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见便是永别 来时怎知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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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怎知退时潮。
楼至韦驮拖命而逃，脚下已经没有什么方向可言，只是想离得越远越好，可此时天却也开始与他做对，滚滚雷声后，大雨便来了，路变得又湿又滑，这对本就气空力尽的楼至韦驮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他扶着树又呕了几口血，视线也越来越模糊，“绝对不能，不能就此倒下，吾……”他将混着雨水的血从脸上抹去，搀扶着树一步一步走进树林中，原本想借此掩去行踪，却不料林中也是危机四伏。此时的他就如同一只受惊的鹿，对一丝风吹草动都太过警惕，但却不见真正的暗藏不动的杀招，一些猎户设下的陷阱竟成了击垮他的最后一道防线。当他失足落下时，划过一道闪电，而他的世界却跟着坠入了黑暗。
“楼至韦驮，休息好了吗？”
是蕴果谛魂的声音。
楼至韦驮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身处在千年前游历的路上，蕴果谛魂此时正背对着他缓缓地向前走，他不禁苦笑了几声，又重新闭上眼睛自言自语：“我何时也变得这么爱自欺自人了。”
“不走吗？”蕴果谛魂仍继续向前走，又问道。
楼至韦驮明明清楚这一切不过都是自己虚无缥缈的梦境，只会徒增伤感的幻觉，可眼见蕴果谛魂越走越远，他还是忍不住挪动了几步，最后还是跑着追上了他。
“为何不与我并肩同行？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楼至韦驮跟在他身后回答：“吾不知从何说起。”
“好友，吾见你在偏执的路上越行越远而不自知，最终像今日这般明知遭人构陷却无法脱身。”
“那吾又当能如何？任由他人毁吾清白？”楼至韦驮向他倾诉了一系列的疑问，对于这番结果他不甘更是不认，“这难道就是吾逃不了的天命？既然如此吾又怎不能逆天而为？”
“你动摇了。”
“吾不该动摇吗？就连好友你也是来让吾认罪的？也是来指责吾的……”
“至佛，”蕴果谛魂不轻不重地打断了他逐渐暴躁的言行，楼至韦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
“我的嗔怒心到底是怎么了？”
“吾并不曾责怪你，只是不忍心见你这般受难。”说着蕴果谛魂双手合十，盘腿坐在了蒲团上，“好友，坐下诵经吧。”
原来此时四周的景物已经变成了一间佛堂，佛堂内檀香烟袅袅，众多僧侣围坐在佛像旁，垂首虔诚地诵着经文。
见此景，楼至韦驮不再思虑其它，也坐到了蕴果谛魂的背后，这时疲倦，痛疼全都找上身来，让他再难以支撑下去，便轻轻地靠在他的背上，犹如梦语呢喃的诵经声还在继续，让人心安的檀香萦绕在鼻尖，他不禁想就此沉沉地睡去，说：“蕴果谛魂，留在吾身边，就这样让吾依靠片刻吧。”
当楼至韦驮真正醒来，他睁眼看到的只是一堆将息的火焰，兀自在风中摇曳，听到的只是滚滚可怖的雷声，一股难以压抑的感伤涌上心头。片刻后，他收拾好心情，起身查看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间坍塌只剩一角的房屋，而回头一看后竟发现刚刚所依靠的人竟是那日他在罪墙之内遇到的那个魔，难道是他救了自己？再见他，楼至韦驮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逃避既定的事实，也无法再忽视他带给自己莫名的心动，便轻手轻脚地走向似乎还在熟睡中的魔。
“佛祖，如果这就是天命，为何不让吾与他之间只剩仇恨。”他站定正欲伸手拂过他的额头时，那魔却猛然睁开了眼，楼至韦驮一时惊慌，竟连退几步跌坐在火堆旁。
质辛起身没有向他解释事情缘由的意思，只是冷眼看着他说：“你在想杀我之时便预料到了未来，那你又有料到今日这般的下场吗？”
楼至韦驮被他一句话挑起了怒火，不甘示弱地回道：“一念因起，必有果成，何不是吾当初一丝心软的因，造成了吾今日的果。”
“你……”他一步上前掐着楼至韦驮的脖子，直接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房子里突然卷起强风，那一刻他当真动了杀念，“吾是魔却身负佛元，不能是魔也不能只是一个普通人，难道这也是吾的错吗？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再说下去，冷哼一声松开手后就转身走进了雨中。
楼至韦驮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看着他最终消失在外面的大雨中，竟又感到追悔莫及，他对自己说：“楼至韦驮啊，你还要逃避到几时。现在这一切怎能是他的错，他出自你身已非是自愿，变成现在更是你一手造成。你未曾尽到一丝责任，还视他为罪孽，是你太过看过自身，终究是你亏欠他。”
这莫大的天底下，似乎只剩这一隅安身之处，面前的火焰越来越小，但始终却没有熄灭，楼至韦驮听着雨声静坐了许久，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竟摘下发冠，褪去了外衣，将他们折好整齐地摆放在房屋干燥的一角，便摇摇晃晃地也走进了雨中。
空山新雨后，一夜过去山中溪水涨满，叮当作响，楼至韦驮此时正挽着裤脚涉水而来，在一汪潭水旁停下来，潭水清澈如明镜，他低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脸上除了添了几分疲倦，还是一如往日，眉眼温柔，却又无孱弱无力之感，一颦一笑尽显风|情而不妩|媚。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水面上写下了一个“情”字，可流水无情，怎能载下这一字，几番波动后那还有什么痕迹，随后他又在身旁的石头上刻下同样的字，此后这字便与此石同在，石不毁情则在。
“世人心境皆不同，又怎能怪情难以捉摸。”说着楼至韦驮褪去了所有的衣衫，赤|身|裸|体地走入水中，水没过肩膀托起一头长发平铺在水面上，发丝随着水波上下起伏，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银光，料不能亵渎的美应也是如此。他先坐在一处高地上，打理纠缠在一起的头发，用水洗去上面血渍，随后才整个人浸在水中，清理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和一片片的血污。待清洗完后，他随性地仰面躺在水中，潭水微冷却能除去心中的烦躁，他痴痴地望着天上的云，这朵云好像他游历途中，无意抬头看到的那一朵，但好像又不一样，他的那一朵似乎走的更加轻快些。
就在将要出神时，突然从林中飞出一群惊鸟，察觉有人靠近，楼至韦驮急忙穿上了衣服，正欲离开却发现来的人竟是质辛，还一手托着他的衣服，上面的血迹也都已经没有了。
“拿走，我不想看任何关于你的东西。”质辛黑着脸把东西塞给他后就要走，却被拽住了披风。
“能让我一尽我之责任，为你梳一次头吗？”
“放……”质辛只想马上离开，却在回头后愣住，再也无法挣脱那只抓着他的手，这就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笑，所见皆是他，所想都是他，柔情似水，他当真痴迷了。
见他没有再离开的意思，楼至韦驮便拉着他坐在干净的石台上，将他的发冠取下同自己的衣物放在一起，又翻掌幻化出一柄木梳来，撩起一缕头发置于手中，细细地梳理起来。
“如果痛的话就告诉我，我还第一次替人这么做，生疏得很。”
“吾怎会怕这点……嘶！头发什么时候打结了，你轻点。”
“哈，我会轻一点的，那你不可乱动哦。”
质辛张张嘴后还是决定端端正正地坐好，他不曾看过普通人家的母亲是如何给孩子梳头发的，也不知道在这时两人会聊些什么，但他想应该和现在差不了多少，说不定他再乱动话，就会被提着耳朵训斥道，你看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一刻，这下好了又得重新梳，或是孩子会任性地挣扎母亲的“掌控”抢过梳子非要自己来梳。想到这，他不免觉得又好笑又让人期待，但也无从去验证了，这次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那场景最近的时候。而还在他遐想时，楼至韦驮已经梳好了，转到他面前替他戴上了发冠，带着有些期待语气问道：“如何？”
他回过神，扭头借着水面照了照，和刚才没有多大变化，他又伸手撩了一把脑后的头发，却突然感到其中藏着一根发辫，好奇地想拽出来看看，却一把被楼至韦驮按住了手，只见他歪着头，眉头微皱，但还是在很努力保持着浅浅的微笑，强行压抑着感情的整个身体都有些发抖，说：“若不喜欢，等我走后你再解开。”
“没有，我不介意你这么做。”质辛顺势攥住了他的手，想往自己脸上放，一开始楼至韦驮很是抗拒，急于把手抽回来，“到现在你还是想留下遗憾吗？”
“我……”听到这句话后他终于解开心中的桎梏，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质辛的脸，说：“你还是和那时摸起来一样，暖暖的，软软的。”
“你也……”一时间，质辛如鲠在喉，面前这个人还如他初开眼时所见一样，温柔美丽。
最后，楼至韦驮蹲下身子，轻轻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笑着说：“愿吾儿一生能够平平安安，顺遂如意，长命百岁。”这本该在他出生时母亲就给予的祝福，如今相隔百年才被说出口，当真是迟了，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太迟了。
“我是魔，活到一百岁很容易。”
楼至韦驮笑得更开怀，说：“你这是在曲解我的意思，那就祝愿吾儿此后身不被心所累，逍遥自在。”
“我会。”
随后就是沉默地相视，对于彼此，这便是最后一眼了，但也只能浅尝辄止，质辛怕自己会出言挽留，楼至韦驮怕多看一眼便多一份不舍，又是一种煎熬。最后还是楼至韦驮决绝地转身离开。
质辛也站了起来，对着他背影说：“从此吾便会就忘了你，再也不会想起，也不会让你成为吾的梦魇。”
楼至韦驮没有回头，只是停住脚步说：“吾也是，珍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见便是永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