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光》一团蜡笔

1、她回来了

　　“喂，妈，我快到了，估计再有个半小时就能下高铁了”肖俞舒坐在靠窗的位子，眼睛盯着窗外，尽管高铁还没驶入城区，入眼皆是荒凉的郊外土地，她还是习惯性的盯着看。肖俞舒停顿了几秒，在听电话那头说话，不自觉的用手舒缓着眉头，语气稍稍有些烦躁“好啦妈，不用来接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等我回去再说。”放下电话，舒了口气，真是啰嗦啊，明明自己已经是个大学生了，还总是被当成小孩子一样，从离开学校开始，家里的电话就没断过，生怕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堂堂大学生被人贩子拐走。想着想着，肖俞舒无奈的笑了，不过换种角度来说，父母是也是太紧张自己的宝贝女儿了，也是，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高中，离家都不过十分钟的路程，突然要跑到两千多公里以外的地方念大学，也难怪她们担心，其实肖俞舒自己在外面念书的这个学期里，也是挂念父母的，很多时候也体会到了独自一人身处异乡的孤独和无助，可这是自己选的路，就不能有半点怨言。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肖俞舒看了看，是死党高轶君发来的消息“大哥，回来了不出来聚聚？”高轶君和肖俞舒是初中认识的，初二那年，班上转来一个男孩儿，肖俞舒看他第一眼就在心里想“好秀气的模样，一定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小白脸。”高轶君个子高，更衬的整个人消瘦了，看谁的目光都很温和，像一只小猫一样温顺，肖俞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这个人的表面现象给骗了，更想不到，和这个“小白脸”的友谊维持了六年之久。直到现在，高轶君对她而言，早已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肖俞舒笑了“我早上才告诉你我要回来了，下午就要跟我聚，是不是太想你大哥我了，迫不及待，饥渴难耐的想见到我了？”
　　“？？？迫不及待，饥渴难耐？？？你确定这种词要用在你我纯洁的革命友谊上吗”
　　“得了吧，我们的革命友谊确实纯洁，可你不是个纯洁的人，你猥琐的心灵还需要我道破吗”
　　“……行吧我大哥说什么都对！大哥啥时候出来，用不用小弟我接您去？”
　　“在小区门口接我吧，今天先回家，明天约”
　　“得嘞！”
　　高铁到站，肖俞舒脱着行李箱出了高铁口，本想直接回家的，但是将近一天的车程让她感觉到饥饿，肖俞舒没有在高铁上吃东西，是因为自己乘车总是略感不适，也没什么胃口吃饭，现在下了车肚子倒是咕咕叫了起来，她随便在出口处找了家小店，点了一碗面条，还是回到家乡的感觉好啊，连在路边吃碗小面都觉得无比安心和温暖。
　　吃完面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到晚饭的点了，肖俞舒决定慢慢悠悠的走回家去，正好消消食儿，爸妈在家里肯定做了大餐等着她呢，还得留出点肚子，虽然出去只有半年的时间，再回来却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肖俞舒觉得自己也太矫情了，自嘲的笑了笑。
　　从高铁站走到自家小区门口花了将近一个钟头，还没进小区呢，远远的，肖俞舒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手拿着烟，一手摆弄他那手机，站姿还有些许社会，光看背影就知道，是高轶君，跟自己的死党住在一个小区还是挺幸福的。等走进了些，肖俞舒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咳咳”男孩儿转过头来，本来有些冷意的双眸在看到肖俞舒的那一刻，顿时多了些温柔和藏不住的喜悦“呦，大哥，长胖了哦，在外面日子过得美滋滋吧”高轶君掐了烟，调侃道。
　　“放……什么厥词。”肖俞舒可不想在公共场合丢了形象，想说的脏话被生生憋了回去，她突然想到自己慢悠悠的走回家花了不少时间，高轶君估计在这等了她许久“你下来多久了，忘了告诉你我没坐车回来。”
　　“你还好意思说。在这站的我腰酸背痛，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上你家候着你去了”
　　“噗，行啊，跟我一起回家，正好让我爸妈好好招待你”肖俞舒故意打趣他。
　　“算了吧，我可别把你风头抢了，到时候你爸妈只顾着我，把你给冷落了，那大哥怕是要哭鼻子了。”
　　“半年不见，你怎么还那么欠，一点长进没有，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我，说的好像你有男朋友一样！？”
　　“我是不想谈，你是没人要，区别可大了。”肖俞舒得意的看着他，成功扳回一局。
　　确实刚踏入大学这半个学期，也有不少男生追求肖俞舒，学习成绩好，在学生会积极参加活动，长的又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偏偏肖俞舒就是一个也没看上，总觉得不是自己心里想要的爱情，也就没有多花时间在这方面，大一的课程虽然不算多，但加上学生会的差事，每天也是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还算充实，也没有多期盼甜甜的恋爱了。不过要说高轶君没人要也确实是肖俞舒为了挖苦他胡说了，他们学校喜欢高轶君的女孩子也是不少，但也不知怎的，她记得从她们认识开始，这小子就没有谈过恋爱，她还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性取向发生了偏移，肖俞舒问过他很多次，怎么还不谈恋爱呢，只能得到一个回答，没有喜欢的人，肖俞舒心想，难道帅哥眼光都是这么高的吗，虽然她极其不愿意承认高轶君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帅哥，可谁让这是事实呢。
　　眼看着天都快黑下来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爸妈在家等我呢，明天联系。”
　　“好，那我也回去了，小弟告辞。”
　　“快滚吧。”
　　叮～叮～
　　“来了来了”
　　“我们家大学生回来了！”
　　肖爸肖妈一脸激动的开了门，肖爸连忙替肖俞舒拿过行李“这一路累坏了吧，哎呦你这行李还真沉，你自己拎的动吗。”
　　“不累，我这不是成功抵达了嘛，这有啥拎不动的，爸你也太小瞧你女儿了。”
　　“说让你爸去接你多好，这么晚才回来，菜都要凉了。”
　　“哎呦妈，我都这么大了我还不能自己回个家嘛。”
　　“从小到大你哪一个人出过远门啊，还说呢，当初非要填个这么远的学校，爸爸妈妈想见你都见不到，你说你在外面要是……”肖妈妈说着说着愈发委屈起来。
　　肖俞舒可不想一回家就听老妈如此唠叨，连忙打断了她“妈妈妈妈妈，行了行了，我都饿了，咱吃饭吧。”其实肖俞舒这会儿一点儿也不饿，那碗面条还在她肚子里晃呢，但是面对老妈的唠叨，她可是听了二十年了，能少听一次是一次。
　　“饿坏了吧，快去洗洗手吃饭了。”
　　餐桌上，面对着爸妈给自己准备的丰盛的晚餐，肖俞舒实在是没有太大的胃，只得边吃两口，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父母聊天，谈论自己这半年来的生活和学习。突然手机铃声响起，肖爸接过电话“喂，妈”“对对对，小舒刚回来”“那明天我们过去吃个饭，正好让小舒陪您老说说话”
　　原来是奶奶的电话，听到这，肖俞舒明白了，明天会去奶奶家吃饭，这下又要放高轶君的鸽子了，肖俞舒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刚回来就要放他的鸽子，也太倒霉了，不过谁让那小子刚刚还嘲讽自己来着，唉，这都是命啊，高轶君看你以后还能不能好好跟大哥说话。
　　爸爸跟奶奶又寒暄了几句，电话挂了“小舒，明天咱上奶奶家吃个饭，奶奶可想你了”
　　“我听见了，好啊，我也很久没见到奶奶了。”
　　“来小舒，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肖妈一脸操心。肖俞舒觉得，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觉得自己孩子瘦，真是母爱如山呐……没办法，不吃也对不起爸妈忙活这半天，肖俞舒又硬往嘴里塞了两口，尽管她的胃告诉她够了够了别再吃了。
　　晚饭过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着电视，肖俞舒有半年都没有这样不受拘束，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了，这个场景曾经的十九年里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可现在再看，是如此的温馨，果然家永远是最好的港湾。夜深了，肖爸肖妈回了房间休息，只剩肖俞舒一个人关了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给高轶君发消息，告诉他改天再约，然后去洗了个澡，吹完头发以后也回了房间，“啊，还是家里的床舒服。”没多一会儿，肖俞舒就睡着了，这一天的奔波她也属实累了。
　　早上肖俞舒起的很晚，也许是床太舒服了，也许是自己太劳累了，将近十点钟才醒过来，这个点儿肖妈已经上班去了，肖爸起的很早，但是没有发出声响，心想着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多睡会儿睡的安稳些。等肖俞舒洗漱完以后，已经十点半了“爸，我们什么时候去奶奶家”
　　“就等着大小姐起床呢。”肖爸一脸宠溺。
　　“嘿嘿，我好了，咱们走吧。”
　　“走！”肖爸上前搭着宝贝女儿的肩膀像停车场走去。
　　“哎呦我的小舒，可算是回来了”
　　“奶奶！我都想死你了！”
　　“奶奶也想你啊，怕你在外面受欺负，给奶奶说在学校过得好不好啊。”
　　“妈，您孙女您还不了解？谁敢欺负她。”肖爸搭腔道
　　“就是就是，奶奶我挺好的，不用担心我，您呢，身体还好嘛”
　　“好好好！奶奶都好！”
　　肖俞舒在上高中之前，一直住在奶奶家里，因为肖爸肖妈的工作很忙，而且奶奶家离学校也近，所以肖俞舒和奶奶的关系特别好，别看奶奶六十多岁，身体却很硬朗，头上连一根白头发也找不出来，奶奶最爱干净，虽然传承着老一辈的勤劳节约，但是衣服不管新旧，总是干干净净，一点没有老人味。肖俞舒觉得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吃了午饭，肖俞舒陪奶奶躺在床上聊天“小舒啊，好不容易回来，在奶奶家住几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奶奶，我这也没带衣服过来啊，让我爸开回跑也挺烦的，这样吧，过几天我再来陪您，顺便把换洗衣服带过来，陪您好好住几天。”
　　“好好好，也是，你刚回来在家多陪陪你爸妈，过几天上奶奶这来陪奶奶。”
　　“好嘞奶奶。”
　　不多一会儿，奶奶就睡着了，肖俞舒怕自己吵到老人家，轻轻关了房门出来了。这会儿干点什么呢，肖爸也躺在客厅睡着了，要在奶奶家吃完晚饭再回家，肖俞舒决定，下午出去转转，只是一个小镇，没有什么稀奇玩意，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和人情味，一路走着，时不时能看见有大爷大妈拿着小板凳端坐在门口，喝茶聊天，路过几个麻将馆，十分热闹，在门外就能听到里面熙熙攘攘的叫喊声，换作从前，肖俞舒只是觉得聒噪，现在倒也有几分热闹的意思了。往前走是个小卖部，店主是一对年老的夫妻，肖俞舒记得自己早些年还经常光顾这家小店，放学后买瓶饮料，小零食，日子也真是快活，那时候多好啊，越长大倒是越难满足了。肖俞舒想买瓶水，“小姑娘，是你啊，好久不见了哦”看店的老奶奶满脸慈祥，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还被记得，肖俞舒心里顿时有点暖意，“奶奶您还记得我啊。”
　　“记得啊，以前你经常来的。”
　　肖俞舒想了想，也是，小镇的人口本就不多，自己那时候又是个常客，只是有点酸涩，自打自己来这家店以来，一直都是老夫妻俩守着这个小店，大概儿女都到大城市发展去了吧，留下两个老人日复一日的盼着等着守着，大概他们心里也很孤独。老奶奶现在柜台前热情的迎客，老爷爷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报纸，肖俞舒随手拿了一瓶水，付了钱走出来，对面不远处是一个小型篮球场，稀稀散散有几个男孩子正在打球，靠边一点还有几项运动器材，不过已经沦为大爷大妈们坐着聊天的免费椅子，这场子应该是近半年翻修过，肖俞舒记得以前可比这简陋多了。在大爷大妈中，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吸引了肖俞舒的注意，是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正到脖子，手上拿着一沓纸，低着头专心的写着什么，黑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脸蛋非常白皙，估计着是等男朋友打球的吧，肖俞舒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正好她也走累了，肖俞舒此时注意到，女孩儿是在学习，应该跟她一样是个大学生，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算数，真是个勤奋的好学生呢，再看看自己，能偷懒绝不用功，除了老师布置的非交不可的作业，肖俞舒实在是懒得再抽出一秒时间去学习。女孩儿可真是专心，目光没有一刻抬起来过，好像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都和她无关，肖俞舒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皮肤真是好呢，眼睫毛也很长，就是嘴巴显得有些没有气血，肖俞舒出门是化了淡妆的，她不自主的就想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口红借给她，这么好看的脸蛋，只用涂个口红就能迷倒万千少男了，真不知道是哪个男孩子运气这么好，她又瞟了瞟球场上的男生，都跟一般嘛。好巧不巧，她刚看了几眼球场上的男生，一个球就朝她们这边飞过来了，肖俞舒本能的伸出手，互在女孩的额头前，球的冲击力太大了，就算肖俞舒伸手想挡，也被狠狠的碰了一下，以至于她的手在女孩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女孩这时才抬起头来，有点懵，两双眼睛相互盯着，肖俞舒发现，她的眼睛真好看啊，深邃的像一个城堡，好像里面藏着许多公主和秘密。女孩这才反应过来，“没事，谢谢你。”
　　“不客气，学习太入迷了吧哈哈。”
　　女孩微微笑了笑，看像肖俞舒的手“你手怎么样，受伤了吗”
　　肖俞舒征了征，女孩说话声音很好听，极其温柔，却也带几分冷调，让人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可肖俞舒就是觉得，她的眼睛很神秘，有种吸引她的神秘，在与她对视的几秒里，在她看向她的手时微微的关切，在她问她有没有受伤的时候，肖俞舒没有办法抵挡“啊～没有没有，没事的。”
　　女孩儿又礼貌的笑了笑，打球的男孩儿过来道歉，肖俞舒笑着说没关系。“天气挺冷的，怎么不在家里学习”肖俞舒想找点话题。
　　“家里太闷了，出来吹吹风比较清醒”女孩儿把资料都整理好放在了一遍，眼睛看向球场。
　　肖俞舒很想问问是因为这里有她喜欢的男孩子吗，但是她又觉得不太礼貌，像是刻意套近乎，不过她心里也就是这么想的了。“我今年刚上大一，你呢。”肖俞舒转移了话题，她很想认识这个自带清冷气场的小姐姐。
　　“我大三了，在准备考研。”
　　“这样啊，姐姐好用功哦”肖俞舒也知道到该怎么叫她，现在起码知道是个姐姐，那就叫...姐姐吧。
　　似乎是不太习惯别人这样称呼自己，女孩儿有些难为情的笑了“我叫沈昧。”
　　沈昧……
　　“你好，我叫肖俞舒，你叫我小舒就行啦。”
　　沈昧微微点了点头。
　　“那姐姐你也住这儿吗”肖俞舒觉得直接叫名字显得不太礼貌，还是姐姐比较友好亲切一点。
　　“对啊，我住这。”
　　“我奶奶家在这里，我小时候也在这里住，要是早点认识姐姐就好了，还能一起玩。”
　　沈昧转过头来，看了看她，只几秒，又把眼睛移开了，肖俞舒觉得，沈昧不用说话，只单凭眼神，就能让自己对着她说一天的话。肖俞舒能感觉到，沈昧话少并不是不喜欢她，从她的眼睛里就能看见。
　　“我该回家了，你呢。”沈昧起身
　　“我也回去，一起走吧，咱们应该还顺路。”可不顺路嘛，就这么一条道儿，肖俞舒就是想和沈昧多待会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姐姐有一种莫名的。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