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予星光》超银河星系

3、第二章 人类的所谓

　　“叮铃铃——叮铃铃——”
　　木语星正在玄关穿鞋，听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便赶忙掏出来接听，是段雪打来的。
　　“木语星你准备好了吗？五分钟后我到你楼下接你。”
　　“嗯，好，我知道了。”
　　简明两句便挂了电话，她俩之间也确实不需要什么客套。

　　木语星抬头望向客厅的时钟，六点五十。八点之前赶到苏妍那里就可以了，时间还很充裕。
　　苏妍是木语星的大学同学，也是木语星很喜欢的一个姑娘。因为木语星经常带着苏妍去段雪的奶茶店喝茶聊天，三个人便渐渐成为了好朋友。
　　而今天她和段雪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参加苏妍父亲的葬礼。苏妍的父亲半年前得了肺癌，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好，上个周一不幸病逝了。
　　因为是好朋友，所以在这种日子更应该相互扶持。木语星轻轻叹了口气，拿好了钥匙和手机，便下了楼。

　　一出楼道口，木语星便看到了等待在楼下的段雪的车。
　　她打开车门，上了副驾，系好了安全带。
　　“我们走吧。”段雪开口。
　　“嗯。”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重，也是，死亡从不会让人感到轻松。
　　。 “上午的葬礼仪式结束之后，”段雪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车内的沉静，“晚上七点钟会有一个灵媒到访，听说是苏妍的舅舅请来的。”
　　“灵媒？”
　　“就是能够感知到人死后灵魂的超能力者。”
　　“我知道。”木语星的脑子里只想到了一群装神弄鬼的人，“雪，你信吗？”
　　“信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灵魂，也有人能够感受到它们。”
　　“我信，也不信。”
　　木语星对段雪的回答感到非常疑惑，她一直认为段雪很现实，从不会相信这些意识流的东西。
　　段雪注意到了木语星的疑惑，她开始试着进一步解释，“没有亲人去世的时候，我是不信的，对那些神神鬼鬼的，我只觉得他们滑稽。但是当我身边的亲人去世的时候，悲伤令我相信这些东西。像很久很久之前就流传下来的葬礼，明明应该属于迷信的范围，为什么不会有人去制止和遏制它？”
　　“因为人们需要葬礼。和婚礼一样，红事儿白事儿，都是人生必须的仪式。”木语星思考了一下，非常认真的回答。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死后七天才能出殡？”
　　“因为家里的老人们说人死后的灵魂还会再在人世中徘徊七天。”
　　“那为什么人会去烧纸？”
　　“阴间的钱币，烧给死后的灵魂。但是，雪，死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对，死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所以大部分的葬礼并不是给死人办的，而是给活着的人，星星，你能明白吗？”
　　“似懂非懂。”木语星在思考。
　　“死亡会给活着的人带来巨大的悲伤，而葬礼是缓解这种悲伤的良药。它让活着的人觉得，自己还能够为死去的家人做些什么，还能依然弥补些什么。所以我信，也不信。”
　　“嗯......”木语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理解了，但还不是太懂。
　　“不谈这个了。对了，你前天抱着小猫去找主人，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那之后我又回到了奶茶店，想给你讲讲小猫奇怪的主人，没想到你先下班走了。”
　　“那天有点事儿，苏宇来找我，我就提前走了。”
　　“苏宇学长？他还好吗？”
　　“他？好着呢，你就别担心了。”
　　“嗯。”
　　车内又安静了下来，只留下各怀心事的两个女孩。

　　“到了。”
　　半小时后，她们终于到达苏妍的家。
　　木语星和段雪居住在位于城市正中的新城区，而苏妍居住在位于城市东边的老城区，车程还算远，但也不至于让人疲惫。
　　段雪在路边找到了一个空闲的停车位，停好了车。
　　“是这里吧，百仁小区。”
　　“对，我们进去吧。”
　　木语星搀着段雪的手臂，走入了小区。小区内大多是老式的居民楼，斑驳的墙体上印着一个硕大的红字——拆。木语星记起来苏妍之前说过，再过三个月，她们这里就要拆迁了，她和她的父母会搬往位于新城区的新家，回来距离近了，她们就能更经常的一起出来玩了。
　　木语星还记得苏妍提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是洋溢着非常大的幸福的。

　　“三栋六楼，就是这里了。”
　　木语星和段雪到了苏妍的家门口。
　　苏妍家的门是敞开着的，能直接从门口看完一整个大厅。大厅的左面陈放着一张小木桌，上面搁置了些贡品，香炉，还有苏妍父亲的遗照。小木桌的两边铺了两张垫子，苏妍和她的母亲就瘫坐在那上面。
　　一进门，木语星就闻到了浓重的沉香的味道。
　　“苏妍。”木语星直直的向苏妍的位置走过去，她一把搂住了苏妍的肩头。木语星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比如节哀顺变，但当她低头看到苏妍红肿的眼睛的时候，她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什么也讲不出来。
　　“星星和雪雪来了啊，这么早你们还没吃饭吧。快，妍妍，去厨房给她们盛点粥。”一旁瘦瘦小小的女人发了声，那是苏妍的母亲。苏妍的父亲病倒后，用一己之力支撑整个家庭的强大女人，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木语星突然很想哭。
　　“阿姨我们先给叔叔鞠个躬，然后去吃饭，咱们一起吃。”一旁站着的段雪开口。
　　木语星被段雪拉了起来，在遗像前工工正正的鞠了三个躬。

　　木语星和段雪在苏妍家呆了一天。苏妍的舅舅也来了，所有的事情几乎都由这个小个子男人主持着，木语星和段雪只是帮着忙活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
　　而一旁的苏妍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会抬头看看木语星。
　　“几点了，是不是快七点了？”舅舅询问木语星。
　　木语星掏出手机，打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18：57。“对，马上七点。”
　　“好，那魏光该来了，我下去迎迎。”
　　“魏光？”
　　木语星还想问问魏光是谁，可动作迅速果断的舅舅早已出了门。
　　“应该就是我早上告诉你的，那个灵媒。”段雪在一旁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向木语星解释道。
　　“哦哦，我知道了。”木语星边回应，边往苏妍的那个方向瞧了瞧，苏妍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管这个灵媒是真是假，我只希望他能让我们的苏妍快点好起来。”
　　“嗯。”段雪的回应尽管很短，但语气却很坚定。

　　伴随着一阵上楼的脚步声，老式楼房的声控灯一层一层的亮了起来。等到苏妍家门口的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舅舅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了家门口。
　　木语星被声音吸引，她瞧了瞧舅舅身后跟着的男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她定睛一看，她认得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这是......”木语星拉了拉站在她旁边的段雪的衣角，“这是那只猫的主人，那个奇怪的男人。”
　　“什么？”
　　“那只走失的猫咪，它的主人。”
　　“是他？”
　　“对。”

　　两个女孩窃窃私语的时候。魏光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些什么，他让苏妍的舅舅搬来一张小桌，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两盏酒杯和一根紫色的蜡烛，他把一盏酒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盏放在对面，把蜡烛点燃置于桌子正中。紧接着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金色的奇怪容器，把容器里的液体倒入酒杯，液体似乎发着幽幽的紫光。
　　他用一根手指上沾了点液体，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
　　布置完之后，魏光终于开口，“死者的家人，请过来。”
　　舅舅急忙把苏妍和苏妍的母亲请到了桌边。
　　魏光没有看向两个女人，而是盯着屋子的东南角，似乎在倾听着些什么。过了大概两分钟，是两分钟吗？木语星也不知道，因为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在屏息静立，慢慢地等待着。
　　而后魏光回头，对着苏妍的母亲开口，“您的丈夫。”
　　又扭向苏妍开口，“您的父亲。”
　　木语星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魏光。尽管男人十分高大，但五官却十分清秀。木语星又欣赏起了男人的那双眼睛，她觉得他的眼睛真好看，眼眸又黑又亮，泛着温柔的炫光。他注视着苏妍的时候，眼神很真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相信他。
　　“您的父亲有话对你说。”魏光注视着对面的苏妍，苏妍也抬起了头，也在回视着这个男人，似乎也在期待着男人会说些什么。
　　“妮妮。”魏光刚开口，苏妍的眼睛就闪了一下。
　　木语星记得很久之前苏妍向她提到过，妮妮是她爸爸给她起的小名，按理说只有几个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呢？木语星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继续听着男人的讲述，“爸爸嘴笨，从不知道怎么表达，这段时间也惹你生了很多的气，原谅爸爸好吗？爸爸这段时间都很痛苦，现在从这具皮囊中解脱出来，真的不痛了，我很好，妮妮别那么伤心了，你开心爸爸才会开心。”
　　苏妍的眼眶通红，木语星轻声来到了苏妍身后，轻轻捏了捏她的僵硬的肩膀。
　　魏光很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虽然在你面前总是说蓝城的不是，但是我还是喜欢蓝城这个孩子的，如果你喜欢他的话，就让他来代替爸爸爱你吧。”
　　此刻的苏妍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魏光又转向坐在旁边早已身颤不已的母亲。“青霞，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做的很好。我知道我得病了之后发的暴脾气臭成什么样，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我......”魏光突然停了下来，而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他快离开了。”
　　妇人憋泪憋得脸颊通红，良久良久，才从胸口处憋出一句话来“老头子，我知道了......你放心的走......”

　　人生就是这样，死亡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面对它时，不必过于悲伤，也不必过于苦痛。

　　木语星其实是不太相信这些东西的，那些灵媒，跳大神，拜佛烧香，她总觉得是些骗人的把戏。
　　可是最近发生的事儿有点过于颠覆她的想象。突然能够接触到动物记忆的事儿，还有今天发生的事儿，都让她想要去了解，或许是未曾接触过的另一个世界。而另一个世界的门，也许就在魏光那儿。
　　木语星决定一会去找他聊聊。
　　不过，她现在还有件头等大事，就是安抚好苏妍和她的妈妈。她和段雪一人搀扶着一个，将她们送进里面的卧室里躺下。过了一会儿，她们的情绪渐渐平复。
　　苏妍的妈妈对着段雪开口道，“今天辛苦你们了，你们也赶紧回家歇着吧。这都快九点了，天都黑透了。”
　　“没事儿，阿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开车半小时就到家了，没事儿哈。”段雪站了起来，拍了拍木语星，“那我们走吧。”
　　“嗯。”木语星轻轻点头，却握紧了苏妍的手。
　　“回去吧，雪，星星，今天谢谢你。”一直一言不发的苏妍开口了。
　　“好，我们回去，你和妈妈保重身体，我明天也来看你。”木语星认真地盯着苏妍。
　　“嗯，好。”

　　刚从里面的卧室出来，木语星就发现那个高大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她来到苏妍舅舅的面前，询问魏光的踪迹，“舅舅，刚刚那个灵媒去哪里了？”
　　“魏光吗？他回去了，就在五分钟前刚刚下楼。”
　　“好，我知道了。”木语星得到信息后，转头给段雪讲话，“雪，不用等我，你先回去吧，我有点儿事。”
　　“啥事儿啊？”还没等着段雪开口询问，那小妮子已经跑到了门口，段雪不紧扶了扶额，“记得一会儿到家给我回个电话！”
　　“知道啦！”

　　木语星很着急，她十分的想和那个男人聊聊天，似乎他会给她解答她身上发生的种种怪事。
　　千万要追上，木语星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千万要追上。她大步地下着楼梯，焦急的脚步唤醒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下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她发现那个男人就伫立在楼道口。
　　明明身体那么强壮，为什么此刻在她的眼中，他是如此的单薄无比，似乎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样。
　　“魏光！”木语星跑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腕。抓住的话就不会消失了。
　　而被她拉住的魏光惊异的回了头，似乎刚刚从某种久远的黑暗中醒来。
　　“魏光...你好...我是...木语星。”木语星气喘吁吁地介绍着自己，“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