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十七夏》欧小阳

1、第一章节 女孩再次遇

　　活着就像在天堂。
　　我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消失。--女孩

　　午夜。
　　为什么不回家。男孩问
　　她将耳朵贴近他的吉他。听他的手指SOLO之后美妙的颤音。
　　街头的路灯忽然闪灭。
　　男孩用尽力气去弹每个音符。
　　我以前见过你。女孩大笑，她有好看的锁骨。以及漂亮的蝴蝶骨。
　　我真的见过你。
　　男孩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觉得年轻真的是件愉快的事情。

　　正午。
　　阳光暴烈。男孩在自己楼下发现女孩的踪影。
　　他们交错一个人行道。
　　就像无数烂片里演的一样。
　　男孩试图跟着她。可是一转身，一辆车经过。
　　命运让他们错过，然后再相逢。

　　女孩问男孩，你快乐么？
　　男孩用他纤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手。
　　我能感觉你的心跳。

　　夏日。午后
　　大片的鲜花盛放。它们在她眼里。
　　都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蓝色的天。
　　错综复杂交错的电线杆。
　　男孩跟女孩沿途一直走。
　　他给她拍相片。她手里拿着白色星星形状的水仙花朵。
　　笑靥如花。
　　女孩在公园的木椅上拿着男孩的手机。
　　逐渐删除那些相片。

　　女孩吃下花朵艳色的花瓣。
　　她的裙子因为采折花瓣的手指染上淡淡的颜色。
　　像梵高的抽象画影。
　　时间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停顿。

　　他们拥抱像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男孩想给女孩发简讯。
　　可是他发现，他的号码簿里面没有她的名字。
　　他把SIM卡取出来，再插回去。
　　手机里面没有这样一个女孩。
　　他的文件夹里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她的影像。
　　他在离别的时候还吻了她。
　　那是个悲伤又甜蜜的吻。

　　不过就是86400’S的平常际遇。
　　他们也许此生都不再相见。

　　他的心疼得几乎停止跳动。

　　女孩。
　　我尝试每天早上都按闹钟定的时间起床，企图在半夜能像正常人一样的睡着。
　　途中必须不能长时间的眯眼睛或者打盹。后来我真的做到了。我能在2点钟闭上眼睛不必在翻腾到半夜。
　　能睡着的感觉很美妙。我不知道是否这些该归功于我的牛奶或是我的维生素E胶囊。
　　我知道我该感谢他们。
　　这些物质的消亡给予你的生命一些波澜不惊的变化。
　　即使这样。我在2点钟到来之前还是无法闭上眼睛马上入睡，我不知道我是否身体已经出了很大的状况。
　　但是我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我摸黑去走旋转楼梯，我一定会被摔得全身是伤。因为我无法看清夜色里的东西。医学上来讲，我患有极其严重的夜盲症。这只是某种严重病症的附带并发症。那个名字很骇人，医生通常过来跟我讲述我的病情的时候都注意忽略这些字眼。就像哈利波特里的所有人都惧怕从口中讲出伏地魔三个字。
　　我不喜欢别人知道我生病。我讨厌看到别人眼神种的怜悯。
　　但是我的妈妈会对我周围的所有人说。我们家囡囡生了很严重的病，拜托你们照顾她。实际上因为我的身体原因，我要不停的换医院。当然学校也一直在变，所以我妈的拜托根本上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不喜欢别人随意的接近表示好感。
　　基本上我不认识别的跟我同年纪的小孩。我跟她们没什么共同话题。我喜欢一个人下课了花2个小时到电影院看老电影。那些年岁久远的电影灰黄的跳跃以及导演擅长用长镜头去叙述一些我看似很美好的爱情故事。男主角一般都很帅，眼神深邃而且很迷人。所以他们在接吻的时候，女主角一般都会把小腿微微的翘起来。我一直都认为这个是主要原因。
　　我经常好奇我妈为什么在离开我爸之后为什么一直都孤身一个人。我有时候会去翻她的抽屉或者是记事本。希望可以看到她年轻时的蛛丝马迹。结果都是徒劳的。也许我试图去挖掘的这些理由曾经都存在过，但是岁月都让这些理由忘却它们是怎样的存在过。
　　我很怕我妈忽然用温柔的语气跟我讲话。因为她一这样，我就觉得我要病入膏肓。然后她就可以准备为我准备后事了。然后我会莫名的对她发火。虽然我们是亲人，有很多话语我们却不能达成共识。对于死与生，我始终都害怕跟她交换我们彼此对这两个字的认知。她害怕失去我。然而我害怕假若我真的死去。我怕她一个人太孤单。她为我受累太多。
　　我和她去遥远的乡下住过一段时间。大概她觉得对于我有愧疚，她带我去那个乡下最富盛名的寺庙去参拜。我知道她是给我祈求神的眷顾。天知道我愿意减去我十年的寿命去换她的长寿。但我知道那样她不会幸福到哪里去。但是每次我做梦梦见她死了。然后我哭醒的时候，心里都会如此的祈求。
　　我们住在一个认识的婆婆家。
　　婆婆家院子里种了很多漂亮的花草，有一小片的葡萄架。还养了一只白色的大猫和一只看起来很老的中华田园犬。我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那家的婆婆总喜欢用方言跟我唠叨。她认为我能听懂她说的那些话语。大概她是说，囡囡。别总晒太阳。
　　那只白色的大猫就总在角落里呼呼大睡。
　　动物对于10岁以下的小孩总有很好的耐心。无论你对它做什么。它都很乖顺。
　　我喜欢拿灶膛里燃烧过的黑色炭头给那只白色大猫描它眼睛的轮廓，它总是安静的给我折腾。然后总被我妈发现并制止。婆婆总是笑笑，然后跟我妈用方言讲一堆的话。婆婆还抽水烟。每次准备入睡前，她都点上一小袋烟。坐在天井中间。一个人很安静，那只中华田园犬就坐在她身边。对于这样的景象我总觉得很孤单。
　　我知道有些人一但出现就无法忘记。即使这些人相隔多年之后再次出现。你仍会记忆深刻。
　　我知道我年少时见过你。
　　无论你记得不记得。我记得我见过你。
　　因为常年吃药，唯一能陪伴我的只有书籍。那个时候我还是很小的孩子，我妈想尽办法给我我想要的所有东西。我可以买书店里印刷精良且价钱昂贵的厚厚的书。记忆如此清晰，那个下午我在翻看日本的散文集。书页散发文墨的淡淡香味。
　　你第一次出现。
　　我翻过厚厚的书页。看见你站在葡萄架下面，带着一脸的孤傲表情。
　　只是一些少年的残像，这些印画像我翻书一般渐渐的消失。然后在淡灭之时我抓到它的尾巴。并且深深的感知，有些东西只要是我想要，就一定会得手。你内心大概觉得我的野心颇硕，命理是个太过逞强不会委婉的孩子。所以你对我视而不见。
　　我大概看了你两分钟之久。你用怀疑的眼神一直打量我。然后我低头看我自己，那日我穿着一件白色泡泡袖公主裙。是我妈在我9岁生日时给我买的生日礼物。那时尚且还不知道如何将生命浪费得更有意义些，后来我意识到我这样出场给你的印象绝对不可能是惊艳。一瞥惊鸿只能是我对于你在我此生中最初的记忆。
　　后来你跑掉了。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人叫你的名字，你应声。转身消失在葡萄架之下。
　　那个下午我把书放在身边。没再看进一页纸。
　　次日母亲带我去庙寺里吃斋。
　　住持带领众人在大堂之中念经。我看着壁画上的菩萨，他们大多面色狰狞。那些画年久失修，颜色斑驳。镀金的如来佛像座之前有个巨大的香炉。我妈是纯粹的善男信女。她一边往香炉里贡香一面教导我给佛祖磕三个响头，然后嘴里还念念有词。隐约听过来就是保佑我家囡囡身体健康之类云云。
　　我觉得有些惶恐。
　　我心里没有按照我妈的意思去真心的祈求。然后就被她带到后院去吃斋饭。
　　斋饭是极其难吃的。我象征性的吃掉一小碗米饭，然后我妈允许我可以在庙寺的后院去看小祠堂里的书。住持在祠堂里摆放许多古旧的书籍。书籍保存良好，散发的味道也很好闻。
　　只可惜我有太多的文字不认识。
　　大概是一些参禅的书，里面的字眼太过冷僻。还有一些奇怪的插画和字符。忽然前门听到器乐的声音，我后来再听到这些声音都会不寒而栗。我初以为是谁家搭台在唱戏。我扔下书想走到前面去看。有人拉住我，说不要去。
　　一转脸，竟是你。
　　你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不再有前日的孤傲之霜在眉眼。
　　后来我知道那是乡里有人家在办丧葬之事。你手里拿着颜色和画笔。
　　之前觉得你身上有些别与他人的东西。原来也是这淡淡的文艺之愁。我对画画的少年抱有强烈好感。你替庙寺修补斑驳淡去的壁画。
　　后来忽然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一直愧对于你。
　　生命一直是场迷离的表演，观众自知，因为总有别离。
　　我自作主张帮你削铅笔。刀刃太过锋利，它划破我手上紧握的红色颜料，你皱眉毛。然后说不该这样。我知道你年岁比我大不了一二，但是你说话沉稳似那些十五六岁的少年。我暗自欢喜。
　　我妈从后院寻来，要带我家去。
　　她看见我手上一大片的红色，顿时惊慌失措。
　　我不知道为何她会给你一巴掌。我后来试图在心里给你道歉，因为我妈太害怕失去我。故此对你太偏激。住持和众人听到我妈的尖叫都围过来询问发生何事。我妈哭泣并且一直大叫我的名字。
　　她捉住我的手，一直问囡囡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我被她的眼泪给吓到。我妈抱我太过用力。许久之后我才能发出声音说话。妈，我没事。我只是划破一管颜料。那是我第二次见你，我还未知道你的名字。我在少年余下的时间里就不再拥有任何关于你的时光。
　　我妈第二日便带我离开这里。
　　我们要走很久一段路去搭乘汽车。途中有一大片的稻田。我妈那天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她的表情阴郁。我猜想她昨天以为我快要死掉。我跟她讲话她都勉强答应。
　　我沿途观赏把玩风景。那片稻田很多年后我在钢筋森林里无比怀念。
　　我走完那段路回过无数次头。我企图在离开这儿之前希望还能再见你一次面。
　　后来再汽车开动之后，我脑海里闪现一句话。我以为我看过不少书籍至少在这种场面能来一句文艺气质比较重的语句。可是我想到人们见到多拉A梦的时候都会问：你是狸猫吧？多拉A梦都会很生气的回答：我是猫！一个毫无关系的冷笑话。
　　离开这儿的很长时间。我一直都梦想拥有多拉A梦的任意门。这扇门移开。你就会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