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夏南虫

1、（一）

　　他点了一盏茶，随手将几上的陈皮丢进了火盆，一股清香在鼻尖氤氲。

　　腊月二十三，寻常人家已贴上了喜气的窗花开始筹备小年夜，平日里再苦的人家却也透着喜气。

　　“灶王自然是不会来的”，他的手很漂亮，一点也不似初见时的那般渗人，说这话时他正一点一点剔去茶中的碎末，“人间烟火太苦，灶王这等神人怎会来品尝。”

　　许是半晌未见我作答他疑惑的抬起头见我正出神望着他如玉般的十指。他轻轻掖了我的衣角，戏谑般问我“你大费周章来见我只是为了看我的手？”

　　“执事说笑了，”我拿起手边他方才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执事手很好看，也晓得享受，若从前执事不将自己弄的这般狼狈，而是如此一表人才的拦下我的棺材，我许早将执事带回府中宠幸有加了。”

　　听我语毕他大笑，“我知你是在讽我，过去的事提来作甚。”

　　“说好一盏茶便是一盏茶，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一一作答便是。”

　　“想说什么便说吧。”他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琉璃茶具，“能说的我自然会答。”

　　“你怎知当日我是假死，还特意选了如此绝佳的日子来唬我”

　　“暗阁有暗阁的关系网，将军府自然也有暗阁的人。”

　　“想来你能顺利进将军府也是有人背后助力，我再问你，当日在青涯我只身一人去找霍老本就必死无疑，你又为何要来救我。”

　　“暗阁留你还有用。”语毕他又为我满上了第二杯茶。

　　“好一个还有用，他们承诺你自由于是乎你便来我身边步步为营，那为何成功将我打下将军的位置夺了我兵符你又不走了？”我逼近了他的脸，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怎么，有了高官厚禄就不想走了？把我卖了就为了换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将军，”他一把推开了我，剧烈的咳着，“将军以为的自由是什么，如这些平头百姓不受约束便自由了？大人生来尊贵，怎会懂得吾等下等人追求的自由。”说罢他擦拭去嘴角的水渍，又冷清的坐着。

　　“呵呵，说到底也是为了荣华富贵，最后一个问题，”我背过身去，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问了，若是他能给我最好的回答我愿带他离开这乱世长安，去哪都好，必护他一世周全。
　　“大人可要想好了，”他调笑道，“今日一别可再无相见可能。”

　　“我问你，”我不敢回过头去看他，好似下一秒他便会拿出剑刺向我的胸口“如果我不要这个将军的位置了，兵符什么都不要了…”

　　“大人，”他打断了我的话，“前尘自当前尘断，空留执念自悲苦。三杯茶尽，大人请回。”
　　我苦笑，他竟连想也不想了吗，最后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