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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巡游遇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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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艳阳高照了,温祁寒正在戏月轩里处理定风堡内外大大小小的事务。他手中的笔飞快地在各种帐簿、信件上批示着,笔力刚劲、字体洒脱且言简意精。
明亮的光线从戏月轩的窗格投射进来,金色的光茫与温祁寒那认真专注的身影混合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几近迷醉的魅力,偶而陷入沉思中的他也显得特别稳重。
无疑,他有一张俊美的脸,但真正让他看起来威慑四方的是那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自信。那是自然流露出来的正气与威严,让人敬服的特质。虽然不同于王者之风,却也有统御一方的向心力。正是这种风采,让别人觉得他理所应当处要于峰顶、高高在上,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特别。
他正专注地审视着帐簿。他的眼睛,黑的象个深潭,当你凝视他的时候,会让你不由自主地受到蛊惑,虽然他本人并不介意你的泥足深陷,甚至会细心体量地助你渡过尴尬境地。他的双眼睛就是会让你有那么点不由自主,以他为核心。
五官中最成熟的部分是他的唇,他那润红且棱角分明的唇是那样地体现着阳刚的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看一下,他是不是真如观感上那么刚柔并济。
挺直的鼻子是他脸上最严肃的地方,他表现着主人正直不屈且固执。那意味着如果你所行不善,那么最好别让他撞到。
他的身躯伏的案上忙碌着,高大的身材深具北方人的特质:粗旷、健壮,而且敏捷。也许是他并未穿着武生的袍子吧!他那宝蓝色的公子巾和轻便的白衫,为他添了一抹儒雅。但即使是忙于公务的他依然是不可轻视的。
批示完最后一份信函,他一边伸展着腰身,一边踱到窗边观看自己这几年来创造的佳绩。如今的定风堡已经成长为一只羽翼丰满、任由飞翔、更可傲视天下的雄鹰。如今这座屹立在北方,威名赫赫的保垒已坚不可摧,更是已凌驾于书宝斋与西楚梅庄两大南方世家之上。
定风堡的产业遍布北方,势力范围之大令人叹为观止,单是定风堡的主堡看上个二三天也看不完。偌大的一座堡,在外人看来只是四个字:眼花缭乱。其实定风堡内的格局非常清晰。正厅仰天阁是接待客人用的正厅,与其正面相对的是霜月苑,是温祁寒平日办公的地方,苑内还包括两处别院:戏月轩和玲珑阁,戏月轩是全堡内最高的建筑。定风堡的外围斜左侧有一处逐风院,是给酷爱书画的小妹温祁香收纳藏书用的,逐风院再往后是环形而建专为宾客留宿用的烟霞馆。与霜月菀环形分布的翠竹院、雨庭轩是温祁寒的二弟温祁真的院落。仰天阁为前院,其余各处均为后宅。咋一看整个定风堡,数戏月轩最为突出,又是堡主处理事务的地方,一定是全堡最重要的,却不知霜月苑、雨庭轩、翠竹院皆环紫星阁而建,小妹温祁香居住的紫星阁神秘地隐于其中,才是定风堡内真正的核心禁地。
自顾巡视着领地的温祁寒,并未忽略门外渐近渐响的脚步声,以一种敏锐的直觉判断出来人,没等来人敲门,便踱回桌案后道:“罗峻,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被称为罗峻的青年男子恭敬地说:“爷,可以起身了。”
“咱们走吧!”温祁寒站起身来,罗峻跟随着向外走去。
“爷!不再通知真爷和小姐一声了吗?”罗峻周全地问了一声。
“不用了,昨儿个我已经告诉二弟和三妹他们都不用送了!”
“那我再多找几个人随着爷一起去吧!路上也安全些!”
“人多不方便,”温祁寒本不待再说什么了,可是见罗峻还要罗嗦的样子,便道:“你要是不想去,叫小飘来陪我。”
“那样的话,还是我陪爷去吧!我可不想和飘那个木头疙瘩一起,更别说白白让给他一个出门的好机会了。”
“你还为伶儿的事跟他过不去吗?”温祁寒口气中微带着些责备:“我还是喜欢看到以前那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似的罗峻和孔飘。”
温祁寒的语气中带着叹息。自从罗峻和孔飘同时喜欢上三妹祁香的小丫环平伶儿,就使得本是情如兄弟的两人越来越疏远。他们谁也不再接近伶儿,在自己询问之下,两个人竟然都认为对方会比自己更能给她幸福,而且渐渐的为对方还没有行动而气恼。心中依然炽热的爱与失去友情的伤痛使两个生死挚交转变成对头,还真怕他们以后会老死不相往来。
“找个时间和孔飘好好谈一谈如何?不然我怕有一天会失去你们这对配合的天衣无缝的好管事。”温祁寒由衷地劝告。
“爷,您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就不要再为我们的事情操心了。”罗峻有意叉开话题,不希望再涉及这个连想都会头痛的问题。
走出定风堡,到了大门外。两名马僮牵着两匹黑马等侯着。
“下去吧!”罗峻接过其中一匹比较安静的马,对马僮道。
那厢,温祁寒正抚摸着一匹急躁地踏着蹄子,鼻中呼刺刺喘着粗气的黑马。“小忠多谢你把‘逐风’照顾得这么好!”看着爱马,温祁寒对着小忠赞许地微笑。
“那是小忠份内的工作嘛!”被赞得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小忠退了下去。
那匹黑马在见到温祁寒后,马蹄踏得更急,那迫切的样子让温祁寒自内心泛着笑容,他悠闲的抚着“逐风”头,更以一种无比疼惜的目光表达着人马之间非比寻常的情意。
“别急!别急!咱们这就走了。”温祁寒谨慎地紧了紧马鞍,而后利落地上马,双腿轻夹“逐风”的腹部,马儿飞驰着与风儿玩乐去了,风中只留下温祁寒的招呼声。
一阵狂奔之后,慢慢地逐风将压抑许久的野性发泄过后,在温祁寒巧妙地安抚下,速度慢慢地缓了下来。温祁寒对着终于气喘吁吁跟来的罗峻赞许地一笑:“有进步,比以前强多了。”
罗峻面上一红,不经想起第一次跟温爷远行的情形。很丢脸,那时由于自己的骑术不佳出门不久后局然把温爷给跟丢了,最后还是温爷回过头来找到自己的。那以后孔飘教了自己好多窍门,指导自己的马术。罗峻想到自己那位“木兄”,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爷,好羡慕你啊!”罗峻企图甩开心中的念头。
“噢!怎么讲!”温祁寒让两人并辔而行后转头问道。两匹马休息状踏踏地缓慢行走着。
“爷您初建定风堡的时候好像比我还小那么个二三岁吧,短短几年功夫就将定风堡发展成这样,爷能将若大个定风堡管得好好的,那么多事情也处理的游刃有余,堡内的兄弟又都忠心,爷您文武全才,现在应只缺一位端庄贤淑的夫人了!”罗峻说到此处不经开始想像,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堡主。
“再自由个几年或许我会想想吧!”温祁寒文雅地笑了。
“爷,您也不小了,再过个几年那些好人家的女孩儿怕不都已经成了人家的老婆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你若想娶,回去我让罗妈妈帮你挑个不就结了。”
“您又拿我取笑了。”
“罗峻,你真的很喜欢伶儿吗?”
“爷,不说这个行不行。”
“老是什么话都压在心里,并不能将事情解决掉,你觉得伶儿喜欢你多些还是喜欢孔飘多些,你觉得伶儿跟谁在一起才是真的合适?我个人觉得伶儿太文静,跟我三妹一起想是太久了,太像我三妹了,这样的女孩子有事情也绝不会主动说出来,需要你细心地去保护她,去猜她的心思。你有这样的耐心和细心吗?能一辈子都像此时这样对她吗?这需要很大的毅力。”
“我真的很喜欢她,虽然不太明白你说的话。”
“你的喜欢,是喜欢一样非常非常美好的事物的那种喜欢呢,还是说没了她就不行的那种。”
“会有你后面所说的那种喜欢吗?”
“不会有吗?”
“……”
“不管你与孔飘是不是真的爱伶儿,你们把伶儿当成交换友情的物品一样推来拒去的,我真的是很不赞同,你想你们三个之中谁才是那个最伤心的人。不论是全力以赴也好,放弃也好,你与孔飘最好都干脆一点,彻底一点,不然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坏,你和孔飘心中仅留的那份友情根苗,只怕也会跟着你们的爱情一起枯萎掉,更惨的却还是伶儿那丫头。如果这次回去以后,你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解决掉,那我就要插手了。”温祁寒客观地给了已经“沾事者迷”的罗峻下了一贴狠药,希望他可以因此而清醒一点。
罗峻将温祁寒的话记在心中留待细细品味。
“逐风好多了吗?”这“逐风”真是奇怪,在爷的面前就服服帖帖的,而爷不在的时候,别人只怕多碰他一下也不让。
“他很好。”温祁寒顺手抚摸着逐风黑如丝锦的鬃毛。
“爷总是能把身边的事情控制的很好,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啊!”
“事情并不是我能控制的住的,我也从没有想要试图去控制什么,顺其自然而矣。你不觉得随心所至更能发挥出某种潜能吗?罗峻,如果有一天你找到更有前途的路要走,记得告诉我,我一定会支持你的。即使你将来有一天的成就会超过我。”
“我怎么可能强过爷!我还想留在爷的身边多学点东西,多长两样本事呢,免得哪天我这个傻小子让人给骗了!”罗峻“小生怕怕”地幽默道。
“跟在我身边时间也不短了,什么时候学得油嘴滑舌了。”
“爷不会是后悔带我出来了吧!”罗峻的俊脸上露出滑稽的表情。
“有点了。”温祁寒笑着无奈地点点头。
“爷,咱们要去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赶路吧!”
“爷,连上哪都不告诉我吗?”
“顺着眼前的路走。”温祁寒示意逐风开始奔跑,逐风快乐地向前飞驰,罗峻大叫着“说跟没说一样嘛”狼狈地跟在后面追。
有个能说爱笑的罗峻陪着,加之温祁寒这个主子也很幽默,这一路非常愉快。两个人每到一处大城镇都要明察暗访一下,定风堡所属分坛分堂民声的好坏,有没有为害一方。确定没有,他们才会接着察看分坛分堂的帐目。所以他们到了洛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个人多又热闹的馆子。
“爷!我看这家店面不错。”罗峻招呼着温祁寒。
温大公子仰头看看这家小店门上破旧的门匾,上面书写着“常乐居”三个大字,有不少的人在此进进出出。店里小二头的笑脸迎人,此时正有一位能言善道的小二从正面迎来。“这位爷,您要吃饭里面儿请!咱们常乐的吃食保您吃过了以后,别家店您就不想去了。这来来往往的客商,大部份都是咱常乐居的老客儿!爷进去喝两杯吧!您要是怕吵没关系,楼上还有雅间。”小二以老道经验判断出来面前的这两位公子虽然都穿着平常,但比较之下就知道哪一位是主子。于是对着温祁寒天花乱坠的一气说,对一旁的罗峻则是不理不睬。
不顺眼小二的“狗眼”认人,温祁寒朗声道:“小峻,这家店怎么样!还顺眼吗?”
“店倒是好店,可惜请来的这小二眼睛长到天花板上去了。”罗峻气怒的双眼盯着轻视自己的小二,早被小二惹得肚子里起火,抢白了一句小二的错处,人倒是不计较什么的仍是进了“常乐居”。
温祁寒与罗峻找个了空桌坐下,那小二不敢再自作聪明了,利落地擦抹干净桌案,齐问两人:“二位客官点点儿什么。”
温祁寒与罗峻一边等着饭菜上桌,边用耳朵在人群中收集有兴趣的话题。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一男一女很轻易地就吸引住两人的注意力。这两人本身也没什么奇怪,可是一种敏锐的感觉让温祁寒觉得两人不象他们表面上看来那么平常无奇。这一男一女分明举止不凡,却故意着装平常,很明显的想掩饰他们的与众不同,两人举指间很亲密,似朋友、似兄妹、似情侣、又好象什么都不是。那女子面对着温祁寒这一桌,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是一位眉清目秀、年青貌美的姑娘。虽是质料平常的一身粉红衣裙,却与整间小店古韵的装潢感觉非常不协调。那姑娘一双水汪汪似含情的眼与唇边的笑意只将众人的目光转移到她的神采奕奕,从而忽略了那种突兀的感觉。那位背对这边的白衣男子,虽看不到容貌,仪态举指之间看来,想必也是位难得的雅人。
从温祁寒与罗峻开餐到吃完,一直留意着邻桌,就发现那位姑娘从头到尾一直是在自说自话。她的一张巧嘴除了吃东西之外就没停过,让温祁寒与罗峻惊奇的是,居然会有这么爱说爱笑的姑娘。她怎么能笑着对一个完全不理会他的人说那么长时间的话,她怎么没被亲朋好友修理成大家闺秀,什么样的环境造就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公子,你再多吃点嘛!你看看敏儿都吃得比你多,这个很好吃的!”自称敏儿的姑娘关怀的不停地劝着对面而坐的公子。
“敏儿,那你快点吃,一会儿咱们还要赶路,不要再罗嗦了。”白衣公子夹了一筷子菜送入敏儿的碗里催促道。
“不着急啦!反正有‘糖醋鱼’在,让他多等一会儿好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怎么能够这么说大哥。”
“我不会当着他的面讲这些话,反正他现在也听不到,其实就算大哥听到了也不会生我气哦!”敏儿皮皮地辩道。
“那是大哥憨厚,从不与你计较。敏儿,你慢慢吃,一会儿到店外找我,我去看看马喂好了没!”年青公子说完便起身下楼去了。
见那公子离开,敏儿轻轻地叹了口气,急急将碗中的食物吃完,也起身急急忙忙向楼下追去。
可巧罗峻正从外面回来,要通知温祁寒可以起程了,楼梯刚爬到一半就见楼上急匆匆奔下一人。罗峻快速的向右侧了下身,想要让来人过去,不想上面下来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楼梯上或许有人的准备,顺着从楼上冲下来的一股子劲直直地撞向罗峻。敏儿姑娘与罗峻一撞之后,脚底下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地跌了下去,凭着习武人的敏捷反应,罗峻快速地转身,一跃而下,从后面抓住敏儿的背后,从而拦住了敏儿要去亲吻地面的身子。
罗峻止住了敏儿向前扑去之势,可是两人由于反作用力由向前扑变成了向后倒。被压成肉垫子的罗峻痛叫一声,倒是没有摔着敏儿姑娘。
白衣公子在听到店内的意外声响之后,返身回来,正看到两人跌作一团。连忙扶着敏儿起身。而去除了身上“覆盖物”的罗峻也终于能够笨掘地爬起来。
罗峻才站起来,就听到敏儿的呼痛声,下意使地就去扶住她又要倒的身子。
“敏儿,要不要紧,哪里伤到了。”白衣公子急切地问道,他一脸疼惜。
“好象左脚断掉了,好痛!”敏儿俏俏的皱起了鼻子,声调很是凄惨。
“我来帮姑娘看看可好。”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白衣公子与敏儿同时抬头来看。却是温祁寒闻得罗峻的呼声,拎着包褒下来探看。
“多谢兄台的美意,这点伤小弟还可以应付!”白衣公子回道,双眼坦诚地回视温祁寒的深眸,礼貌地回绝了温祁寒的好意。随后唤来小二,借了个雅间,准备背敏儿到楼上,好方便为敏儿姑娘疗伤。
“敏姑娘行动不太方便,我抱他上去吧。”多少带着些歉意,罗峻毛邃自荐道。
“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臭小子,害得本姑娘跌伤了脚。”敏儿气怒的白了罗峻一眼,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完全无视罗峻“舍身为垫”好心。
“还是我来吧!”白衣公子道。
“那可不成,哪有劳动公子抱仆从丫头的道理!”
“八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已经是结拜兄妹了,怎么还时不时这么说。”白衣公子不赞同地道,就在两人还要再辩驳的时候。罗峻出人意料地猛地抱起“视死不从”的敏儿,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先行将敏儿送到雅间内。尽管这段路不长,可敏儿还是一路反抗,她自是敌得不过罗峻的蛮力,于是只剩下暗自生气的份儿了。
白衣公子用身体挡住了罗、温两人的目光,脱下敏儿的鞋袜,为其医治。
片刻后,四人站在店门口,各自牵着马匹。敏儿已经端坐在马上,又是罗峻不顾敏儿的反对帮她下楼上马。为此敏儿气鼓鼓的没与任何人说话。
白衣公子对温、罗二人抱拳道:“虽不知二位兄台的姓名,但还是要多谢你们的帮忙,望后会有期。”
“小可温祁寒,我的管事罗峻,不知贤弟大名,可否相告。”
“小弟玉凌翔,这是我义妹吴敏之,方才敏儿无礼之处还望见谅。”
“不用客气,说来也是我们的不是。”温祁寒歉意地说。
“那兄台,我们告辞了。”白衣公子上马后抱拳行了一礼,没有更多客套,与吴敏两策马扬鞭,飞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