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破月衔高岳，流星拂晓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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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冥界回来后，润玉每天都要在洛湘府附近晃悠，丹朱听了消息，神秘兮兮地跑到润玉旁边，拿胳膊肘戳他。
“龙娃，难不成你从哪里得了消息？水神长女有消息了？”
“叔父慎言。”润玉深知丹朱的八卦本性，若是让他知晓自己是来退婚约的，定要缠着自己打听缘由，届时天界说不定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如今婚约未除，他实在不愿孊妍因自己遭人非议，便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水神仙上乃是太乙金仙，修行的又是水系术法，润玉在修炼途中遇到些问题，便想来请教。”
“水神多年隐居，你就这么干等得等到什么时候？”
“既是求教，便当心诚。”话虽如此，润玉心里清楚，天后生辰将至，水神必定要回洛湘府，算算日子，这两天应当就回来了。
果然第二日润玉便在仙侍的带领下进了洛湘府，院中洛霖正与临秀下棋。临秀见到润玉，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洛霖开口道，“素闻夜神大殿棋艺高超，不知可愿与在下对弈一局？”
“乐意之至。”润玉撩袍坐到洛霖对面，捏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星位。
胜负已分，洛霖落下最后一枚制胜的棋子，看向润玉，“听闻近日夜神大殿常来我这洛湘府附近，不知所为何事？”
“润玉确有一事相求。”话音刚落，润玉便站起身，拱手弯腰对洛霖行礼，“还请水神仙上能与父帝商量，解除婚约。”
“夜神不必多礼，先前立下这婚约时，未曾考虑过你的感受，倒连累你几千年来一直背负这徒有虚名的婚约。”与天界中其他神仙相比，洛霖当真是个好长辈，气度、心性皆是数一数二，听到润玉的请求，也不问缘由，便答应了下来，“明日我就向天帝禀明，撤了这婚约。”
“水神言重了，一纸婚约又岂算连累。只是润玉心中已有一人，想要与她相伴一生，否则断然不会背弃上神之约，如此润玉还要多谢水神成人之美。”退婚一事，可大可小，但自己必须向洛霖解释清楚缘由，否则心生间隙，对谁都不利。
得了洛霖的承诺，润玉松了一口气，随后颇为担忧地问起背弃上神之约的后果。
“上神誓约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立下的，必须要受到天道加持，如今这婚书上还差一个名字，誓约未成，不过有名无实，待我与天帝商量后，将这婚书毁去便是。”
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润玉与洛霖聊了几句关于修炼的心得后，告辞离开。润玉走出大门前，洛霖突然开口喊住他。
“夜神殿下，下次便不用替我留这生门了。”
润玉走后，洛霖从棋盘上拾起几颗棋子，捏起一枚黑子放在左侧某处，白子便入了死局，再无翻盘的机会。
此时离上值还有一会儿，润玉原本想回璇玑宫休息一会儿，心念一动，便来了人间小筑。原本他是想在这里喝茶静心，压制一下心中的欢喜，以免当值时忍不住一个人在布星台傻笑。可他还没坐下，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殿下派我来取些东西。”这声音润玉简直再熟悉不过，孊妍每次化作顾生，便是这般压着嗓子说话。突然间，润玉连手脚怎么放都不知道了，匆匆朝门口走了两步，旋即又停下了步伐。眼看着孊妍要进门，他连忙躲进了一间屋子，透过窗户去瞧她。
见孊妍没发现自己，润玉干脆隐去身形悄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花圃前忙碌。
站起身时孊妍晃了两下，眼见就要摔倒，润玉连忙冲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一股雨后山林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润玉的心跳快了半分。
倒真的不是做梦，他当真是在这人间小筑里遇见了孊妍。按耐住心中想要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润玉松开了手，却并没有像从前一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或许自己可以就这样一点点地靠近她，润玉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连带着胸口也跟着起伏。
他定是病了，润玉根本无法思考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灵域里的浓雾如浪般翻涌，想要冲出束缚，奔向面前这个眉眼弯弯、略显得意的人。
“既是借了润玉宝地，报酬自然是要你来定，不然你又要说我强买强卖。”
润玉被这句话蛊惑了，他向来无欲无求，此时却有太多想要的，想要拥抱，想要相守，想要得太多太多。不能贪心，他警告自己，可他的眼睛已经出卖了自己，每分每秒都在向她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妍儿希望我是什么身份？”
孊妍愣住了，润玉在这沉默中突然回神，却瞧见孊妍的脸一点点变红，像是白瓣的桃花突然开了满树，蕊心缀着一点红，遥遥看去，那红便像是沾了水般，慢慢地晕开了。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扩散，泛起点点涟漪。
“咳......这茶煮好了......”孊妍率先回神，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这茶是我学着花界的方子晒制的，我试过了，挺好喝的，你......你尝尝。”
润玉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花茶，一瞬间，香气扑面而来，仿佛小筑瞬间入了春季，闭了眼还能分别出茉莉的清香与一股香甜的气息。
“可是加了香蜜？”
“正是，”孊妍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垂眸看着杯子里飘出的热气，“若非先前答应了你，要请你一品香蜜，否则用这茶换你一个花圃，真是再合适不过。”
“其实......”
“不过左右我也不吃亏，你说是不是，阿玉。”
这下轮到润玉脸红了，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呆愣的模样让孊妍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还以为你本事见长，没想到还是这般不仅逗，罢了罢了，这阿玉喊起来颇为别扭，待我想到更好的称呼再说。”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别扭......”润玉在心里嘀咕了这么一句，却没有说出口，捏着茶杯的手指有些用力，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你再加一分力，这上好的离山玉杯便要碎了，你的璇玑宫里可没有什么好东西来赔。”孊妍甚少见到润玉这般出神，只觉得有趣极了，连带着方才的悸动也一起涌上心头，眼底笑意更甚，“今日润玉如此......开心，想必是遇上了什么好事，不知能否说与我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
“今日在洛湘府中与水神下了一盘棋，让润玉获益良多。”润玉暂时还不想把退婚的事告诉孊妍，准备等天帝同意时候，再向冥界求亲。这中间弯弯绕绕许多，不似看上去这么简单，他还需等事情尘埃落定才能彻底安心。
其实孊妍早就将他今天的经历猜了个七七八八，一听见水神二字便猜到想玉定是说了退婚之事，否则今日不会与自己如此亲近。替润玉将杯中花茶添满，孊妍将胳膊支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他，“水神仙上见多识广，又是修习的水系术法，倒是难得的良师。如此，润玉便不必再缠着别人同你对弈了。”
“我几时......缠着要与人对弈？”
孊妍没有答话，抬袖化出棋盘，红蓝两色棋子置于两侧，碧玺制成的棋子晶莹剔透，搁在棋盘上便投下玫瑰红与浅蓝色的影子。将蓝色棋子推向润玉，孊妍开口道，“先前不是好奇我如何与火神对弈？今日天气不错，便教你几招。”
润玉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哪里来的好天气，笑着摇摇头，“你总是占理。”话音刚落，蓝子便落在了三三位。
“今日所求有望，故而落子坚定，位置较偏，应当是怕我又像上次一般胡乱下。”孊妍一边说着，一边将红子置于星位，“这次我会认真下的。”
每次润玉落子，孊妍便会通过他的神情动作和落子的位置对他的心情与下一步的打算做出判定。
“犹豫不决，未择最优，心不定，有所动摇，下一子定生死门，留生。”孊妍抬头看向润玉，“这一子让的过于明显，时机也未到。其中弯弯绕绕颇难理解，只是若你能抓住对方情绪波动的那一瞬间，求胜或求败，便皆系于你掌中。”
捏起一枚棋子，孊妍接着说道，“我这几步看似冒进，实则求稳，纵览全局，生死一念，左则生，右则死。”说罢，红子落在右侧，陷入死局。
润玉思索许久也不知如何落子，学着孊妍分析起来，“弃生求死，章法已乱，心不满而恼。”随后无奈一笑，“在下的不是，扰了妍儿的心情。”
“嗯......孺子可教也。”孊妍点点头，从润玉面前捏起一枚蓝子落定，勾起嘴角，“猜一猜其他人足够了，只是想揣测我的心情，润玉还需多加学习。”
润玉见她笑的灿烂，哪里有半分恼怒的模样，方才的表现不过是戏耍他罢了。
只是自己甘之如饴。
两人在凉亭中聊了许久，润玉说起自己在落星潭周围埋了星辉凝露酿的果酒，说天后寿辰自己备了什么礼，说自己近日又被丹朱说是个闷葫芦，等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太多时，瞧见孊妍撑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
“若是有流星，我定要许愿，希望润玉能每日都能这般欢喜。”
润玉仿佛受了蛊惑，一道灵力挥出，夜空中便出现了数道流星，如同雨滴，连绵不断地从星河中坠落。
孊妍眼前一亮，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腕上红色彼岸花印一闪，院中便已是姹紫嫣红争相斗艳。袖子一挥，花瓣尽数飞向半空，飘飘洒洒如同花雨，配着空中的流星，宛若梦境一般。她端起茶杯与润玉的杯子轻轻一碰，“孊妍愿润玉心想事成。”
润玉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红晕，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伸出手碰了碰孊妍垂在肩上的青丝，才缓缓开口，“润玉愿以流星为鉴，花雨为媒，祝妍儿一生平安康乐，自在无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破月衔高岳，流星拂晓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