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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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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夕阳西下。燕家村的村人们不论扛着农具的汉子,追逐打闹的顽童,招呼回家的女子哥儿们,也具都归了家,整个村落渐渐平静下来,只留三三俩俩抽着旱烟的老汉们还不慌不忙的踱着步。
此时,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从后山上冲下来。看他模样像个富家公子,却是一身农夫打扮,脸憋的通红,头发凌乱,很是着急的样子。膝盖上有泥,怕不是在这山上摔了跤,还摔的不清的样子。正说着,跑到村口大树下时少年又扑通一下摔倒了,听声音摔的挺狠。他一骨碌爬起来,连土都顾不上拍,像是一点都不痛一样继续往前跑。
看的树下的老汉一脸惊奇,这燕小九平日里最是怕疼的一个人,稍有磕碰就要呼痛,咒骂。今日真是奇了怪了。不由开口:“小九哎,什么事这么急啊?”
少年却是不答,只抽空回望一眼。这一眼叫老汉愣了愣,只因那眼中既委屈又愤恨。老汉不由反思,我家那混小子莫不是欺负了燕小九?这兔崽子,刚说他安分了几天就闹事儿!得赶紧压着他去赔罪,那燕二郎常年打猎,身强体壮,可不是好相与的。燕二郎三十来岁尚未成婚,最是疼爱燕小九这个侄儿,看燕小九这个样子,怕不是明天燕二郎就要打上门来了。唉,难办喽。
老汉想了什么少年可没功夫管 ,他正跑过整个村子,向村西头的独院跑去。
独院里,正房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哥儿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腹中疼痛,冷汗直流。
门口一个白胡子老头焦急的来回踱步,不住的向外张望,口中喃喃道:“还不回来,还不回来,没有孕草,老头子我医术再高也无济于事啊!”从他话中不难听出,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是一个大夫,病人是床上那位,要救病人还缺一味药。
“砰”的一声,那位燕小九推开大门,门扇拍在墙上,又弹回去。他无暇顾及大门会不会在这样粗暴的对待下罢工。三步并作两步将几株草药递到上前来接的大夫手中。嘴里喘着粗气,连个囫囵话都说不连贯,直说“快……快……”。
大夫也顾不上听,腿脚利索的去往厨房,万事具备,只欠这一味东风了。
燕小九强撑着进屋,待看了床上的哥儿一眼,才摊坐在床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连寻个凳子的力气也是没了。
他自出生起也没有这样跑过,感觉肺都要从嗓子里出来了。他张嘴换了一声“舒哥儿……”却因嗓子哑的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燕小九定定看了他夫郎一阵,眼中神色变换,最终像是妥协一样垂首,额头落入舒哥儿掌心。
感受着小哥儿柔软的掌心,手攥了攥被子,眼泪终于撑不住滑落。无声的说:“对不起……我不跑了”。
待他将将收拾了一番心情,老大夫端着药进来了。喂了药,扎了针,大夫才松了一口气。“算你小子有福,大人孩子都保住了”大夫很是高兴,即使行医多年,他还是像第一次治好一个病人那样高兴。
“幸好你孕草摘的多,喝个七八天,好好卧床修养,就无恙了”。
听了这个好消息,燕小九脸上却不见喜色,只有凝重。他哑声道:“恐怕,舒哥儿是好好修养不得了。”
大夫听了,脸上一怒。“好啊你,燕小九。我以前在县里就听过你的混名,今日可算见识到了。我本看你为采孕草一身狼狈,还以为你人虽混了点,到底本性不坏。本没打算追问你夫郎险些流产的原由,如今,你却连个病人都要欺负吗?”
燕小九急忙摆手,辩解道:“陈大夫,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紧急,我就长话短说。我看见狄人了。”
老大夫大惊失色,“燕小九,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燕小九一脸严肃,认真的说“我看见狄人在后山上,有人指着村子的方向,恐怕不久就会进村。我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老大夫闻言也是信了他。略一思考,问道“燕小九你可会骑驴?”
燕小九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想让他骑驴去县城报信。隐晦的看了床上的夫郎一眼,嘴里直说“别说驴,就是牛也从未骑过。”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将病中的夫郎留在险境中。
老大夫想了想,也是,若让燕小九去,县令肯定不会信他,别反而坏了事。还是我走一遭吧。
老大夫安顿燕小九将此事告知村长后,就赶紧骑驴走了。
燕小九送到大门口,看了看老大夫的背影,又看了看天色,太阳马上就要沉入地底,今日的晚霞格外红,红的像血,看起来不详的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大门。并没有如老大夫所说去通知村长。
燕小九此时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折回夫郎床前,拉着舒哥儿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想有什么能增加二人存活率的办法。
必须抓紧时间了,从上次来看,最多一个时辰,狄人就要杀进村了。想起那场景他就不自觉的抖了抖,胸口被大刀插进去的感觉还很真实。摇摇头不愿去想。
为今之计,只有躲在地窖一个办法了。虽然不是很安全,但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将家里的被褥和衣物先拿下地窖,舒哥儿现在身体状况不好,他也只能尽力保证舒适一点。再拿些吃的,不能都拿走,要做出一副出门走亲戚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孕草,虽然不能熬药,但是孕草直接吃也是可以的,药效差一点,但也比没有好。
将舒哥儿抱进地窖里的被窝中,舒哥儿不舒服的动了动,又像是有些冷的瑟缩一下。燕小九见状赶忙拿了个汤婆子塞进舒哥儿怀中。是的,虽然他家中已经几近破败,但还保留着一丝富贵人家的做派。
最后拿完银钱,细心的将家中洒些薄土,做好伪装 。拿了一把砍柴刀,一把菜刀就下了地窖。
地窖里黑漆漆的,这院子之前的主人是个酿醋的,地窖修的宽大,才不至于像其他人家那样活动不开。这地窖很是隐蔽,靠着门后的墙角,前面又有一颗百年大树挡着。之前那主人还很细心,将地窖周围种满了野草,放任野草长着,成了一道屏障。如此一来,只要有人打开大门,若不特意搜寻,是很难发现他们的。
但燕小九还是不放心的持刀立在地窖入口处。
其实他心里没底的很,他不似原主,从小到大大小架就没断过,这才在十里八乡有了凶名。而他呢,活着就已经很难了,怎么可能去打架呢。别说打架了,就连跟人红脸都没有过,毕竟稍一激动,就是抢救室的干活了。
他也只能趁着人刚下来没有防备来一下,若一下砍不死,恐怕就没有砍第二下的机会了。
燕小九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只觉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让人等的很是煎熬。
燕小九家在村子最西头,虽然燕小九感觉狄人已经进村了,但地窖里的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这种寂静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燕家的大门一天之内第二次惨遭虐待,已经摇摇欲坠了。张狂的笑声,听不懂的喊声,以及鸡鸭的惊叫无不显示着:狄人,来了!
听声音似乎只有一人,在粗暴的翻箱倒柜找东西。过了几息,又一个狄人进来了,似乎还有一个女声,听着很是耳熟,仔细一听,是燕老六家的小女儿燕小月,村里最好看的姑娘。
燕小月不断的在咒骂着什么,只听一个巴掌声,让她消了音。后进来的狄人说了一句什么,前面的狄人回了一句,然后俩人都笑了起来。燕小九听不懂,却莫名觉得这笑声让人反胃。
然后就听见“呲啦”的撕衣服声,燕小月的咒骂声又响起,语气中多了恐惧与绝望。
燕小九不通人事,他在现代死的时候才十八岁,又一直住在医院,什么都不懂。来到古代后与夫郎又只有过一次,还是在喝了酒晕晕乎乎的状态下。是以他并不明白此时听到的声音代表着什么,只以为这两个狄人是在殴打燕小月。
他犹豫了一下,虽然自问打不过这两个狄人,但是见他们欺负弱女子又不能装作听不到。
就在他考虑了一下作战计划打算冲出去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片脚步声和大笑声。
燕小九暗暗叫苦,怎么狄人全来他这小院子了。
万幸他们并未进来,只是冲院子里的两个狄人喊了一句什么。就听见这俩人咒骂一声,然后燕小月惨叫一声,接着狄人的脚步声踏出了院子。
不过几息之间,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燕小九怕狄人没走远,等了一会儿,才爬出去看看燕小月怎么了。她好一会儿没有声音了,燕小九有些担心。
刚来到地面,燕小九就被吓了一跳,燕小月头朝向大门口,眼睛睁大,充满了恨意。胸口有一个刀口,血流了满地,一探鼻息,死的不能再死了。
她衣服被撕开,身上还有□□,燕小九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给她将衣服穿好,眼睛阖上。别的也做不了什么了。
燕小九又转身回到地窖,钻进被窝,抱着夫郎,静静的等待着血夜过去,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