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皇后》姜文社

1、高原皇后（1） 他们的生命

　　他们的生命、爱情，已与这片森林浑然一体。森林被毁，他们的生命之歌就没有了伴奏，爱情之剧就失去了舞台。

　　高原上的守林人

　　郑欣淼（作者系中国□□原副部长、现故宫博物院院长，本文发表于2007年4月11日的《中华读书报》）

　　不经意间，被一个书名瞬间击中——《高原皇后》！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当得如此威严、如此慷慨、如此霸道而又如此母性、如此博爱的名称？好奇心推动我读完了这部大部头的小说，忍不住击节赞叹，为作者的才华，也为作品所构筑的这座复杂深邃的精神城堡。

　　故事开端于20世纪30年代，落笔于20世纪末期，时间跨度70年，围绕一家三代人前仆后继保护山林的事迹编织开展情节。固塬中山村姬家长子带回一个维族女子。从此中山村灾异不断，愚民们将一切归罪于这个异族女子，迫使夫妻二人逃入山林，后死于一场声势浩大的毁林运动。他们的女儿由祖父姬长庚夫妻抚养长大后嫁给武家，人称“武七嬷”。1965年，姬家幼子夫妇相继弃世，武七嬷将他们的襁褓小儿姬发带回抚养。原始森林被毁后，姬长庚40年来不辞劳苦，终于使险些成为秃山的张家山又成为了一片绿海。为了护林，1991年，他被盗伐者推下悬崖而亡；已经长成且娶姜姓女子为妻的姬发，买下了张家山林场经营管护权。1993年，只有28岁的姬发死于盗伐者所纵的山火。姬发死后，武七嬷继续进行保卫山林的事业，生于山林，亦死于山林的她，为姬家的护林事业抹上了最为浓重、最为动人的一笔。

　　熟识中国上古历史的人，一眼就能在武七嬷身上看到“永恒的女性”的影子。《史记·周本纪》载，周族（姬姓）始祖后稷，为其母姜嫄践履巨人足迹而生，后稷的十四世孙即周朝的立国之君武王姬发。周族以农立国，后稷“教民稼穑”，是开创华夏农耕文明的伟大的农艺师，他的母亲姜嫄对后稷既有生养启蒙之恩，亦是他的助手。后稷的丰功伟绩倾注着母亲的心血。对重视血脉传承的中华民族来说，没有姜嫄，周族八百年的统治便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华夏民族的历史源头也势必另有面目。《高原皇后》的作者将故事的发生地命名为固（音同“古”）塬，将主人公家族定为“姬”姓，将姬家所在的村落称为“中”山村，将与姬家联姻的两个家族分别定为“姜”姓、“武”（周朝立国之君为周武王）姓，这为全书确定了一个苍凉浑厚的历史基调。而武七嬷作为连接姬武两家三代的纽带，其身份与姜嫄在历史中的地位相当。她的出身、个性以及在家族事业中的作用，都顺应了这一基调，因而也愈发显得厚重鲜活。在历史的演进中，无数的异质文明与中原文明发生了碰撞、冲突与融合，这才形成了中华文明博大宏深的面貌。武七嬷的身世与此文明发展历程隐隐吻合。武七嬷的母亲是维族女子，这样的“异质”渗入以“中”自诩的中山村，开始自然无法得到认可。夫妻二人遭到驱逐，过起了野人一般的生活。而他们的女儿，却作为异质文化与中原文明融合后的产物留在了中山村，并且成为了家族的中心人物。武七嬷因为家人的宠爱，“从小就养成了一种霸气，敢想敢说，敢求敢舍，敢作敢当”。在爱情上，一字不识的她竟敢放出话来，非固塬唯一的大学生武俊清不嫁，而后者也被她混合着“纯真无邪”和“慈悲大爱”的独特气质所吸引，二人终成良缘；她不顾夫家的一片反对，抱养失去双亲的姬发；她从自己的人生经验出发，阻止姬发买下林场的经营管理权；她自幼失怙，亲眼目睹了武家三代男人的死亡。她所遭受的磨难与面对磨难的那种坚韧与包容，正是中国传统女性命运和独特品质的写照。尤其是在姬发死后，她以年迈之躯接过了护林的重担。“在固守已有绿色的同时，又买下了十余万亩荒山……要让张家山重新树木高低参差，万花齐放，豹吼熊叫，鹿獐成群。”这浓墨重彩的一笔，使她具有了“中华民族的老祖母”的形象特征。

　　《高原皇后》的主题初看是保护山林，但是，若单纯将其视为环保小说，显然是对作品的一种误读——最少也是太浅看了这部作品的内涵。姬家三代五口人为保护山林献出生命，从其行为表象来看，自然有保护环境的意味，但是，对他们来说，保护山林，事实上意味着保护家园。从这个角度看，他们的行为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因为一个几乎没有受过教育的山里人，之所以会对环保事业如此热衷，原因正是在于护林与保护家园原本是同一内涵。事实上，在小说开始不久，作者就对姬家人的护林行为做了一个隐蔽但又明晰的铺垫。武七嬷的父母因为不容于村民而被迫栖身山林，他们“借森林，回归原始，活的是真实的自我”，“他们的生命、爱情，已与这片森林浑然一体。森林被毁，他们的生命之歌就无有了伴奏，爱情之剧就失去了舞台。”武七嬷的父母过着类似于原始人的生活，他们与自然融合无间，视山林为自己的家，这也是姬家三代对森林的真实感情。他们对于山林的珍爱是混沌的，出于本能的，与环保主义者那种出于清醒意识而产生的使命感完全不同。正因为这种本能，在他人毁林时，姬家人才会有那样非常的举动。也只有如此理解，姬家人的行为才不让人感到突兀，他们的命运才会让人扼腕叹息。

　　从作品描述的中心事件看来，《高原皇后》是一部环保小说，这是大多数读者的看法（秦人经《为环保和森林而生的人们》，见《书海》2005年第6期），而该书也因为关注环境保护而于2004年获得了六部委联合举办的“第二届关注森林文化艺术奖”一等奖；但是，从作者对武七嬷这一中心人物的塑造与着力挖掘，与小说中心事件背后的诸多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情节与细节设置看，《高原皇后》无疑更是一部寻根小说。正是由于这种具有多义性的特点，使得这部小说具有了无穷的魅力。

　　目录

　　第一章　　岁月，有什么你不能改变？！

　　第二章　　只好回家

　　第三章　　狩猎云梦山

　　第四章　　血色追求

　　第五章　　君不见，山村喜宴醉煞人

　　第六章　 天底下，情最重

　　第七章　　家族战事

　　第八章　　姬家又花发一枝

　　第九章　　云梦山路弯又弯

　　第十章　　重造山河之志未竟，奈之若何?奈之若何!!!

　　第十一章　　更上一层楼

　　第十二章　　森林之敌

　　第十三章　　枪声震消了砍树声

　　第十四章　　姬发媳妇被拘

　　第十五章　　秀珍与东海分居

　　第十六章　　姬发过上了歌舞升平的日子

　　第十七章　　饮恨云梦山

　　第十八章　　坐拥书城

　　第十九章　　人言可畏

　　第二十章　　爱在森林

　　第二十一章　　雨夜中的护林小屋

　　第二十二章　　大出殡

　　第二十三章　　一代老母挂帅出征

　　第二十四章　　魂断森林

　　卷尾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