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影游戏【无限】》八北

3、被嫌弃了

　　戴喻回头，扒着车座朝后看。
　　那辆货车的原本司机已经死了，尸体被搬运到货车车头里，坐到了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货车缓缓启动，朝着一处石壁开去，佣兵门把货车里的大半汽油撒到车身上，货车撞上石壁的瞬间，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毁尸灭迹。
　　戴喻的睫毛颤了颤。
　　说这些人罪有应得也好，命运就是如此安排的也好，说野区就是如此残忍也好。
　　死亡永远都不可避免。
　　尤其是在这种法外之地。
　　车内的后视镜里，方骥北看到戴喻垂着脑袋，单薄的身体扶着车门把手才能坐正，刚刚他们毁尸灭迹的场景，好像让他害怕了。
　　这就害怕了。
　　“怕了？这种事儿一年发生三百六十五次，怕了就早死早超生。”嘴巴这么讨厌的人当然是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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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已经到了佣兵团的基地，四五间平房被三间小二楼围着，从正面看，这个基地就好像是一间灰色食人铁兽一样，食人铁兽长着铁栅栏似的嘴巴，随时准备吞噬些什么。
　　铁栅栏旁边还有两座守望塔。
　　守望塔上的人见大部队回来了，立刻打开栅栏放行。
　　一队越野车从栅栏外行驶进来，整齐的停在院子里，车刚刚停下来，戴喻就推开车门就开始吐，可是几天没进食的胃没什么可吐的了，只好把胃酸吐出来。
　　嗓子火辣辣的，嘴里也有一股异味。
　　特么的，多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戴喻一句话没说，擦了擦嘴直起腰等着安排。
　　“新……新老师？”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从车后面响起，戴喻偏头一看，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男孩，穿着粉色上衣，怀里抱了一个破旧的小猪佩奇。
　　最突出的一点就是——骨瘦如柴。
　　“他身上的衣服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孩留下来的，小猪佩奇也是那个女孩留下来的。”陆惜说到。
　　野区的资源短缺并不是说说而已，有时候，甚至要从死人身上获取资源。
　　“不要觉得他奇怪，这样的小孩在野区里比比皆是。”方骥北从车上下来，冷眼看着戴喻，小孩哒哒哒跑过来，胆怯的抱住他的腿，怯生生的看着戴喻。
　　戴喻看着这个小孩的眼睛——他也捡过别人的旧衣服，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他现在只会拿着枪指着别人的脑袋，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抢过来。
　　自从他拿起枪之后，再也没人能威胁他，只除了那个男人——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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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是下午四点，六点钟准时开饭，所有人都是这样，你，我，都不例外。”方骥北指了指他和戴喻，然后边走边说，“每天供电时间是早上六点到七点，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晚上十点到十一点。”
　　“好，我记住了。”
　　宗林一只手搭着车子，悄悄和身旁的陆惜搭话，“今天老大的话有些多啊？是不是，陆惜？”
　　“好。”
　　“好什么好，我问你是不是！”
　　陆惜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老大屋子里那张照片你又不是没见过。”
　　“什么……照片？”
　　“……”够了，和一个傻子说这么多。
　　如果说一个队伍里，方骥北主攻输出，欢恩和陆惜打辅助，那么宗林就是肉盾，专门干那种挡枪的活。
　　因为空有武力却没脑子。
　　“你先去和孩子们相处一下，六点开饭。”方骥北最后一句话像是生怕戴喻忘了吃饭或是错过吃饭时间一样。
　　方骥北点点头，正要离开，戴喻的声音就响起，戴喻因为晕车和许久未进食，身体虚弱，声音低哑，仔细听着还有些沙哑，“这些孩子以前有过老师？”
　　欢恩抱着枪推开车门下来，嘴角扯出一抹笑，“当然了！那个老师这不是死了吗，所以才找你的。”
　　欢恩说完脸色一僵，脸上出现一抹懊恼之色，机械的偏头瞟了眼抱着方骥北大腿的小孩。
　　完蛋！
　　这不是朝小孩儿心里捅刀吗！
　　小孩听到欢恩的话，发白的嘴唇抿了抿，低着头不说话。
　　方骥北严厉的瞪了欢恩一眼。
　　显然老师的死，孩子是知道的，甚至有可能还目睹了老师的死。
　　“好了，戴喻去见见孩子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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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大三粗的佣兵照顾不好小孩子，七八个小孩挤到一间小小的平房里，戴喻牵着粉色上衣的小孩一进来就看到六个小孩眼巴巴的看着他。
　　和雏鸟一样。
　　黑乎乎的小脸上明晃晃的写着疲惫和压力。
　　其中一个小孩似乎是个混血儿，皮肤是很没有营养的黑黄色，黑白分明的眼睛很大，只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磨难和困苦，他抱着小手，用那双大大眼睛看着戴喻，“你是新老师？”
　　“你会不会死啊……”
　　戴喻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轻易不会。”顿了顿又说，“我叫戴喻。”
　　平房里的地面是水泥，戴喻拿着从简陋的“讲台”上拿的一节断掉的粉笔，在地面上写下了自己名字。
　　“戴喻。”戴喻说着，发现一群小孩盯着这两个字呆呆的看，大概是……是不认识这两个字？
　　戴喻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有些沾了脏污的地方都已经结痂了，他干脆坐到地上，拿着断掉的粉笔指着这两个字，慢慢道：
　　“戴——喻。”
　　孩子们一起跟着戴喻念这两个字，“戴~喻~”
　　“你们学过写字吗？”
　　“老师教过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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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骥北站在这座平房的窗户一旁，露出半个脸，看着戴喻教孩子们念他的名字。
　　小鬼头们有大有小，有的大字不识一个，有的认识一两个字，有的已经七八岁了，有的却还是四五岁的小萝卜头。
　　宗林暗戳戳的跟在自己老大身后，老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窗户里的情况，宗林使劲探头都看不到，最后恨恨的看着自己老大的脸。
　　这些天老大都没怎么休息好，胡子长了都没时间刮，看起来……邋遢兮兮的！
　　宗林还没开口，就提前心虚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方骥北的下巴：
　　“老大，该刮胡子了。”
　　方骥北：讨厌刮胡子。
　　“你很闲？物资整理完了？今晚出去执行任务的人安排好了？”
　　宗林心里骂了句美式脏话，妈的死亡三连问！
　　“当然有事干！老大我这就去干！”
　　陆惜看着宗林像是受了惊吓的狗熊似的快速跑开，径直走到方骥北身旁，意味深长的用下巴指了指方骥北身后的屋子，“老大，是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戴喻。
　　“不知道，不过就算是他，也只是是小时候的玩伴而已。”方骥北说着，似有若无的朝窗户里瞥了一眼，继续道，“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要是做错了事，一样要死。”
　　方骥北说的很肯定，仿佛戴喻只要做错了事，他就会立刻开枪一样。
　　陆惜点了一下头，方骥北再次朝窗户里看了一眼，就阔步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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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喻老师，我们的胡子老师死了。”那个个子最高的男孩说道。
　　他说话时脸色很平静，他继续道，“方叔叔把胡老师的骨灰扬到了沙子上。”
　　“可是胡老师喜欢海。”
　　“我们离不开这里，见不到海。”
　　戴喻沉默着，蹲到那个孩子身旁，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瀚那。”
　　“讨厌野区吗？”
　　“讨厌，但是方叔叔说，我们没有身份，还是‘逃犯’的孩子，野区才是家。”
　　逃犯的孩子，没有身份，除了野区他们还能去哪儿。
　　戴喻这么想着，恍然间瞥到小孩儿裤兜里凸起来的地方。
　　阿瀚那顺着老师的视线移到自己裤子上，把手伸到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小孩儿也有配枪？”
　　“方叔叔给我们的。”
　　抱着小猪佩奇的孩子从佩奇体内的棉花里掏出一把枪，示意老师自己也有，他盯着蹲下来和自己一样高的老师，“老师，你要洗洗澡吗？”
　　老师看起来好脏，但是脏兮兮的老师也好看。
　　戴喻：……
　　戴喻的表情第一次出现龟裂，他也知道自己又脏又臭，但是已经脏道不能忍受了吗？！
　　这时候又一个小孩站起来，道，“供水和供电的时间是一样的，老师要洗澡了吗？”
　　戴喻：……
　　被所有人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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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区：骄人堂
　　骄人堂是野区最大的黑手党，也是野区盘踞最错综复杂的势力，骄人堂几乎和野区所有势力都有利益牵扯。
　　但是——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该翻脸时就要翻脸。
　　“听探子说，这次送来野区的物资，被AK独占了？”
　　说话的人瘫在一张软椅里，上半身穿着个宽大的黑色外衫，外衫大敞着，里面是一个白色内衬，腿上套了个黑色灯笼裤，整个人都显得松松垮垮的。
　　他脸上戴了个小小的茶色圆框眼睛，手里拿着一只烟杆。
　　报告的人微微弯着腰汇报，“是，我们要的十六个人也被AK抢走了，货车被毁，送货的人也死了。”汇报的人说完，悄悄看了看瘫在椅子里的人的脸色，发现堂主脸色无异后，才继续道，“他们是在牛角石卡哨子的那边抢走的物资。”
　　长久的沉默后，一口浓郁的烟雾从椅子上的人，也就是骄人堂堂主口中吐出来，下达了指令——
　　“今晚十一点，突袭A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