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夏少年》蓝子翎

43、晚餐偶遇 【四十三】

　　【四十三】
　　我突然由老师的事情想到了这些，她见取笑我之后我一脸沉思状，便戳我，“想什么呢？又生气了？”
　　“才没有，我哪那么容易生气。”我反驳。
　　“是吗？”她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那高中是谁和我天天斗气呀，我那时候真觉得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什么。”她一脸无奈。
　　我就笑，“哪有天天，隔三差五而已咯。”
　　“也差不多耶。”
　　“现反正在又不会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成熟了呗，毕竟为人师表了，总得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嘛，还有就是……”我故意欲言又止。
　　她很快就上钩，“就是什么？”
　　“就是和你陌生了呗，谁能和不熟的人乱发脾气。”
　　“原来是我的问题呀。”
　　“可不是。”
　　“那看来也挺好，相敬如宾，反而太平不少。”她假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谁要和你相敬如宾呀，这词可是形容夫妻的。”终于轮到我来笑她，“没文化哦。”
　　“你是语文老师嘛，你有文化就可以咯，是吧，蓝老师。”她把手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不走吗？”
　　“当然走呀。”
　　“对了……”
　　“什么？”
　　“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好啊。”
　　“你请客。”
　　“可以。”
　　“这么好？”
　　“当然，毕竟我请客，你买单。”我故意逗她，心情也随之明朗起来。
　　“现在不回家吃饭不用报备了吗？”
　　“还是要的，等会打个电话给我妈。”
　　“就猜到还是老样子，那过会下班去找你。”即便这么些年我们之间没有联系，但她对我的生活习惯仍旧了如指掌。
　　下班后她来找我，我刚刚关了电脑，她见我杯子里有茶水，也不客气就拿来喝了一口，“正好口渴了。”
　　我就打趣她说，“你什么时候爱喝茶了。”
　　她把杯子捧在手里，“就准你喝呀？我记得你高中时候就爱泡各种茶，杯子脏得一层茶垢都不会洗。”她假装打量了一番，“现在看来还是这样。”
　　她生生数落了我的懒惰，我有些尴尬地撇撇嘴，“哪能天天洗呢。”我拿过她手里的杯子也喝了一口，然后走到垃圾桶边把茶叶倒掉。
　　她继续说，“其实那个时候我总会觉得你过于清高难以接近，就像你爱泡的茶，表面看起来清淡得很，不起一点微澜，但实则内在的味道浓厚。”
　　我凝视着她的侧脸，仍旧精致地叫人心弦拨动，我也想起往事，“我记得高中时我们的桌上很乱，总有很多的杯子，”然后问她，“你记得不？”
　　“你说呢。”她还是喜欢反问我，这亦是我们长久的游戏了。
　　“其实吧……现在我反而更加爱喝咖啡。”我故作神秘。
　　她自然问，“为什么？”
　　“香醇浓郁，却有最深沉的温柔，我倒是觉得像你咯。”她侧过脸，我继续说，“你或者不知道，大学课余时间我常喜欢去咖啡店，点一杯拿铁，然后坐一下午读一本书。那些时候我总是最想念你，也写过很多对你的自言自语。”
　　我记得大学时我常更新空间相册，也发过不少日志，她是去过我空间的，毕竟“最近访客”那栏，我见过。
　　她故意装作不懂，只是笑，“我以前只喝速溶的。”
　　我白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打车去步行街附近一家餐厅，服务生引领我们到坐位上。
　　我点单的时候问她，“要喝什么？”
　　她故作苦思冥想状，然后俏皮地说，“点拿铁咯，尝尝你想我时候的味道。”
　　我被对面的她这番萌状惹笑，我想她心情应当很好。
　　主食不就便送上来了，是我与她都爱吃的意式肉酱面。
　　她吃饭的时候我总爱看她。
　　每每她意识到我的目光时都会咂咂嘴，“看我干嘛，吃你的啊。”
　　我记得高中时也是这样。
　　她爱吃米线。我们学校的米线又是最受欢迎的，每天中午都人满为患，所以她常常一下课就奔到食堂。等她排好队，刷完饭卡，我大约才慢吞吞地从教室走到食堂。
　　她总是会很满足地吃起来，而我却总是喜欢端赏她品食的模样。
　　她常常一嘴油地抬头，看看我，再看看我碗里没太动筷子的米线，“看我干嘛，吃你的啊。”
　　我随意地附和着“哦”，然后慢条斯理地将米线绕起来放在勺子里，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见了又是不悦，“大姐，你是不是不爱吃这个，用得着这么淑女嘛。”
　　我却爱堵她，“米线吃多了会死人的，”又添了句，“新闻上说的。”
　　她懒得再理我，继续吃她的米线。
　　我就是爱这样“惹怒”她，引得她注意。
　　今次又是这样看她，我依旧想要堵她，“看你吃饭狼吞虎咽的丑样咯，不知道那些爱慕你的人看到会怎样，估计形象大打折扣。”
　　她照旧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爱慕我的人在哪？我对面坐着呢是吧。”
　　我就猜到她会回击，撇撇嘴，开始吃我的意面。
　　但，不久。
　　却听见隔着壁板邻桌的对话——
　　“若馨，我实在不懂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们非要走到离婚的地步。”
　　开头的那句“若馨”，我听得真真切切。
　　曼曦也听见了，想起我下午提到的事情，我们心有灵犀般对视了。
　　不知为何，我突然决定起身。
　　或许是觉察到身旁突然站起的身影，她偏移脑袋望过来。
　　当她发现隔桌是我，那难以言语的眼神，我终究叫了她一句，“钟老师。”
　　那个男人自是发觉我的存在，问，“你的学生？”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我有些累了，你回去吧。”
　　那男人有些着急，“那你呢？”
　　“我过会自己回去。”她淡淡说道，看不出一点他们曾是夫妻的味道。
　　“我送你吧。”看得出那男人确是真心实意的样子。
　　只是仍旧被下了逐客令，“不用。”
　　待那男人走后，她才直视我的眼睛。“他是季峰。”她说。
　　我没有说话，她大约是看到曼曦，于是把话题扯过来，“这么巧，你们也来这边吃饭，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我无话可说，也只好顺应地回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