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都城来信 “你有治国 ...
-
“你有治国的才华,不为国、不为民,为何偏偏要加入储君之争,搅乱朝廷安稳?”
“因为我是庶子,安稳的朝廷由不得我出风头,我有才华又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我不甘心。仅仅是出身,就限制了我的人生,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去争取容我之地?”
“此道路艰难险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倘若--”
“你我早已割袍断义,同窗之谊不再,就算失败,不会拖累你。再者,你母亲乃是长公主,不论未来新帝是谁,她都是新帝姑姑,你还在怕什么。”
“不是的,我是担心——”话还没说完,一阵眩晕袭来,等到看清眼前的物什,陆裕如才发现自己躺在竹椅上睡着了,轻叹一声:“都已经离开都城三年了,居然又梦到了。”踏出房门,一股凉风袭来,清醒多了。“小少爷,小少爷,都城来信了,都城来信了!”风风火火闯进院门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满脸笑颜。
“少爷就少爷,非要学嬷嬷加个‘小’干嘛?我都这么大个人了,都城怎么了?哪位殿下又惹怒圣言了?”
陆裕如是镇国将军和长公主的嫡次子,上面有个兄长,比他年长十岁,少年时期随父亲打仗,四年前受伤后没有及时得到医治,导致身体羸弱,并不适合在气候严峻的边关生活,圣上心疼妹妹的孩子,便让其在都城养病,后来自己就被送到边关,同时学习带兵打仗,闲暇之余还帮着百姓干点农活,颇受百姓们的喜爱,在他们眼里一点都没有作为将军之子的威严,平时调侃的言语也不少听,顺耳了也只是教训几句,不会放在心上。
但听人叫着“小少爷”还是格外的别扭,显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可是嬷嬷说从小叫到大,习惯了,结果周围一群人也跟着叫,让自己挺没面子的。
“是殿下,不对,是陛下,不对,是皇帝驾崩了,新帝登基了!”哐当一声,大脑像被重物砸中,张开口却不知应声。许久,出声道:“是三皇子登基了吧。”看来,你所效忠的人会让你好好展示你的能力了。
“不是,先皇虽然去年废了太子,但一直没有新立太子,如今留下的遗诏是四皇子。”太子是嫡长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可是性格懦弱无能,没什么主见,容易听信小人怂恿,导致朝堂大臣多数认为其担当不了大任。先皇与先皇后伉俪情深,故一直容忍,直到去年才被废除,却也给了个响当当的王爷名头。
“废太子的能力,担当了大任才是给自己和国民找罪受,找个封地封个闲散王爷才是最佳啊。四皇子登基也让人很意外啊!捡了个大便宜。”
“话是这么说,这不是因为先皇一直没有决断吗?就因为这样,前段时间在先皇病中三皇子开始招揽官员还起兵造反,先皇大怒,当场下令诛杀三皇子,连同其亲信......”等不及小安子碎碎念,陆裕如冲向堂屋找信使打探情况。
三皇子起兵被诛杀,四皇子登基,按照先皇遗留的旨意,罪责大的被问斩,其他多数都被分配流放了。在哥哥的书信里被斩杀的名单中没有看到那个名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流放北岭的那些人什么时候到?有名册吗?”流放的人员太多,荒芜之地也多,不知道他能不能被分到这里。陆裕如比较担忧这个。
“回小少爷,我从将军府出来时,旨意刚刚下达,大少爷就让我将消息带来,具体的流放分布,小的确实不知。不过现在,秋后判处流刑的罪犯应该和那些罪臣一起遣送过来,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小少爷多多替将军分担。”“大概还要多久?”“短则二十天,多则一月半。毕竟现在北岭正值深秋,气温渐凉,那些刚受完牢狱之苦的贵族公子徒步来还真的不好说,养尊处优的人,哪里晓得边疆生活的艰苦......”
陆裕如没等到信使絮絮叨叨地讲完,转身浑浑噩噩走回自己的院子,还差点被石坎绊倒。三年前离别之际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谁又能说得清谁的道是对的,自己明哲保身远离朝堂,何尝又不是一种懦弱呢?
陆裕如的院子在将军府的西北方,是个偏角,多数时候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裕如从小在都城锦衣玉食,但上有哥哥做榜样,长公主母亲御下严苛,周围很少有服侍的下人,被突然送来北岭时陆裕如很抗拒,多次尝试回到都城,或祈求父亲,或偷溜逃出,都被父亲陆任下令驳回或在半路截住,陆裕如知道都城皇室已经开始夺嫡之争,久而久之就放弃了,但还是偷偷写信去询问都城旧人的消息。
陆裕如念着的人是苏仲瑞,父亲是尚书令苏越大人,身居高位却传统刻板。苏仲瑞是家中的庶出次子,上面的哥哥是嫡子。父亲偏心嫡子,不想庶出老二的才华显露在嫡子之上,便在很多事情上压制着他出头。
苏大人就算偏心,但给苏仲瑞的生活也算是衣食无忧,没克扣过银两。被判处流刑的苏仲瑞正坐在破庙的角落里,双手被绑啃着发硬的馍馍,身上的衣服淋了雨避不了寒,雷鸣交加的氛围更加让人瑟瑟发抖,苏仲瑞缩成一团,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原本白净的脸上沾了泥巴,看着丑兮兮的。庙里蹲坐着的多是本该秋后问斩的罪犯,但新帝登基赦免了死罪流放至边疆。
当时的边疆,虽有护国的城池,却也都是蛮荒之地,除了安营扎寨的兵营,老百姓居住的城镇都离得不近。被送至边疆的人,一部分充军,跟随军队戴罪立功,另一部分被当作劳力去开垦荒地。
站在破面中央的几个官吏手里拿着长鞭,领头的长官望向四方的囚犯,找寻许久,望向苏仲瑞的方向,轻叹一口气,低声向边上一个小吏交代了几句,小吏点点头。
一个干馍馍解决不了饥饿问题,苏仲瑞揉揉肚子,猫着腰走向庙门的拐角,仰着头张嘴接着屋檐滴下的水。夜已经深了,庙里的人慢慢都睡了,只有门外呜呜的秋风声。突然,小吏捂住他的嘴,拖向庙外,苏瑞本就没吃多少东西,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被扔在庙宇右方的小亭子,抬头一看,是领头官大人。领头的官吏姓石,负责运送人员去边境,另一批掌握所有犯人的身份符牌的官吏已经先行赶往边境。犯人虽然人数众多,却不敢逃走的最大原因就是符牌,那是证明身份的物件,一旦经过城关没法身份,就会被人当作逃犯处理,本就逃过死刑的罪犯们更不会去走这一条路。
“苏小公子,安好。”石刚冷声道,不等苏瑞回应,继续说道:“令尊大人临行前交代本官传达一些话。苏大人说:你现在所得到的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自食恶果,怨不得别人。从陛下的旨意下达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苏府的人了,苏府已经将你从祖谱上消除,从你踏上流放之路开始,你不再是苏家小公子,你也不叫苏仲瑞。符牌上的名字也已经更改为‘苏瑞’。最后,好好流放生涯,早日入乡随俗,不要再痴心妄想去得到一些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苏小公子,令尊的教诲本官已经传达了,你有什么话需要本官来传达的吗?”
苏仲瑞,不对,现在已经是苏瑞了。苏瑞低下头,嘲讽的扬着嘴角,摇摇头,沙哑的开口道:“没有。多谢石大人。”恭恭敬敬行了礼,低着头退回庙宇门口。现在的他只是庶民,没有资格质问,只能接受。
蛊惑三皇子叛变的人不是自己,但为三皇子笼络朝廷官员出谋划策的人是自己,证据就是在皇子府搜查到的书信中提到的大量关于各个官员之间的利益往来,字迹正是苏瑞。
得到三皇子起兵失败的那一刻,苏瑞就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了。在狱里的那些日子,不断传来曾一起争论问题的幕僚和参与三皇子兵变的官员一个接一个的死讯,而自己一个接一个的罪责降临,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就签了字画了押。
想在牢狱里自行了断,却没有勇气。煎熬到最后仅仅是流刑,这是意料之外的一件事,想必是父亲大人心软去求了情吧。
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得久,苏瑞睡得很浅,牢狱中的刑罚还是多多少少受了点。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平时点头哈腰的对着人,好不容易找了个错处便刚好用来泄愤,好几次在睡梦中的苏瑞被拖起来鞭打,隔壁牢房的一个府邸官人被活活打死,受刑的人惨叫声不绝于耳,当天晚上苏瑞的噩梦就一个接着一个。
天微微亮,流刑的犯人们便一个个被叫醒,解差们开始整顿队伍,苏瑞默默排在队伍的末端。深秋了,气温陡降,白天的时常变短,早一天到达目的地就少受一天的罪,路上条件再差,也必须赶路。倘若路上的疏忽导致抵达的日子延后,北岭境内的严冬降临了,流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房屋得到安置,这就要耽误事儿了,问罪下来谁也不敢承担。
苏瑞本是养尊处优的人,经过几天的跋山涉水,还没有足够的食物果腹,慢慢地开始缓了脚步,绑在脚踝的铁链越发显得沉重,一圈脚脖子都磨出了血泡印子。就苏大人传达来的话语来看,押送的解差也不会对他很客气,掉落队伍太长距离还挨了两个实鞭,最终支持不住,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