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
-
“这位仙者是......”
卿时眼神蓦地一深，神情骤然紧张起来。早知今日这生辰宴会变成认亲现场，哪怕父亲不允，他也会将孊妍一起带来的。在座的众神大多都与六界运道有些关系，今日聚集在此，这命线势必要交缠，如今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啧，这锦觅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命结......”卿时悄悄戳了戳腰间的玉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他无奈地泄了一口气。
天帝又问起锦觅在何处修炼，月下仙人见气氛不对，连忙替她答道：“既是栖梧宫的人，自然是在栖梧宫修炼，小锦觅先前还给凤娃做了一阵子小书童，算起来，还是凤娃拉扯大的。”
这丹朱素来疯言疯语，偏偏锦觅也是个胡闹的，听他这般解释一通，竟跟着点头。
“不知我儿从何处觅得这般天姿国色的女子？”这话说的好听，只是荼姚一双眼睛像是要喷火一般，狠盯着锦觅的那张脸，若非众仙在场，恐怕已经扑上去，将她大卸八块了。
“说来也巧，这小锦觅乃是凤娃捡回来的。”
锦觅一听，登时不乐意，“狐狸仙说错了，是我捡回了凤凰才是。”
“火神殿下岂是什么猫猫狗狗，怎能被你这等小仙捡到？”穗禾有些不乐意了，她自然是知晓锦觅的，也看出旭凤对锦觅的特殊，一时间有些生气。
“他那日不知怎得烧成了个焦乌鸦，正巧掉进了水镜之中，我看左右也是条性命便救了下来。”
“嘶......”卿时眉头紧簇，这锦觅这般不懂看人眼色，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混沌暗中搞鬼？
听见水镜两字，在场的众仙无一不倒抽了一口冷气，水神与风神也将看向锦觅，目露关切之色。
“仙子莫非是花仙？”天帝袖中的手微抖，几乎想朝迈步锦觅走去，碍于这么多双眼睛，才在原地站定。
“非也非也，在下乃是个果子精。”锦觅许是已经破罐子破摔，把自己那点儿底子全给抖了出来，全然不顾荼姚越来越黑的脸色和旭凤面上的苦涩。
卿时看着这三堂会审的架势，只觉得头痛之极，偏生冥界素来不喜参与六界事物，更何况，这还是天界的家务事。尽管他很想开口控制一下场面，却不敢开口。一旁的妖四自然是看见了卿时脸色的为难，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悠悠开口。
“这六界生灵众多，与先花神相貌相像的大有人在，尤其是我们妖族，多少妖娘羡慕先花神容貌，化形前将先花神画像挂在墙上，日日观摩，以求得个相似的眉眼。锦觅仙子许是化形前，受了先花神画像的影响，故而与她相似。”妖四一番话倒是有理，众仙平静了许多，天帝也重新坐回华座，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只是这事究竟能不能翻篇，众人心中自有评说。锦觅被彦佑扯着袖子，坐了下来，随后听见他小声说道，“待会儿，你可千万别再说话了。”锦觅正要询问缘由，上座突然传来荼姚的声音。
“众仙家莫要客气，今日备得薄酒小菜，还请大家尽情享用。”
到底是她的寿辰，说什么还是要给自己留一份脸面，荼姚哪怕心中在恨，也断然不会在此刻翻脸。卿时掂量了一下自己和荼姚之间的差距，嘴角抽了抽，端起酒杯背出孊妍之前教他的祝语。倒也不是他不会说话，只是此刻荼姚心里肯定怒火滔天，他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被惦记上可就不好了，孊妍这话极为讨喜。三言两语便将荼姚脸上剩下的几分火气给散了干净。
“卿时殿下终日在冥界处理事务，今日还来赴宴，倒是让我这紫方云宫蓬荜生辉。”荼姚自然是希望这些才俊能多与旭凤交好，尤其魔界不比冥界，武力镇压绝非易事，倒不如与之交好，也算天界的一大助力。
荼姚能想到的，卿时又岂能不知，看见荼姚脸上的算计，心中就一阵火气，险些开口嘲讽，好在最后忍住，笑笑坐了下来。
魔界与天界素来不和，这天后寿辰不过来走个过场，天后也不乐意自讨苦吃，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将目光投向妖四，“听闻妖界四公子深入简出，如今一见果真一幅君子风范。”
“母亲前些日子闭关，特意叮嘱在下为天后奉上千年妖王浆。”
“胥婧还是这般贴心，记得本神喜好。”荼姚面上浮出笑意，“妖四公子饱读诗书，六界通史了然于心，举止行为更是进退有度，胥婧得了这样的儿子，当真是有福了。”
“在下不过爱读些闲书，六界传闻着实有些夸大。若论六界翘楚，何人不知火神之能，斗南一人。”
“他呀若是能有妖四公子一半省心，我也就安心了。”
旭凤心中乱作一团，他自然是见过锦觅的原貌，可一个果子精，哪怕像先花神，也没什么影响。可方才天帝的反应，反倒让他想起天帝与梓芬之间的那些纠缠，锦觅若真是先花神的孩子，那......
润玉担忧地看了一眼旭凤，旭凤对锦觅的感情，他看的清楚，万一锦觅真的是天帝与先花神之子，这岂不是段孽缘？
“一家人坐得这么远，未免显得隔阂了些，你便坐到旭凤身旁，本神与你说话也方便些。”
穗禾施施然坐到旭凤身边，凤凰与孔雀，旁人瞧着倒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
荼姚自然是对这一幕十分满意，侧过头与天帝说话，锦觅一听珠联璧合，小声与彦佑说道“这珠联璧合，我倒是在狐狸仙的天香图册中见过的，原来这孔雀仙与凤凰也双修过啊？”
彦佑一听，连忙捂住锦觅的嘴，“小葡萄，你就别说话了。”
周围的神仙无一不在称赞这穗禾与旭凤是如何般配，倒也没人在意两人的对话，只是锦觅听着众人口中的“般配”、“成婚”，胸口莫名钝痛起来。
天帝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自然是没有放过这一点变化，袖中手指微动，努力按下了心中想要上前的冲动。水神与临秀对视一眼，拱手说道，“先前在下与天帝陛下为夜神殿下定了婚约，只是，在下喜欢漂泊隐居的日子，实在不想让孩子扰了如今的宁静，连累夜神殿下背负这有名无实的婚约实在惭愧。如今婚约未成，还请天帝陛下收回成命，撤去婚约。”
其实他也知晓自己突然开口有些突兀，但锦觅的出现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变数。若锦觅真的是梓芬的孩子，他作为师兄，定要替梓芬教养她，绝不能让锦觅成了太微手中的棋子。可若是如此，他却没有合理的理由将锦觅留在自己身边。临秀建议他将锦觅说成是自己的女儿，这样便可名正言顺地把锦觅带离这场混乱。只是，一旦这么做了，这婚约便又多了一个当事人，虽然润玉确实是个好人家，可他已有意中人，自己又岂能棒打鸳鸯。更何况锦觅说不定也有了心仪之人，勉强将两人锁在一起，岂会不生芥蒂。
只有今快将婚约解除，才能避免节外生枝。
天帝奇怪地看了水神一眼，但由于之前便已经答应解除婚约，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既然这婚约让水神如此介意，那便依了你的意思，以免影响水神修行，润玉觉得如何？”
“儿臣谨遵父命。”润玉从袖中取出婚书，用灵力托着，送到天帝面前。
动作挺快啊？卿时扭头看向润玉，虽然不知水神为何突然提起，可既然天帝点了头，那这婚约定然是做不得数了。
“龙娃是何时开的窍？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守着你那未出世的妻子一辈子呢？怎得？可是谁家的仙子入了龙娃的心？”
太巳仙人回头看了一眼邝露，见她看向润玉，不觉有些心疼，“如今夜神殿下婚约已除，女儿何必委屈了自己？难不成我太巳之女还配不上夜神吗？”
“爹......女儿并非......”邝露当真是百口莫辩，幼时她自然是仰慕润玉的，可那绝非男女之情，更何况方才也不是在看润玉，而是在看卿时罢了。
“润玉确已有心仪之人，只是先前碍于婚约，并未禀明心意。”既然丹朱已经问起，润玉也不再遮遮掩掩，免得有女仙也跑来向他赠什么红线。
“怪不得你总往洛湘府跑，原来是去求水神了，能让龙娃主动提起退婚，这仙子定是林下风致、冰壶玉衡。”丹朱也是看过不少戏折子的，里面形容女子的词不知凡几，随意捡几个好听的便足以将女仙夸得飘然。
“哦？”荼姚来了兴致，润玉一贯逆来顺受，突然为了一个女子就要毁弃上神之约，倒是稀奇，“不知是哪位仙子？今日正巧众仙在场，不若一起为你做个见证？若是成了一桩姻缘，也算好事成双。”
“先前与火神前往魔界，正巧遇见冥界两位殿下。一番攀谈交心，见孊妍公主蕙质兰心，心生倾慕之情。奈何婚约在身，未能禀明心意。”既然荼姚开口，润玉自然不给她反悔的余地，干脆趁机求亲，之后再向孊妍一诉衷肠。
“娶妻之如何，必告父母，”润玉走下台阶，跪在宴庭中央，“父帝在上，儿臣润玉，欲求娶冥界公主为妻，从此共挽鹿车、琴瑟和鸣。”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