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不迟女士

32、初吻 那边很嘈杂

　　那边很嘈杂，“喂，姐，苏远有话跟你说。”

　　这是在酒吧？把一个高三学生带到酒吧，苏远可真是好样的！

　　“苏扬，你不要闹过了，一个女孩子多危险啊，赶紧让你哥把你带回去！都还没成年，这种地方不适合你，你哥也真是的，由着你胡来，知道你成绩好，没有什么学习压力，但也不能太出格了，我不是说不让你去酒吧，想体验一下你就去后海那边的小酒馆安静地听听歌喝点小酒就行，别去那么乱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真要出点什么事儿你这辈子就完了……”光听着那头疯狂的音乐声和嘶吼的人语声就知道他们所在之处十分乌烟瘴气，钟许玖是真为苏扬担心，苏扬爱玩又胆大，苏远对她又那么顺从，会发生什么事还真不一定。

　　“真啰嗦。”是苏远的声音。

　　“苏远，你赶紧把苏扬带回家。”钟许玖有些着急。

　　“不，凭什么啊？”

　　“你要不回去，我就打电话给叔叔阿姨，让你爸妈把你们接回去。”

　　“你打啊，怕你不成？”

　　钟许玖总算听出了异样，“你，”她有些犹豫，“喝酒了？”

　　“关你屁事儿？啰里八嗦的。”

　　如果说程鉴喝醉了会变成乖宝宝，苏远就是妥妥的叛逆少年了——钟许玖真想知道一向沉稳温和的苏远是用怎样的表情吐出“屁”这个字的。

　　“你谁啊？”

　　见识了两个醉酒的人以后，钟许玖发现酒精这东西，神奇得很，能有效开发人的另一面。

　　想起她小时候，在酒席上被剁椒鱼头辣得不成样子，手边刚好有一杯没人喝过的水，她匆忙抓过然后灌下，竟然不觉得辣，砸吧砸吧嘴，后知后觉地跟妈妈说，这个水的味道，有点不一样。邻座的老爷爷更是忧心忡忡，她听老爷爷说，她喝的，叫二锅头。老爷爷说，别把姑娘喝坏了。妈妈看看她的脸，放心地说，这么点酒，应该没事儿。

　　后来的事情她就没印象，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爸爸说，她在地上撒泼打滚，让妈妈花了半个月工资买了一个小背包——她喜欢了很久的小背包，但一直没有跟爸爸妈妈说过想要，因为她的旧包还很好，因为这个包太贵。

　　一直都算懂事听话的钟许玖，喝了一杯二锅头以后，会变得任性。

　　所以，钟许玖从小就知道，酒精这东西，能溶解掉所有保护的伪装，让人做自己一直想做却又碍于种种而不敢做的事，至于后果——清醒以后多半会让人有杀了自己的冲动。

　　一定是被苏扬欺负得太多，压抑得太久，所以卸下伪装的苏远成了个小炮仗。

　　对着电话那头不怎么耐烦的人，她答道：“我是钟许玖。”

　　然后是“砰”的一声，手机大概被摔在了吧台上，苏远的声音远了些，“你有病吧。”

　　这钟许玖第一次听苏远凶苏扬。

　　钟许玖听见苏扬嚷了回去，“我有病，你没用。”

　　手机又回到苏扬手里，“我以为苏远喝了酒胆子能大些，天知道还是那么怂。”

　　“你们在哪？”

　　“酒吧啊。”

　　废话，“哪的酒吧？”

　　“四道口，离学校和家近着呢！”

　　“你没喝酒吧。”

　　“没，我酒精过敏，不过苏远这酒量不太行，才喝了几杯就成了这样，我叫他喝酒壮胆，结果他直接喝成了另一个人，垃圾酒量。”

　　看来这酒量和程鉴是半斤八两。

　　“你赶紧把苏远给带回去。”

　　“他要这样回家，非把家拆了不可，还是让我爸妈安生点吧。”听电话那头的音乐声越来越小，他们好像正在往酒吧外面走，苏杨一边搀着苏远一边跟钟许玖说话:“我叫出租车把苏远送回去，你来接一下吧，我就不去你们学校了。”

　　钟许玖抬头看了看，答道:“让司机送到东门吧。”

　　她出了校门，就看见一辆黄色出租车上颤颤巍巍地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赶忙上去扛住，苏远脸上一阵烦躁，刚想推开她然后骂上一句，见来人是她，一下子脑袋转不过弯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闭上了嘴，乖乖被钟许玖架着走。

　　她扶着苏远的肩，心想这人不胖，倒挺沉，“为什么喝酒？”

　　他低头看她一眼，抿着嘴不说话。

　　一直和煦的苏远脸上没了笑容，之前的苏远是温和地保持距离，那现在是不加掩饰地拒人千里。

　　大概这才是最真实的苏远，钟许玖也没了搭话的心思。

　　不禁又思索起来，苏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没见他发过脾气，一直都是沉稳冷静的，对于自己的妹妹有着无限的包容和宠爱，成绩优异、能力出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无疑都是褒义词，可这些词之下，似乎是一个谁也看不清的苏远，他很少说自己的想法，面上也不露喜怒，所以谁也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喜欢的是什么。

　　一直沉默的苏远突然一下攥住她的手腕，“为什么不戴？”

　　钟许玖被吓了一跳，苏远的力道也不轻，她皱眉。

　　“什么？”

　　“手链。”

　　那条手链，他说在唐人街随意买的，被她放在了宿舍里，“我不爱戴首饰。”长年绑在手腕上的，是一根备用黑色皮筋。

　　苏远把她推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着，“你喜欢吗？”

　　眼看他就快栽到地上，她急忙伸手，“喜欢喜欢。”

　　扶是扶住了，可她仰着的头和苏远垂下的头撞在一起，他的嘴唇结结实实地撞上她的。

　　大睁着眼，她看见苏远已经闭上了眼睛，脑子空白了两秒，终于明白了状况，头一偏，苏远的脑袋落到她的肩上，整个人全靠她撑着，浓重的酒气笼罩着她，看来苏远喝得并不少。

　　她一边叫他一边转着方向，来来往往的男生们都笑嘻嘻地盯着姿态亲密的两人，更有甚者朝钟许玖竖起了大拇指，毕竟这样的缠绵的风景，在男生宿舍楼下相当罕见。

　　她也没功夫管，只想着再往前挪几步路就能把晕在她身上的人成功移交给宿管阿姨了，接下来随阿姨把他怎么样了。

　　她一边吭哧吭哧地抱着苏远往宿舍大门走，一边一边伸着头四处张望，幸好路过的都是陌生人，还不算太尴尬，至于程鉴，他应该正在床上躺着吧。
　　钟许玖松一口气，手下力气更大，面对已经失去意识的苏远，她放肆起来：“苏远你该减肥了，这么沉……”
　　几米的距离，怎么就那么远，她的鼻尖已经冒出了好几颗汗珠。
　　“钟许玖。”
　　声音中有怒意，有惊讶。
　　循声望去，程鉴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好像有些水肿了，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许多，两颊也鼓鼓的，像是嘟着嘴。
　　这下钟许玖的汗冒得更凶了——怎么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话说到一半，看见他穿着随意，手里提着洗澡篮，身边的通哥和张律宇也是如此——原来是洗澡回来了，“愣着干嘛？来帮忙啊。”
　　程鉴揪着苏远的衣领，把他的脑袋从钟许玖的肩膀上提起来，拿起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钟许玖没多废话，尽管程鉴正瞪着她一动不动。
　　她看得出来，程鉴不喜欢苏远，所以她不乐意扛着他。
　　也可能，是在吃醋。
　　“他喝多了，你把他扔给宿管阿姨就行。”
　　钟许玖不禁感叹，苏远不惹事则已，一脱起轨来倒不输任何人。
　　为什么他会喝多？为什么是你送他回来？你刚刚不还跟我一块儿的吗，什么时候和他一起的……程鉴本可以借着酒劲儿理直气壮地质问——可惜，洗澡让他酒醒了一半，钟许玖和苏远相拥的这幕，让他醒了另一半，只能瞪着眼睛，闷闷地嗯了一声就揽着苏远的腰往宿舍楼走。
　　他敲宿管的门，阿姨出来，“呦，这不是苏远吗，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一栋楼里长得好看的男生本来就不多，加上苏远那种“谦谦君子”的端庄气质尤其受中老年妇女喜爱，所以——这栋楼的阿姨，包括隔壁宿舍楼的阿姨，都认得苏远。
　　程鉴没好气，“我不认识，门口捡的。”他也想知道，苏远为什么成这个样子了，“交给您了。”手一松，苏远就斜靠在了门框上。
　　程鉴没顾宿管阿姨背后的呼喊，冲上了楼。
　　直到宿舍门口，又有些后悔，应该把那小子扔厕所里才对。
　　钟许玖只觉得浑身发热，食指滑过鼻尖，一阵湿润，看到一个男生边喝可乐边夹着人字拖踢踢踏踏地走着，才猛地记起用手背擦擦嘴唇。
　　反射弧略微长了些——绕了地球好几圈以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初吻就这么没了？
　　荒唐！
　　魔幻！
　　见了鬼！
　　应该不算的吧，苏远那时候都失去意识了，不算不算，意外而已，她恼怒地擦着嘴唇，似乎闻到了淡淡的酒香，唇上和手上。
　　苏远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