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忆》戚土土

4、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当

　　当我再次感到世界是真实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被捆的像个端午的粽子一般。非常努力的睁开疲惫的双眼——一片模糊，我听得见母亲用嘶哑的声音轻轻的唤我，我试图给她一个微笑，可脸上的氧气罩勒的面部肌肉好僵硬，好想摆脱。

　　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我平安无事了，否则当我睁开眼的瞬间，不应该是哭天抢地和欣喜若狂的表现吗？！电视都是这样演的。我的母亲一如既往的美丽的微笑着，尽管双眼红肿；父亲也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没有太多言语，你永远猜不到他究竟在琢磨着什么。此时此刻，我的手被他们一左一右的攥着，这种感觉很安心。

　　几天的时间了，我除了骨折的腿脚挪动不太方便，扭伤的手臂活动的不自如，基本是没什么大碍了，亲戚朋友能来的都来过了，就像过年串门一般，好吃好喝的应有尽有。面对每一拨来探望的人，母亲都要感慨一次，“炫耀”着我是多么有福气的小孩。而我总是在匆匆告别上拨人后，抻着脖子等着下拨人。尤其在同学探病之后，整个病房如同在聚会，惹来护士的诸多抱怨，我又何尝兴奋的起来呢，每次欢腾之后，留下的全是失望，却还是期待着他们再来，期待着他们再来的时候他也可以来。

　　终于忍不住了，当李果第七次来看我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为什么米贺一直没有来，难道他还不知道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的啊！我最好的女朋友李果面对着我的质问，第一反应竟是扭头看向我的母亲。母亲伪装的很好，若无其事的分配着晚上要吃的药片，我更加疑惑的看着小果，她轻描淡写的说：“嗐，还不是为了他家他爸妈那些事，为了上个学，也真是难为他了，把他搞得啊真是够呛，你应该理解不是~再等过两天有空他保准来，来~把这个苹果吃了！”

　　多么充分的理由啊，可是想来我是为了谁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他只是把我当成小妹，甚至出于普通的友情，再忙来看我也是天经地义啊！现在这样算是什么？我只昏迷了一天，不会如此巧合的他在第一天就跑来探望过吧？！此时我心里的气愤和郁闷超过了疑问。

　　晚上，愤懑了整天的我稍微平和了一些。
　　“妈~你是不是和小果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想揭开白天最大的疑惑。

　　“瞒什么啊？”母亲很是镇定，并没有被我突然的问题显得措手不及。

　　“你知道我要问的是米贺！是不是你不让他来的？”我的态度已经不太礼貌了。

　　“我没有啊，我干嘛不让他来，我管得着吗，你这孩子真是的~”越是极力的狡辩越可疑。

　　“我知道肯定是你不让他来的，你早就看出来我喜欢他了，所以你故意的，你们大人的恩怨为什么要放到我这，你凭什么讨厌他啊！”真的憋得好委屈，我不得不发泄了。

　　“你这是发什么疯啊，怎么跟妈妈说话啊，你别以为你躺在这就目中无人了啊，我还真想找那个小子好好算算账呢，不来更好！”母亲被激怒了

　　“看吧看吧，你就巴不得他别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凭什么这么做啊，啊？”这也许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母亲这样吼道

　　“适可而止吧你，疯够了没？你给我躺好了，我不想听你再多说一句了！”说完，母亲拿起暖瓶，借着出去打水要离开病房。

　　“我才不想听你说呢！你太过分了！凭什么不让他来，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真的像母亲说的，我可能疯了，冲着她的背影大吼大叫。

　　“哐~”随着门被母亲用力的关上，我再也抑制不住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珠串，从掩面而泣到嚎啕大哭，也许是把我这些天的压抑和对他的想念倾泻而出。

　　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哭睡的，总之天亮了，我看到母亲还是忙这忙那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醒了啊~喝点水？”

　　我一言不发，因为我认定了是母亲阻止米贺来看我，我不想和她说话。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我宁可继续沉睡。

　　面对着我的沉默，母亲也不多说什么了，还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显得好像很忙碌。

　　我自顾自的躺在那，带着对母亲的埋怨和对他的想念。在这之前，我对于母亲的反对是持理解态度的，我始终知道我的爱情会有坎坷。但我总坚定的认为，随着时间的逝去，长辈们那些复杂的感情终会得到释放，母亲的态度也总有一天会转变的。可现在我发现好像我太天真了。

　　那是在19年前，我的母亲蒋芸是同学朋友、邻里街坊公认的大美人，尽管家里的条件平平，但是粗布土衣到了母亲身上都会变得那么好看，让人不禁啧啧称赞。那个年代，女孩子能受高等教育是少之又少的，所以高中毕业后母亲便成了百货大楼里办公用品的售货员，凭借着伶牙俐齿和姣好面容，母亲的柜台总是商场里的先进。

　　在这个接触人来人往的平台，母亲认识了常来她这买办公用品的一个青年。斯文大方、彬彬有礼是青年留给人的最初印象。由于年纪相仿，又经常有买卖接触，母亲和青年熟络了。一个是国有厂子的有志青年，一个是窈窕淑女，怎么看都觉得十分般配。所以后来他们谈起了恋爱也顺理成章。

　　但就是造化弄人，这样的一段美好姻缘并没有修成正果。短短的几个月后，有志青年在家人和厂里的双重压力下，娶了另外一个女子。很快，青年成了厂子里的科长，原因很简单，他娶得是厂长的女儿。这样俗套的情景就真实的发生在了我的母亲身上，从那以后，母亲便不再以她的美丽示人，仿佛一下子长了好几岁，尤其在认识了我父亲陈泽致以后，更像是一个平庸的家庭妇女，只不过身份随着当教师的父亲变成了师母。母亲就是这样完成了自己的归宿，究竟她和父亲之间有没有爱情存在都值得推敲，他们永远是相敬如宾的模样。

　　对了，当年那个和母亲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有志青年叫做米伟新，厂长的女儿叫做贺芝珍，他们的儿子就叫做米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