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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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帝站在书桌上的一株暗绿色植株前，灵力凝成细丝包裹住其中一片叶片，随后缓缓后退，自叶片中扯出些许黑雾。只见那黑雾不断扭动咆哮着，竭力想要逃出灵力织成的细网，却被泛着金色的灵丝瞬间绞杀。随后昆吾将灵力凝成液滴，洒在花盆之中，看着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叶片并无异常，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渊墓草只生长在怨念极浓的十八层地狱，生长条件极为苛刻，自昆吾就任冥帝以来，也不过得了这么一株。根据卷宗的记载，渊墓草可藏万千怨气，无论是炼成法宝还是直接调出怨气用来攻击，威力都十分巨大。除此之外，渊墓还有一个鲜有人知的功能，那便是承接上仙之魂。
要知道，六界之中上仙魂魄绝非常物，修为越高，其魂魄就越为强悍，冥界的勾魂锁、往生镜根本动不了它分毫，更不要说作为容器。若是能将渊墓中的怨气一点点引出，便是六界难寻的安魂至宝。只是这渊墓草金贵的很，若是被它发现自己体内的怨气被人偷走，元气大伤不说，直接枯萎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冥帝每天只能从渊墓中抽出那么一丝，再用灵力替换被抽走的那丝怨气。他培育这株渊墓草已经近万年，其中的怨气已少了七七八八，可残存的怨气对于魂魄来说仍是极大的威胁，根本不能当作魂魄容器使用。
“只希望他真的能护住妍儿......”昆吾看着面前的渊墓草，深深叹了一口气。
几个时辰前，润玉在鬼侍带领下进入昆吾的书房时，他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杯茶，热气氤氲间满室茶香。
“冥帝。”润玉恭敬地行了一礼，他对于昆吾并无太多畏意，抛开上位者的威严，昆吾反倒比天界众仙更好相处些。毕竟他太过正直，除非涉及正事，其他的东西他都不是很在意，哪怕你说错了什么，或者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恭敬态度，也没什么关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面对昆吾时可以随意对待，该有的礼节还是要遵守的，若是旁人对他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他这冥界之主也就不用当了。
“请坐。”昆吾亦是生得一副好相貌，与天界常有的清俊长相不同，却是铁骨铮铮男儿本色，一双眼光射寒星，两道眉浑如刷漆，一瞪便叫人胆肝俱颤，一喝能令鬼俯首称臣。只是此时敛了气势，眉目间倒也透出一丝温和。
“今日找夜神前来，并非为了公事，闲谈几句罢了，不必太过拘泥。”昆吾使用灵力将茶杯推至润玉面前，“不知夜神对当权者是何看法？何为贤，何为愚？”
润玉沉思片刻后答道，“在下认为广为贤，私为愚。以己德渡众生，立身安家平天下，方为一代明君。”
“好一个立身安家平天下。”昆吾笑了笑，接着说道，“夜神可知六界之主为何皆是修炼无情道？一切事务，因利、因权、因爱、因恨而生，依道、依法、依实、依公而判，有情则心乱易失公允，错多便失道，偏袒即乱法，蒙蔽而失实。何为家？何为天下？又如何得兼？”
“以道治邦，以情安家，既是无法兼得，便有取有舍，取一衡字而已。”
昆吾赞许地点点头，“虽说有几分不切实，但少年意气，倒也无惧。”
随后，他话锋一转，“就是不知，待你入了无情道，是否会为耀魂殿中的上仙之誓后悔。”
“润玉并非为了上仙之誓而坚守本心，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不动摇，才立下上神之誓加以证明。”
听了润玉的话，昆吾一拍椅子的扶手，说了一声好，“朕有两个请求，还希望夜神能答应朕。”
“冥王客气，有什么事是在下能做的，润玉一定在所不辞。”
“倒也不难。第一，你与妍儿需尽快完婚。”
“这......”润玉迟疑了一下，随后连忙答道，“挑选吉日素来由姻缘府主持，在下与叔父商量一二便可。”
“第二，无论妍儿做了什么，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不希望，妍儿是被舍的那个。”
“无论何时润玉定会护她周全。”
昆吾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自嘲般笑了笑，“罢了。”
原本他还想问若是与六界为敌，润玉是否还会站在孊妍身边。可若真为了孊妍，弃六界生灵于不顾，如此自私自利之徒如何能承接天界气运？如今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当年的选择是对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既保全大义，又护了两个孩子的安危，至于他要舍弃的东西，也不过是自己一条命罢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昆吾，润玉感慨颇多。他在天界生活了近万年，所学皆来自藏书阁中的各类卷宗古籍，从未有人教过他治邦安家之道，薄情非无情，守矩非刻板，自己在天界中体会的到炎凉，从来都是错的。若是天帝能像冥帝一样，或许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夜神可知如何使用气运？”突然，昆吾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倒是让润玉一愣。
“气运？”
“看来太微是什么也没教给你。”昆吾笑了笑，“莫非一门心思觉得那只小凤凰能当得起天帝之位？”
冥帝抿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既然你连气运是何物都不知，倒也省得我花功夫去教，不过其他东西还是有必要让你知晓。自上古以来，上位者皆为贤能，无德者诸如梼杌、穷奇之流，皆为六界唾弃。如今，权利早已成为人们手中的筹码，却早已忘记，权源自天道，源自法度，呵......”
昆吾冷笑一声，润玉自然也明白他笑的是谁，垂着眼，没有说话。为人臣，为人子，纵然他知晓太微百种不是，也没有立场在旁人面前指责他。
“权利、人心，看似不同，实则息息相关，弄权者必心有欲，为私者奸，为公者雄。”昆吾停了下来，用眼神示意润玉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润玉认为，权如剑刃，其自身本无对错，不过执剑者有正有邪而已。然人心难测，若无礼法约束，恐恶意暗生，朝堂难宁。既是如此，需先以权镇压，重整法度，肃清上下，待法规制人，方可放权。”
“不错。明法明权，可保长久，不失己心乃是上道。且记住，权绝非所求，为道，为义，为芸芸众生。”
“润玉谨记教诲，多谢冥帝指点。”
“两界联姻，为的是长久和平，然习俗、法规皆有不同，朕所说也并非全然相符，其中不同，还需多加注意。另外，朕今日与你说的话绝不可为外人道，若是惹来诽议，绝非你一人能承担。”后面的话昆吾没有再说，他相信润玉能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许多话不需要明说，便已明了，若是冥界上下皆是这样的聪明人，他何苦夙兴夜寐？
润玉自然明白进去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夺位，若是他与孊妍完婚，夺取天地之位，恐怕六界都要对孊妍甚至冥界指指点点。争权倒也罢了，他身为天界大殿下，手握实权也是自然。可若是夺位，如何让人相信孊妍和冥界并未给他支持？冥帝亲自推行的“嫡长令”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纵然他自认行的正坐得端，不怕旁人猜忌，可自己如何能牵连孊妍和冥界？想来冥帝也是想到这一层，才稍加提醒。
不过，润玉确实想错了，冥帝向来不惧六界流言，否则天下皆传冥界暗藏死灵军队，总是想尽办法查探，他也从未做出任何解释。至于孊妍？不过一句谣传，她若是处理不好，那玲珑心易主也罢。
让昆吾担心的，其实是天界气运。
当初冥界双生子降生之前，昆吾便从上清天斗姆元君处得了一句预言。
“青石现，六界劫。”
虽说斗姆元君并未说明青石是否是引劫之人，但肯定与大劫有必然的联系。因此，在得知青石是女儿之后，他才会如此惊讶。
男儿称雄，逆流而上方现英雄本色，与六界为敌又是如何，冥界男儿岂会怯步？可偏偏是女儿，如何能是女儿？他昆吾之女应是六界娇女，应当无畏、无惧、最为逍遥，岂能受此约束？
因此他才会秘密前往上清天，求得秘术，将以自身寿元为引，将两个孩子的命线相合。之后，又以各种理由阻止孊妍参与政务，以免成为冥界气运继承之人，又将毕生所学教予卿时，让他足矣独自撑起冥界。若是润玉成为天帝，完全得到天界气运的传承，孊妍作为他的道侣，必然也会收到气运的庇护。若是被气运察觉卿时与孊妍两人命线相同，恐怕会引来天道的注意，一旦天道发现问题，定会用尽办法修补，届时哪怕他是一界之主，也无法与天界抗衡。另外他还找来渊墓草，若是事情出现差错，还能保住他们的性命。只是目前渊墓草的精炼还未彻底完成，昆吾也只好希望大劫能来得再晚一些。
这或许就是他唯一的私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