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漫月影》梁惜玉

3、第三章 初见之欢

　　十年前

　　那一年，孟烨十七岁，就读于岭城市第一中学，高中一年级。

　　虽然孟烨的学习成绩很优秀，名字经常出现在年级考试排行榜的前几名，但除了授课老师和同班同学以外，并没有多少人认识他，因为当时倍受学生们关注的，是那些高高帅帅，篮球打的好，或者足球踢的棒的男生，他们才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孟烨平时话不多，他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学习，得闲的时候读一些课外书籍，文学名著、小说杂志、幽默段子，他都喜欢看，涉猎广泛。

　　不了解孟烨的人会认为他是一个性格温和，不太喜欢交际，还有些内向的书呆子，而作为孟烨在班里唯一的死党一邬为念，却知道，其实孟烨是典型的外冷内热，他对任何事情都感兴趣，无论关于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并且见解独到。

　　孟烨并非故意表现的与别人存在距离感，可能是由于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过早地体验到了社会上的人情冷暖，从而本能的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意识。

　　七月的岭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烤箱，不过相比于南方的某些城市来说，还不至于只能躲在空调房里避暑。

　　这天，孟烨正在聚精会神地做着习题，顺便分散一下注意力，暂时忘却这炎热的酷夏，忽然有人拍了他的后脑一下。

　　“烨子，十万火急，出来一下，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孟烨无奈地抬起头，看到了邬为念一本正经的面孔。

　　孟烨跟随邬为念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邬为念转过身，神秘兮兮地说道：“烨子，听说了吗，下周咱们年级要办一场辩论赛。”

　　“没什么兴趣，你要是想参加，到时候我可以在台下给你加油助威。”孟烨撇了撇嘴，毫无兴致地回答。

　　“嘿嘿，夏慕雪可是也报名了，参不参加随便你。”邬为念一脸挪揄地看着孟烨。

　　孟烨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忽然变得生动起来，邬为念的话犹如一阵春风拂过，吹走了寒冬，冰消雪融，给大地带来了勃勃生机。

　　看到孟烨的神情，邬为念又嘿嘿一笑，接着说道：“烨子，别以为哥们看不出来，你每次见到夏慕雪，立刻就迈不动步了，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像是丢了魂一样。哥们现在是有主的人了，不忍心看你还一个人孤零零的，也得给你也找个伴儿。这次的机会你可得把握住了，过了这个村儿，可就再没这个店儿了，追夏慕雪的人恨不得排到了天安门，可人家谁都瞧不上，没准就等着你这个大才子出现呢，正所谓自古才子配佳人，这回你可得在辩论赛上好好露两手，顺带着也让咱哥们露露脸。”

　　“嘿嘿”，孟烨有些难为情地干笑了一声，邬为念搂住他的肩膀，继续说道：“行了，你就别端着了，咱这就去报名吧”。

　　夏慕雪是一中公认的女神，不仅模样长的漂亮，身材更是没话说，她温文尔雅的言谈举止，就如同旧时的大家闺秀一般，而且她的学习成绩非常优秀，总是名列年级组前茅，夏慕雪仿佛诠释了完美的含义，在校园里，只要是她出现的地方，就会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孟烨与夏慕雪的故事就是从这场辩论赛开始的。

　　一周后，孟烨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迎来了他万分期待的辩论赛。比赛采用小组淘汰机制，两个人为一组，一个主辩手，一个副辩手。这次辩论赛主要考察选手们的临场应变能力，论题全部现场抽签，没有办法事先准备。

　　孟烨与邬为念的辩论小组一路乘风破浪，直奔决赛，作为主辩手的孟烨在比赛中可谓纵横捭阖，他一改往日温和的态度，在辩论时旁征博引，辞锋犀利，往往三言两语就逼的对手理屈词穷，可能连孟烨自己都没发觉，此时的他身上，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那感觉就像—虽千万人，吾往矣！

　　或许是由于孟烨与夏慕雪的思辨能力出众，又或许是因为参赛的选手并不是很多，再或许是缘分的牵引，总之，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他们终于在决赛相遇了。本次决赛的论题是：梦想是否会随着成长而凋零，夏慕雪是正方辩手，孟烨是反方辩手。

　　孟烨站在辩论台上，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夏慕雪，只见她身着一件翠绿色的百褶裙，裙子下摆处的褶皱竟会随着她的动作变换，奇妙的组合成不同形状的花瓣，在空中回旋，而她本人，就是那绚烂的花丛中最美丽的一朵。那一刻，孟烨真切地听到了自己隆隆的心跳声，节奏如同两军交战前的擂鼓。

　　“比赛开始，请正反双方的主辩手陈述各自观点，正方先开始。” 主持人的话让孟烨回过神来。

　　“反方选手你们好，我认为大多数人的梦想是会随着成长而凋零的。”夏慕雪的声音清脆盈耳，初听时如银铃，细听又好像珠玉落盘，使人心旷神怡，孟烨在听到她说“你们好”的时候，差点下意识的回一句，你也好。

　　夏慕雪接着畅然说道：“正如当代诗人北岛在《波兰来客》中写到：

　　那时我们有梦想，
　　关于文学，
　　关于爱情，
　　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此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孟烨看着眼前的夏慕雪，那一刻，他忽然不想反驳她的观点，不想和她针锋相对的进行唇枪舌剑，也许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和她聊聊天，最好能博她一笑。

　　原本孟烨的核心论点是：对于梦想，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可此时的他面对着夏慕雪，不禁心中暗想：“喜欢你，才是我的初衷”。孟烨的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说辞竟然忘的一干二净，主持人连续提醒了他两遍，孟烨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邬为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又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急切地小声提醒道：“机会！机会！”

　　孟烨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仰起头，背过双手，恢复了之前那种从容淡定的姿态，仿佛胜券在握，他故作深沉地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满怀激情地朗诵道：

　　“那就让我们干了这杯破碎的梦，然后，尽情地泼洒出去，看那曾经如金子般灿烂的梦，已被我们踩在了脚下，就用它来滋养新生的梦想，生根发芽！”

　　台下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响成了一片，夏慕雪的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芒，愈加的明艳动人，可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转瞬间脸颊布满了红晕，夏慕雪稍稍垂下头，嘴角微涨，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下流。

　　观众的喝彩声犹未停歇，夏慕雪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听明白了孟烨的话中之意，她又羞又急，竟一跺脚，转身跑出了大厅。

　　其实这也不能够怪孟烨，当年曹植殿前成诗还走了七步，他只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想出了这个博得满堂彩的对句，实属不易，再要求内容高雅，真有些强人所难了。

　　孟烨见到夏慕雪跑了出去，他下意识的就想要追过去，邬为念一把拉住他，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笑嘻嘻地说道：“烨子，真有你的，把人家都说跑了，你给夏慕雪留下的第一印象这么深刻，算是成功了一半，你……”

　　孟烨打断了邬为念的话，附在他耳边解释道：“你先听我说，其实这句话的意思是……”

　　“哈哈哈哈哈……”。听完孟烨的话，邬为念忽然前仰后合地大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孟烨不会知道，在台下的这一片欢声笑语中，有一双泛着异样色彩的明眸正痴痴地凝望着他。

　　孟烨成功的引起了夏慕雪的注意，只不过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