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不迟女士

28、捣乱 “我们学校

　　“我们学校一向重视学生综合素质的培养，这个各位家长也是知道的，并且由于家长们的大力支持，我们班的课外活动也一直是精彩纷呈，在学校也是名列前茅。”班主任先是咳了咳清清嗓子，然后不疾不徐地说着。

　　“非常感谢上学期张文轩家长为我们提供了大巴车和食宿，也非常感谢刘若存和李菲菲家长抽出时间帮忙组织管理，还有冯俊爸爸的讲解和教导，都让孩子们受益匪浅。”

　　钟许玖看见几个家长站起来连连摆手说没什么，都是应该的，然后红光满面的坐下——他们的孩子被这样点一次名，就意味着在老师心中多受一份宠，当然开心。

　　台下的家长则负责鼓掌和接连不断地道辛苦了。

　　班主任问起这个学期大家有什么建议。

　　主要还是那几个家长，有提议去听音乐会的，有说去日本访学的，还有说带孩子们体验未上市的新VR技术的——都是不便宜的活动，不过提建议的家长都说费用他们可以一力承担。

　　有种被迫占人便宜的别扭感觉。
　　钟许玖注意到窗户边的李冰雪和阿龙也并不因为说起这样的活动而兴奋，反而垂着脑袋，不甚感冒的样子。

　　小孩子尤其敏感，他们的感觉应该比钟许玖的更糟糕。

　　钟许玖撑着桌子，笑吟吟地站了起来，让李冰雪在外面，就是为了这一刻。

　　热火朝天的讨论停了下来，站着的坐着的有主意的没主意的都看向她，那边的李冰雪他们和程鉴也有些诧异。

　　“这位……小姑娘，你有什么建议吗？”说这话的好像是张文轩爸爸，参与得最积极的家长。

　　“我是李冰雪的姐姐。”她自我介绍完，然后看向张文轩爸爸，“这些活动，会不会有些贵啊，我们家条件一般，可能不太适合这样的活动。”她还是微微笑着，没有一丝羞惭，窗外的李冰雪长大了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说了吗，费用我们家包了。”他笑眯眯地说着，又用眼神扫了教室一圈，钟许玖看出了他的得意，那是作为一个“成功爸爸”的得意。

　　“为什么要您出呢？”钟许玖还是礼貌地笑，眼神里却带了一丝犀利，“我们家的孩子，为什么需要您出钱呢？”

　　张文轩爸爸愕然，话哽在喉头，一副“你这是问的什么问题”的表情，钟许玖知道，他想说的是，你怎么不知好歹。

　　“我们当然知道您家有这个经济实力也愿意付出，可是孩子是我们家的，我们家的条件也没有差到需要别人救济。”她说。

　　“什么救济，你这姑娘话怎么说得那么难听？我是一片好心。”张文轩爸爸着急了。

　　“是我说错话，不好意思，虽然您不是这个意思，可我总感觉是在占您家便宜。”钟许玖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样子，跟那边急得快跳脚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她才是那个已过而立之年的人，对面的反而是个愣头青。

　　她听见程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附和，然后坐着的家长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有人悄声说，“其实不用张子轩爸爸负担的。”大家的条件虽然没有那么好，但不至于要承这个情。

　　可能大家的感受都一样——并不觉得这些花费高昂费用的活动有很大的意义，也不敢跟老师唱反调，人家说要一力承担费用，虽然想拒绝，又像是不识好歹。总而言之，都不觉得舒服。

　　只是没有一个人带头说而已。

　　“我是一片好心……”张子轩爸爸小声回答道。

　　“您当然是一片好心，可是我们，”钟许玖顿了顿，觉得自己并不能代表教室里的其他家长，“至少我家，没有这个需要。既没有需要去参加那么贵的活动、也没有需要让您来承担费用。”

　　“你的意思是，李冰雪不参加这些活动了吗？”班主任问，按要求，全班都应该参与才是。

　　“当然不是，我想说的是，能不能组织一些同学们参与程度高，又能真正有所收获的活动，而不是觉得，贵的，一定就是好的。”言外之意是，之前的活动，除了贵，一无是处。

　　“比如呢？”张子轩爸爸的话里充满了火药味。

　　“比如跟希望小学的学生们结成对子然后通信往来，让他们知道自己真的很幸福，再比如，领着孩子们连着一周大清早上出来扫大街，让他们实实在在地辛苦一回……”反正都是做样子，实在没有必要标新立异，寻求所谓高格调，相比之下，反而这样朴素的活动更有教育意义。

　　“还比如上街表演节目，锻炼他们的胆量，或者去孤儿院、敬老院献爱心，可以选择的范围不是挺多的嘛。”程鉴帮腔道。

　　其他家长们也胆子大了起来，开始说出自己的看法，不再是之前只有几个人参与的局面，钟许玖给了他们勇气。

　　“张子轩爸爸，您可以把原本打算给我们办活动的钱捐献给贫困山区的孩子们，”钟许玖看到对面男人的脸色十分难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毕竟，他们才是真正需要的人，您说对不对？”

　　张子轩爸爸铁青着脸点头，钟许玖当然晓得，他不会去捐这笔钱——因为捐了这笔款，既不会让他的儿子在老师心中更有分量、也不会使他的儿子成绩好上两分，不过是便宜了别人，是不划算的买卖。

　　钟许玖功成身退，坐了下来，找着机会跟程鉴比了个耶。

　　同桌的戚璇爸爸也是一脸赞赏，“我早就觉得这些活动没什么意思了，”他摸摸鼻子，笑得有些憨，“倒不是钱的问题，只是觉得太折腾，不过老师都说了，人家也说不用我们出钱，再拂了人家面子，也说不过去。”

　　说是说培养综合素质，品德道德教育，可早就变了味，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并不赞成这样奢侈的活动，有些是害怕得罪老师，有些是觉得麻烦，所以都憋着不说，就和很多情况下一样，大家都等着有个人起头，但谁都不愿意当起头人给自己招惹麻烦，所以就聚众忍着。

　　钟许玖忍不了，所以她是那个起头的人。

　　况且，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对她而言，曾经算难事，现在，说假话才比较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