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狐妖》夏南虫

10、匪报

　　沈溪心中一阵绞痛，这个故事的结局竟如此悲切，然身下剧烈的疼痛却让他无比清醒自己的处境艰难。再看那妖压在自己身上许久不作声，加之失了五官的面容，更叫沈溪心惊肉跳。

　　许久沈溪吃痛道：“你若是讲这许多光怪陆离的故事也只是为了取我性命，那便动手吧。”语罢阖上双目，只等那妖动手。

　　妖戏谑道：“你道我不敢？”

　　语罢一只冰凉的手扼住了沈溪的咽喉。

　　手上动作愈发收的紧，身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这一刻的沈溪仿佛一脚踏进了修罗炼狱，思绪却又好像飘在了九重云霄，他想挣脱开那只扼住自己的手，可是那手主人的声音却清晰在耳边响起。

　　“沈溪...看看我...”

　　“就算是死你也得看着我死...”

　　“我拿容貌换来的女身，只为这一世陪在你身边...怎么你这么快又要弃我而去了？”

　　“来告诉我，你有多喜欢这般滋味？”

　　“......”

　　*

　　沈溪醒来的时候已然天大亮，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是梦？”就连身体的疼痛也都消失殆尽...

　　他起身行至户牗，却见苑里仆人形色如常，然王妃却不知所踪。

　　“汝可见王妃？”他抓了小厮问道。

　　“王妃？”小厮挠头半晌问，“王爷未曾娶妻，何来王妃一说？”

　　沈溪愣神望向床榻，他竟做了一个长达一年的梦？

　　定是政务操劳忙晕了头！

　　他唤了仆人前来收拾卧房，一边整理衣衫便准备上朝面圣。

　　一只脚还未踏出门廊却听仆人立在榻边惊叫出声。

　　沈溪不悦回头望去，却被床单上血迹斑斑灼伤了双目。

　　*

　　这日沈溪上朝时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狐妖与那二百九十九个故事，至于身侧重臣讲了政绩几何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一开始他确是被这女子妖艳气囊所惑才娶其做王妃，然这二百多个日夜相伴，他终究还是对这份缱绻情谊动了软心思。

　　那一个个诡谲绮丽的故事，故事中总会出现的精怪与男子的绮事…

　　还有他每每听及故事动人处内心揪心的疼…

　　沈溪忽然想起，这些故事好似都是同样的悲伤结局…

　　他忽然觉得头痛欲裂，迷雾中故事里的人脸变得越来越清晰，那僧人、冯生、沈念卿...所有人的脸他都见过...

　　就在他每日冠发的镜中..

　　就是他自己！

　　*

　　沈溪在朝堂上晕倒了，官家遣人将其送回了王府。

　　待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他双手覆上自己的脸，泪水早已溃烂成灾。

　　他想起了那年在佛陀座下修行的时候，那只受伤的小狐狸总是一脸天真望着他。

　　后来那只狐狸伤好了，却赖上了他不肯走了...

　　他最后被受天罚坠入轮回是因为犯戒，淫戒。

　　然佛陀终究为他和狐狸留了一丝希望，只要小狐狸能让身为凡人的自己忆起前尘便许他重回梵天...

　　那执着的狐狸竟在他身旁留下了二百九十九个故事...可是他却将狐狸赶走了。

　　*

　　天微明时狐狸回来了。

　　青狐面具熠熠生辉，似泣似喜直勾勾看着沈溪。

　　沈溪一把将狐狸抱在怀里，喜极而泣吗，只道自己忆起了前尘却不愿重回梵天，只愿与其接受余生。

　　狐狸窝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第一声鸡鸣响起狐狸醒来，怔怔看着一宿未眠守着自己的沈溪，伸手抚上其面容黯然道：“王爷...来不及了。”

　　沈溪不解。

　　狐狸浅笑道来：“佛陀只许了二百九十九世，如今的你我是第三百世。”

　　是了...加之之前的二百九十九个故事，这一世的沈溪和面具妃已然是第三百个故事。

　　*

　　大道年中，齐王沈溪殁。

　　其这一生膝下无子，只有一戴青狐面具的王妃为其守灵。

　　众人吊唁后问及王妃有何打算？

　　王妃愣神许久缓缓看着灵柩出声，含糊说了一句他人听不懂的话...

　　“下一世，继续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