再睡？”
“这药治标不治本，我不想吃。”
润玉也没想到孊妍居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耍赖，无奈道：“还头痛吗？”
“不痛了。”孊妍就这样与润玉对视，“岐黄说我忧思过重，倒也没错。”
“润玉，我有太多事想不通，却不得不去想，知道的越多，不明白的就越多。穷奇求死不得，混沌求生不能，饕餮贪，梼杌恨，天道用无数的规矩将它们束缚，却偏偏不给它们想要的，只是将恶名不断地往它们身上扣，大道至公，在它们眼里就像一个笑话。”
润玉思索了一会儿，“妍儿，六界一直只道四凶是天道极恶，却从不曾得到惩罚，可它们不过是天道的刀。一把刀，又谈得上什么公正？”
“它们总归不是死物，活着，有思维，就会不满，就会怨。”随后，孊妍伸手抚向润玉的脸，“你怨吗？”
未曾生活在正常的家庭，得不到爱，甚至得不到尊重，生母在他面前殒命，生父对他不管不问，这几千年来，他不怨吗。
润玉抬手覆上孊妍的手背，目光不自觉投向地面，感叹道，“过去怨过，也恨过，现在不想恨了。”
温润的声音仿佛在叙述着别人的故事，簌离那些浓烈的、狂热的感情，自己荒诞、深刻的记忆都像被稀释了，只剩下一片幽潭。
“娘亲恨了他半生，除了痛苦，什么也没有留下，灭族之仇，杀父之恨，都是凌迟她的刀。我不想变成她那样，沉浸在痛苦中，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若是没有你，可能我会将那份恨担在自己肩上，将娘亲的死也担在身上，一步步走向泥沼。可现在我只要能还他们一个公道，还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一个答复，就好了。”
等润玉说完，再看向孊妍时，她已经睡着，眉眼舒展着，看来已经不再头痛了。
润玉传音给门外守着的仙侍，让他们把魇兽带到寝殿，它以梦为食，天生有安神助眠的本事，让它来陪孊妍休息再合适不过。
小心将孊妍放到寝殿的床榻上后，润玉蹲下来小声叮嘱魇兽，“你要安静一点，不能打扰夫人睡觉知不知道？”
小魇兽点点头，被润玉抱上床后静静地来到孊妍身边，挨着她的手团成一团。
润玉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几息，将外衫脱掉盖在孊妍身上，转身坐到房间的另一边修炼。
其实他的修为和孊妍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但他觉得还不够，若他能尽快突破成为太乙金仙，想来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格外简单。哪怕他不再笼络上仙，也没有人会愿意得罪他这么一位年轻的太乙金仙。之前他一直不敢向外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是担心若是荼姚知道他的修为已经超过旭凤，恐怕会想尽办法将他除掉，根本不给他任何成长的空间。在洞庭时，若不是孊妍出手镇压，他的实力恐怕就暴露了。
润玉就这样沉下心神修炼着，直到魇兽那边传来动静，才迅速回神，快步走到床前。
孊妍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到现在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魇兽扬扬脑袋，打了个饱嗝。
“不许吐。”润玉连忙制止魇兽吐梦珠的动作，见它是在撑得难受，不得已在地上设了道结界，“将梦珠吐到那里。”
因为修炼而变得微热的手搭在孊妍的额头，润玉喃喃道，“妍儿，你究竟，在难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梦里思甘露，言中惜惠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