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JohanVonDornenburg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九月是开学的季节，J市X中门口熙熙攘攘，满是赶来报名的学生和家长，李开明也是其中一位，他穿着皱巴巴的初中旧校服，茫然无措的随着人群乱走，他的父亲说他太内向，让他自己去报名，锻炼锻炼自己，但是他完全不知道报名的流程是什么，也不敢问别的同学，看着别人都有父母陪同，眼里满是欣羡。
　　一位女生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过来问道：“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呀？”
　　“啊？我……我不知道”
　　“校门口公告栏的名单你看了吗？先去看看你在哪个班，再去教室就可以了。”
　　“哦，谢……谢谢”小明结巴的说。
　　“没关系，快去吧。”
　　“好……谢谢。”小明像个复读机一样，一直重复地说着谢谢，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跟别人交谈，他自己也很苦恼这个问题，却没有办法。
　　他转回校门去看公告栏，公告栏前挤了一堆人，小明最害怕这种人挤人的场面了，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才钻入了人群，九月的气温还不低，人群混杂的汗味顿时注满了鼻腔，令小明不禁犯呕，小明赶紧加快浏览的速度，想早点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男声：“让一让。”随后，一双手臂压倒他的肩头，他感受到男生炙热的体温，在骄阳炙烤下，这种感觉不好受，他用力想挣开，但不知是自己力气太小，还是对方力气太大，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他回头看，身后的男生比他高半个头，头发短短的，看起来很硬，他还有着黝黑的肌肤和俊朗的五官，脸上还挂着阳光开朗的笑容，小明不敢看了，红着脸转回了头。
　　“四班。”身后的男生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才松开手臂，转身去跟朋友说话：“我在四班，你在几班？”
　　小明松了一口气，他非常不喜欢跟别人产生肢体接触，但是因为被打断思路，他又忘了自己看到哪了，又得从头开始看，有点心烦。在人群中又挤了几分钟，终于在四班的最末几个名字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看来得跟刚刚的男生同班了。
　　刚从人群中退出来，就有人来找他说话，原来是刚才提醒他的女生，她说：“怎么样？找到了吗？”
　　“嗯，谢谢，我在四班。”
　　“不要总是说谢谢啦，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叫郑岚，我也在四班，我带你去教室吧。”
　　“嗯，好的，谢……”小明还想说谢谢，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我……我叫李开明，请多指教。”
　　郑岚看小明懵懵的样子，感觉特别好笑，说道：“就你一个人吗？没看见你父母朋友诶。”
　　“我爸说让我自己锻炼一下，我没有朋友。”
　　“啊？”郑岚有些奇怪，一个人怎么会说出自己没有朋友，问道：“你初中同学没有一起来X中的？”
　　“我……”小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对他来说，初中全是痛苦的回忆，朋友是什么？他想都不敢想，过了半天才说：“没有。”
　　“不应该啊。”郑岚看了看小明身上皱巴巴的校服，说：“D中来X中的人很多啊，我刚刚就碰到了一个男生，叫什么来的，周豪？”
　　一听到这个名字，小明条件反射般僵住不动了，心砰砰直跳，心想，他竟然也来X中了？本来以为初中毕业终于从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怎么他也来X中了？
　　一见他的反应，郑岚心里就有了数，她伸手拍拍小明的肩说道：“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别怕，他不在我们班，而且，还有姐罩着你呢。”
　　“谢谢。”小明心不在焉的说着，同样的话初中也听过，自己当时那么相信的人，最后还是背叛了他，他再也不相信真的有人愿意保护他。
　　一路说着，很快就到了四班的教室，这是一栋新的教学楼，教室里开着空调，一进门一股凉气袭人，雾花了小明的眼镜，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不少，是啊，已经这样了，害怕也无济于事，既然不同班，那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多。
　　时间已经不早，教室里坐满了人，都是新鲜的面孔。
　　“李开明，我们坐在一起吧。”郑岚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小明坐到了正中间的第一排，小明挺不适应的，因为初中的时候他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从来没有在这么靠前的位置坐过他感觉浑身难受，就像身后有无数双眼睛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越想越害怕，紧张地回头望了望，看见同学们都在各玩各的，小明这才安心了许多。
　　突然，他看到之前遇到的那个男生，正在跟别人聊着笑着，他的笑声很爽朗且具有穿透力，在人群中很容易分辨出来。
　　小明从小便知道自己性向，且不避讳，除了父母，别人主动问起来，他绝不会隐瞒，即便这让他尝遍了苦头，初中的同学说他是变态、人妖，他也不在意，他觉得人活着不是为了取悦别人的，那些人越是看不惯他，越是嘲笑排挤他，他越要活成自己的样。
　　过了不久，班主任马老师拿着一张名单进了教室，她看上去年近四十，身材矮胖且健壮，像个举重运动员，如果不说她是教历史的，说不定会被当成体育老师。不过虽然长了一副糙汉的身材，却挡不住马老师少女的热情，她穿的竟是短裙配高跟鞋，黑丝包裹着她粗壮的小腿，使她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滑稽，教室里好几个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被马老师充满杀气的眼神盯到脊背发凉。
　　“点名！”马老师雄壮的吼了一声，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她顺着名单一一念下去，念到名字的同学要站起来示意，小明仔细地观察，试图记住每个同学的样貌和名字，却总是看过就忘，每次他新认识一个人，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来记住他的脸，更别提到了一个新环境。
　　“郑骁。”
　　“到。”
　　小明看到那个男生慵懒的站了起来，挥挥手向老师示意，又懒洋洋地坐了下去。
　　“原来他叫郑骁。”小明心想着。
　　马老师就这样一一点了名，走到讲台上语重心长地对同学们说：“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历史老师，马雪陵，现在你们已经不再是初中生，而是高中生，你们即将面对的是充满压力的三年，希望你们已经调整好心态，三年时间不长，却足以决定你们的人生。”
　　接着就是老生常谈的废话，小明的思绪开始飘忽，就这样开始了新的高中生活。

　　开学前两周是军训，新生们将面临的是高年级的学长们在教学楼的窗台上，一边喝着冰镇饮料，一边对楼下正遭太阳炙烤的高一学弟喊话，学弟们只能在心中暗骂，却还要笔挺的站军姿。小明的身体并不算太好，每个月至少发一次烧，庆幸的是军训期间没有什么大碍，每天也能坚持站下来。
　　在此期间，班主任马老师一直与学生一同站在烈日之下，即使稍退几步就是树荫，已有学生开小差，教官还没开口，她就先严厉呵斥，同学们八卦时听说，马老师家庭是军人世家，她爸她妈都是军人出身，本来也想把她送去参军，可她坚决要当教师，不过现在看来，军人的气质仍是深深烙在马老师的灵魂里。
　　就这样熬过了两个星期，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高中的第一个周末，同学们有点归心似箭，站军姿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马老师有些生气，午休时罚全班多站了半个小时，解散时有些同学已经濒临中暑了。
　　小明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去小卖部买了泡面，一个人躲到操场的角落吃午餐，中午的时候这里几乎不会有人来，小明很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间。
　　他找到个阴凉的花坛，用纸巾擦了擦泥土，坐下来正准备吃泡面，又被人拍了拍肩膀，那人说：“嘿，怎么一个人在这吃饭？”
　　小明回头看，原来是郑骁，有别人在身旁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他不想回答，低头看着泡面。
　　郑骁说：“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见小明没有反应，他继续说：“你叫什么来着？我发现你总是一个人啊，从来不跟同学接触，你很怕生？”
　　小明依旧没有反应，郑骁有些无奈，只好离开了。
　　小明舒了口气，终于可以一个人好好吃饭了，他快速吃完泡面，生怕一会又有人来，等他把泡面吃完，就有人伸手递给他一罐旺仔牛奶，抬头一看，心想，怎么又是他？
　　郑骁站在阳光下，汗水浸透了军训服，淌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还挺好看的，小明不禁想入非非，忽视了他递过来的牛奶，郑骁说道：“给你的。”
　　“啊？”小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大热天吃香辣牛肉面，不辣吗？喝牛奶解辣，早给你买好了，我怕来找你你又不吃了，等你吃完了才拿给你，快喝，一会不冰了。”
　　“你……给我？我……我不要。”小明有点语无伦次，表现得像有语言障碍似的，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送他东西，他不知道该如何接受才好。
　　郑骁不多言，直接打开易拉罐，塞进他手里。
　　“谢谢。”小明淡淡说道。
　　郑骁坐到小明身边，对他说：“你说话没毛病啊，他们很多人说你……啊，算了。
　　“说我是哑巴？我知道。”关于班上同学怎么议论自己，小明其实非常清楚，他很喜欢听同学们的聊天八卦，有时候也会听到关于自己的各种议论，有人说他是哑巴，还有人说他自闭症，甚至还听到过有人说他智力障碍，那个人后来被马老师叫去谈话了。
　　“哎，他们都瞎说的，别理他们，我就觉得你很好很正常，这不还能跟我聊天吗？”
　　“啊？我们在聊天吗？”
　　“这不是聊天是什么？”
　　“是吗？”
　　郑骁不禁笑了出来：“噗，你好可爱啊。”
　　小明一下子就脸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郑骁见他这样，也不好再撩他，说了句：“听说下周返校要摸底考试，我初中基础不太好，有时间我来找你辅导啊。”便起身离开了。
　　“哦……哦……好。”小明还在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