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心》ICP

1、源起 这是一个不

　　这是一个不算繁华的城市，但当夜色降临，在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掩盖之下，它仿若一个现代化的都市。

　　夏季，六点一十，这个点在家吃饭的人多，街道上人少的很。在街道上的寥寥几人中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很显眼地吸引了行人的视线，原因是他的穿着与众不同，可以说显得有些异类，夏季三十七八度的高温之下尽管是傍晚也让街上只穿一件短袖的行人汗流浃背，可他却在短袖外还罩着一件白色衬衫，并且神情自若，好像他那件衬衣是用来降温一样。他承受着其他人探究好奇的眼神慢悠悠晃到了一家衣服店却没有进去，而是靠在门边的玻璃橱窗上，抬头看向天空，他放眼望去，乌漆嘛黑，一颗星星也看不到。自言自语般，他说了句：“星星啊星星，你看得见我我却看不见你。”那是城市的灯光太亮，掩盖了星星的光芒。他想起了乡下的夜晚，漆黑的山峦间有漫天的繁星。

　　当他随着记忆中的星空沉静在遐想中时，店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发型时髦的男人，他拍拍男生的肩膀，“小竹，又站外面当模特呢？要不要我让老板给你加工钱啊？”

　　男生转头看向他：“加工钱？!李哥你说的算吗？不对!李哥，不是让你别这么喊我嘛，您这口音每次喊出来都像在喊“小猪”，我这么高洁正直的名字被你一叫立马就降了档次。”，

　　李哥拍拍他的脑袋，坏笑看着他，“哪里降档次了，小猪多可爱，配你正合适。看你这一头卷毛跟猪尾巴一样。”林竹的头发是自然卷，发质又偏向柔软，让人看了就想摸两下，摸两下就想给他捋直了。

　　“不行，你别这么喊，你就叫我小林。再喊我小竹跟你绝交！”，原来男生叫林竹，他瞪着眼睛，非常严肃地看着他李哥，十七岁的男孩子面子比天大，更何况林竹心理年龄比生理年龄还要大。想到上次被客人笑着问是不是小名叫小猪他就感到窘迫。

　　“行行行，小林!快进来吧，外面热死人了，赶紧进去吹空调。”李哥呼噜了一把林竹的头发，林竹哎哎地叫着抢回了头发，他进门就喊：“老板有人欺负你员工啦！你快给我做主。”不过很显然，被喊作老板的人并不打算搭理他们，他正悠哉游哉地靠坐在躺椅上吸着一杯西瓜汁。

　　李哥笑嘻嘻道：“小林，你这卷发配黑色不好看，回头来哥店里，哥帮你换个颜色，保准让你开学第一天就轰动全校。”喝够了西瓜汁的老板睁开半迷的眼来了一句：“第二天就被校长点名批评。”

　　林竹做惊吓状，“李哥，别，我这头自然卷就够麻烦了，再弄个稀奇古怪的颜色我连学校都进不去。”小学还好，自打上了初中每个老师都怀疑他烫了头发，班主任语重心长地找他谈话，林竹同学，你知道果实只有熟了才能品尝到它的甘甜，要是提前摘下尝到的只有苦涩，对吧？林竹莫名其妙地点点头，班主任又说，谈恋爱是很美好的一件事，不过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现在正是你们发奋读书的时候，要珍惜时间，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你同意老师说的吗？

　　林竹点点头，同意，心想老师这是给同学们打预防针？班主任也点点头，孺子可教，林竹那你尽快把头发恢复原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你在校园里烫头发可不太好，想吸引女孩子？老师也是过来人，理解你。尽快把头发弄直啊。林竹内心崩溃，谁说烫头发就是想谈恋爱？再说了他这是自然卷，基因问题，不是烫的。他跟班主任解释他是自然卷，班主任不太相信，再次语重心长地劝他，林竹没有办法，最后还是他爸亲自来学校跟老师解释老师才相信的。

　　三人闲聊间，店员们渐渐到了店里，老板把李哥赶走后开始准备营业。

　　不一会儿，有一家三口闲聊着走向了服装店，妈妈叮嘱孩子：“淼淼，你晚上出来一定记得带眼镜，虽然你度数不深，但是一到晚上外面车又多人又多的，一个没看清就容易出事，戴上眼镜安全些。”

　　“嗯，妈，我会戴的。”答话的是个男生，他留着不长不短的头发，很直很黑，身高已经比妈妈高一个头了，但比爸爸还矮一点。

　　孩子爸爸说：“唐淼这么大了，不用事事交代的。走，去这家店看看衣服吧。”

　　三人进了店里，顿时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室内室外的巨大反差刺激得人胳膊上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这是一家男装店，主要客户是青中男性，林竹在这家店里做兼职，负责给客人介绍衣服，也就是导购，谈好的工资是保底加提成，所以卖的衣服多就赚得多。唐淼三人一进店，眼尖的林竹就确定了猎物，他迎上前招呼他们，脸上带着十二分的微笑，一颗虎牙十分讨喜，“你们好，请问是给谁买衣服呢？”

　　唐淼妈妈收回看衣服的目光，露出温婉的笑：“给我儿子买两身新衣服，他马上要开学了。”

　　林竹十分迅速地扫射一眼唐淼：“给这位弟弟买是吧？那看看这边的吧，这些都是最新款，卖得很好的。”

　　唐淼瞄了眼这个肤白卷发的男生，心想看上去还没我高呢，叫我弟弟？

　　“阿姨，你看这件衣服衬肤色又显活力，跟弟弟是不是很配，可以试试哦。”

　　唐淼妈妈点点头，“淼淼，你看这件衬衫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妈妈看着不错。”

　　“太白了，我不喜欢。”唐淼皱眉，他高中就要住校了，这么白的衣服要他洗的话，估计最后会变成抹布。

　　林竹马上换了件主色是深蓝色的T恤，笑着看向唐淼说：“不喜欢就换一件，这件呢？这件看着简单，特别显气质的。”

　　唐淼看向他手中的衣服，摇了摇头，林竹心想：“难说话的小孩子。”不过客人就是上帝，上帝不喜欢你的招待怎么办？答案是更热情地服务。林竹在服装店里兼职了快两个月，挑三拣四的客人见得多了，对付像唐淼这样的简直就是小儿科。于是唐淼就看见眼前的人笑得更灿烂了，夸张点说，接近谄媚，唐淼怕他笑抽了，连忙指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说：“这件吧，我试试。”

　　林竹发自内心地笑了，“你喜欢这件啊，我帮你拿。”

　　唐淼接过衣服去了试衣间，林竹没忽视唐家爸妈，他请他们坐下等，又跟二人聊天，两句话间得知唐淼马上高中，继而在他的推荐下唐淼妈妈替儿子看中了一条牛仔裤。林竹立马说他拿去给唐淼试试，他走到试衣间前面，三个试衣间都有人，也不知道那个酷酷的弟弟在哪间，他试着喊了声，“淼淼帅哥，你在哪一间？这有条裤子你试试吧。”

　　试衣间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回答了他，林竹想，我们这是暗号接头呢。完成裤子交接林竹又回去和唐妈妈聊天，他不像别的孩子觉得妈妈唠唠叨叨的很烦，相反他很喜欢跟妈妈年龄段的女性聊天，喜欢听她们说生活中的琐碎事，他觉得家长里短在她们口中变得戏剧性，就连去趟菜市场她们都能说得像冒险一样，所以他很喜欢这份又能聊天又能赚钱的兼职。

　　唐妈妈问他：“小林你看起来跟我们淼淼差不多大，在念高中吗”

　　“我觉得他比淼淼还小呢，不过倒是比淼淼高。小林不会还没到十六岁吧？那就算童工了。”唐爸爸一句童工吓着了林竹，他赶紧否认：“叔叔，我满16了。”虽然差几个月吧。

　　林竹话音刚落，唐淼走出了试衣间，林竹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腿真长，然后自恋地感叹我眼光真好，瞧我选的裤子把这两条腿衬得又长又直。自恋的同时他还没忘了夸人家，“阿姨您看，您儿子穿这身是不是更帅了，又酷又帅。”他边说边仔细地欣赏了自己的杰作，完美，这酷酷的范儿，这大长腿。不过，有一点破坏了完美，眼镜，眼镜一戴上，减了一分酷劲多了一分傻气，他内心感叹幸好自己没近视。

　　“是挺好看的，淼淼就要这身怎么样？”唐妈妈眉开眼笑，每一个妈妈都喜欢自己的孩子被夸，而且她发现价格也很合适。唐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光不错，“可以，这件黑色的要两件。”

　　林竹无语不过依旧保持微笑：“要两件一样的？”唐淼点点头，“对。”丝毫没有多余的话。唐妈妈解释，语气中带着无奈，“他喜欢简单的。”

　　“弟弟有主见，那我帮您结账？”有些客人看中一件衣服就会直接把那件衣服的其他颜色的同款一起买了，可那是成年人，追求简单，快速，这弟弟才几岁，林竹非常无语。不过他喜欢这样的客人，行动迅速，进店，试衣服，交钱走人，没有一句废话，多么利索。

　　结好账林竹殷勤地把衣服递给唐淼，“欢迎下次光临。”唐淼瞅了他一眼，装作不经意地凑过去比较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心塞地发现他没人家高。

　　林竹当然没发现唐淼暗搓搓地跟他比身高，他沉浸在卖出衣服的喜悦中，这可是当天晚上的第一单，开门红啊，老板夸他：“小林干得不错嘛，今天晚上开了个好头。”林竹冲老板一笑，露出一颗虎牙，讨好地凑到老板面前：“哥，我干得好能不能给点奖励？”

　　“什么奖励，都给你发工资了还想干什么？”老板白他一眼。

　　“老板啊，我不是要开学了嘛，想在店里买几件衣服，也想给我爸挑两件衣服，你看能不能多给点

　　折扣？看在我为了我们店兢兢业业、做牛做马，鞠躬尽瘁的份上。你看我脸都笑抽了。”林竹对着老板做恳求状。

　　老板憋笑说：“要折扣可以，先把顾客搞定，快去，有客人进来了。”

　　“没问题，看我的吧，哥，那我当你答应我了啊！”

　　“行，答应你，赶紧去。”老板挥挥手。

　　林竹赶紧迎上前，向顾客奉上十二分的微笑：“欢迎光临。想看什么衣服？”

　　……

　　从六点半到十点，林竹不停歇地耍了三个半个小时的嘴皮子，其他两个导购员都累的不行，喊着只想赶紧回家瘫在床上连脸都不想洗了，他却很精神，还没忘了老板许诺给他的折扣。

　　“哥，你说的折扣。”林竹挑眉示意。

　　“行，自己去挑衣服，挑好了，拿过来我给你算。”

　　“谢谢哥！我早就看好了！这就去拿。”林竹哼着歌去拿衣服，最后给他爸拿了两套休闲服，他爸不怎么打理自己，衣服旧了就凑合穿，他早想给他爸换新的了。至于他自己，除了拿上他早看好的两件短袖外，他把被唐淼拒绝的那件白的衬衫也取下来了，白的多好看，你不要我要。

　　林竹回到家刚好十一点，屋里灯还亮着，他爸正坐在餐桌边。

　　“爸，我回来了，你还没睡呢？不是让你别等我先睡嘛。”林竹放下手里的东西。

　　“回来了啊，我刚给你做好宵夜，馄饨，快来吃。”林竹兼职这些天，他爸怕他因为太累，睡得又晚，长不了个子，几乎天天给他弄宵夜。林竹爸爸第一次做饭差点把锅烧了，但家里就两个爷们儿，总得有个会做饭的，他就学呀练呀，慢慢就练出了一手好厨艺，所以尽管林竹妈妈没了，但在吃的方面他还是很享福的。

　　“今天吃混沌，好香啊。”呼的一声，林竹吸进嘴里一个馄饨，“嗯，好吃。老爸的深夜食堂，我太幸福了。”

　　“儿子，爸跟你说件事，我说了之后，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林竹爸爸脸上带着犹豫。

　　林竹喝下一勺汤：抬头看他爸，“什么事？”

　　“别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让我明天跟人家见一面，你觉得行不行？”林竹爸爸紧盯着林竹，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要是林竹透露出一点点不愿意，他就不会去。

　　房子里安静了几秒钟，林竹笑着对他爸说：“我说老爸，你是不是料到我今天给你买新衣服所以才明天见对象，你神算啊。”

　　林竹爸爸有些惊讶，同时松了口气，“你同意爸爸相亲？同意爸爸给你找个妈妈？”

　　林竹反问：“同意，我太同意了，不过不是给我找妈，是给你自己找个伴。你可不能问人家你愿不愿给我儿子当妈，你要说是你找伴，说点好听讨人家欢心。”

　　在安静的那短短几秒钟里，林竹脑海里浮现了一些画面，有他爸送他上学又匆匆赶去上班的身影，有他爸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有他爸送他中考在考场外一声声的叮嘱。他想，爸，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林竹飞快吃完馄饨，抹了抹嘴角，“爸，你赶紧把我给你买的洗衣服洗洗，晾干了明天穿，穿好看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第一印象特别重要的。哎，对了，你们约的是上午下午？要约的是上午衣服可能干不了。”

　　林竹爸爸内心正百感交集，虽然松了口气可他又担心林竹一个人偷偷委屈，所以他还是问林竹：“儿子，你要是伤心我就不去了，我们两个人过也挺好。”林竹急了：“不去干嘛呀，爸你放心，我绝对支持你，再说我马上就住校了，到时候谁照顾你，虽然你会做饭是饿不着，可衣服谁给你洗，你可洗不干净，还有谁跟你聊天说话，谁管着你不让你喝酒。”

　　林竹爸爸笑了：“你说的我跟小孩子一样。”

　　林竹拿碗去洗，心想他爸可不就是一个拥有做饭技能的小孩子，“爸，你把衣服洗了吧，新的冲冲就行。要是你们约的是早上洗完之后把衣服放空调机那儿，吹一晚上就干了。”

　　林爸挥挥手表示知道了，随后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