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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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鲤儿？”
鲤儿用力点了点头，眼里喊着泪光，哽咽道“我娘亲乃洞庭水君，今日遭难，小妖......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来求夜神出手......”
“夜神殿下，可需要派天兵天将随他去......”
“不行！”鲤儿连忙打断那天兵的话，却又不能明说那灾难的源头就是天界的天后，抖着唇缓缓跪在地上，朝润玉磕头，“求夜神，救救我娘亲吧！”
鲤儿刚一跪下，就被润玉拉着胳膊站了起来，“我亲自去一趟，你们在此好好值守，火神那边若是传来什么消息，立即派人通知我。”
“是，殿下。”
“走。”说罢润玉便独自带着鲤儿离开了南天门。
直到彻底远离了天界，润玉才开口，“你的母亲她......发生了何事？”
润玉一直守在孊妍那边，对于紫方云宫的动静自然是不知情，而载着鲤儿的纸船早在他抵达天界之时便化成了灰烬，因此他一时间并未想往荼姚那边想。
“天后......天后她和一个黑衣服的人突然出现......”鲤儿将事情的始末向润玉说了一遍后，发现润玉的表情很是紧绷，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他真的能将干娘救下吗？自己来找他，究竟是对是错？
远远地润玉的目光就被那道红色身影所吸引，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鲤儿，娘亲给你煮鱼粥喝好不好？”
“鲤儿，你又乱跑。”
“鲤儿……”
“鲤儿，娘亲对不起你……”
鲤儿？是在喊我吗？剧烈的头痛让润玉踉跄了一下，幸好鲤儿见他状态不对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夜神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饶是头痛欲裂，润玉的目光依旧没有从簌离身上移开，分明是已经过了数千个年头，那个身影却依旧跟模糊记忆里的那个没有什么分别，只是幻想过无数次的娘亲此时被火链束着手腕，脸上尽是痛苦，只是他莫名觉得这样痛苦的表情也很是熟悉。
此时他距离荼姚仅有几步之遥，那火链的滚烫透过空气传来，烫红了润玉的眼角。
“娘亲……”已经数千年没有喊过的称呼再次喊出时依旧是如此熟稔，仿佛这丢失的时间一并随着这称呼被找回了。润玉猜想过，自己的娘亲是不是还在世，若是还在，为何还不来寻找自己？可是因为他换了名姓，又担了天帝长子的名头，让她没有认出他来。旭凤出生后，他受了委屈，便只能躲在自己的寝殿里，蜷缩在床榻上，半是恳求半是埋怨地自言自语，为何母亲还未来寻他，可是也同天后一样厌弃了自己。后来他的心思便冷了，谈不上念，也谈不上怨，母亲仿佛成了他心里的一个代号，看不清相貌，也不知脾性，只模模糊糊地生活在他心里。可如今在这广袤的湖面，她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先前受过的委屈一股脑全涌上来，把他的冷静、缜密给冲得干干净净。
荼姚一听见那声娘亲，脸上又冷了几分，“到底是母子情深，连浮梦丹也没能让你忘干净，怎么，准备好代你娘亲来受死？”
簌离闻言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将火链扯得不断晃动，火浪一层又一层地朝润玉扑去，连带着那句“他不是我儿子”的嘶吼，伤人的很，逼的润玉后退一步。
深吸了一口气后，润玉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母后……您既是冲着我来的，又何必将怒火发泄到旁人身上。”
“跟冥界的公主待久了，你倒是越发牙尖嘴利了，怎么不跟我装傻了？”
“母后杀心已现，连灭灵族人都能保下，我装傻又有什么用？”润玉看了一眼正和奇鸢缠斗在一起的彦佑，眼眸陡然深了几分，“既是母后亲自出马，想必是要将我彻底斩杀于此。”
荼姚慢悠悠地收起火链，用灵力将簌离朝旁边一推，目光死死锁定在润玉身上，“是啊，本神得知洞庭有异，便来亲自查看，却不曾想居然有乱臣贼子藏匿于此。本神乃天界天后，断然是不能容许此等贼人苟活，就是不知夜神究竟是想成为乱臣之首被本神斩杀，还是愿意为了保护本神，‘被乱臣所杀’”
润玉走上前将簌离扶起，拦在自己身后，迎上荼姚的目光，眼里流露出恳求，“润玉对那高位本就无意，无论是何罪名都由润玉一人担下，只求母后能留我娘亲的性命，让润玉能够守着自己的小家即可......”
“呵……”荼姚两眼一眯，突然出手，掌上的琉璃净火格外耀眼，仿佛将天光全凝在火焰之中。
润玉连忙将簌离推开，自己则侧过身，险险避开荼姚的攻势，手腕一抖，人鱼泪便化作玄冰剑握在他的手上。
“母后，我与旭凤兄弟一场，根本无意与他争位，你又何必如此？”
“原先本神也信过你，可你呢？却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难道你真当我不知道你笼络上神的事？”
“我只是不愿天界法度荒废至此，请来各位上神一同商讨罢了。”玄冰剑一挥，划开迎面袭来的火浪，润玉不紧不慢地抵挡着荼姚的攻击，只是心中却焦急不已。孊妍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若是分魂进行得顺利，他恐怕赶不及回去了。不过纵然如此，他也没有主动对荼姚出手，一来是因为此时旭凤仍旧在天界代他为孊妍护法，若是他知晓自己对荼姚出手，哪怕面上不显，也总会心存芥蒂，二来则是荼姚到底也算是养育了他，那份恩情，他无法否认，自然也做不到真的跟荼姚打得你死我活。
荼姚试探了数下，见润玉处处收手，心中暗笑，这时还念及恩情，当真是愚蠢。抬起手，一个火球渐渐在她掌心上方凝聚，随后荼姚便将手掌对准了润玉，炙热的火焰朝着他喷涌而去，竟是毫不留手。润玉当即调动灵力抵挡，如今他的修为已经接近金仙巅峰，修习的水系术法又压制荼姚的火系术法，因此倒也与荼姚不相上下。
荼姚见他实力竟精进至此，冷哼一声，另一只手翻转两下，凝出极为纯净的琉璃净火，纵然润玉是应龙之躯，也难以抵挡太乙金仙的这一击。簌离在一旁自然是发现了荼姚的意图，当即甩开鲤儿拉着她的手，冲了上去。
就在琉璃净火即将打到簌离身上时，一道屏障突然在她面前升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男子的声音。
“住手！”
一道暗青身影从远处飞来，正是幻化成卿时模样的孊妍。
只可惜她出现的太晚，屏障只是抵挡了一小部分琉璃净火，大部分仍旧没入了簌离体内。一口鲜血喷出，她便如同深秋的红叶一般飘零落地，润玉心中大恸，一时难以抵挡荼姚的攻势，虽然及时躲闪，但仍旧被她打中了肩膀。只是他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伤势，慌忙冲上去接住簌离，一脸的不敢置信。
“鲤儿……”簌离双目已经涣散，只是仍旧盯着润玉，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她喉中涌出，琉璃净火此时已经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部破坏，连灵魂仿佛也在被吞噬着，可疼痛却离她越来越远，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个念头来，当初拔鲤儿逆鳞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如同自己现在这般痛？
“鲤儿，对不起……”若是他不是她的儿子，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说到底，她也是恨他的，不仅是恨着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连带着这个孩子，她也不喜。可那样小的孩子，扬起小脸同她说笑的时候，她又狠不下心来，就连给他挖角拔磷，她也是跟着痛的。若是他不是她的儿子，她自己应当也没有这么痛苦。纯粹的仇恨有什么可怕的呢？最痛的只有在这满心的黑暗之中还燃了一点烛光，刺得人眼睛痛。
不过簌离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此时彦佑已经甩开奇鸢跑到润玉身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平日总是挂在脸上的戏谑也散了干净，双目含泪，用极轻极轻的力气去碰簌离的手。可原本实实在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像是水面上的倒影一样，碰一下就碎了。
“干娘......”彦佑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湿哒哒的浸满了泪。为了让干娘开心，他做什么都可以，他知道簌离把他当替代品，利用他，可她对他好，像真正的娘亲一样对他好。他把干娘的恨当做自己的恨，生生活成了第二个簌离，却不敢想象自己要亲眼见证簌离的死亡。
润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全部的情绪，只木然地看着怀里的人，连眼眸都失了光彩。直到簌离的身形彻底消散，只余下一件红纱衣软软地挂在他腕上，被他渐渐收紧的手指攥住。
“娘亲，是鲤儿对不起你......”一滴泪从他脸颊滑落，润玉像是被巨大的痛苦击中，蜷缩起身子，将整张脸埋进手掌。
是他看不懂娘亲眼里的疼惜，是他抛下了娘亲，吃下浮梦丹跟随荼姚去了遥远的天界，独留她一人在洞庭的湖底找来一个个“鲤儿”填补内心的空缺。娘亲的生活已经被那人毁了，只留下一个残破的躯壳，他是她无边仇恨中唯一的暖，却抛下她数千年。
只可惜这句对不起说的太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