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不迟女士

26、好心坏事 钟许玖第三

　　钟许玖第三个长长的哈欠打出，李冰雪终于忍不住了，“你不会又熬夜追剧看小说去了吧。”

　　钟许玖的习惯是要不就不看，一看就要看完所有的情节，所以她很少看电视剧或长篇小说，看起来就是没日没夜。

　　一般只有周末或者小长假这些没有课、时间充裕的时候她才会干这种事，平时就看些散文和短篇小说打发时间。

　　她在李冰雪心中就这么不务正业？

　　“昨晚没睡好。”她淡淡地答。

　　“瞧你这黑眼圈，”李冰雪语带嫌弃，阴阳怪气地说，“我不要求你贴个假睫毛修容打腮红，你好歹好歹涂个BB霜出门吧，基本的尊重，OK？”

　　钟许玖疑惑，这是在嫌弃她素颜丑，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词汇又是哪部电视剧里学的？

　　还没问，就听见李冰雪咯咯咯地笑起来，“玖玖姐你别生气，我这是模仿我们班同学呢，你不化妆也比那些脸上刷了漆张着血盆大口的女生好看。”这话是她从她爸嘴里听说的——在李叔眼里，浓妆艳抹的都是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好姑娘——他不去想他看到的这些妆容精致的姑娘偏偏都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他不相信人家能兼顾漂亮和努力。

　　这是他的刻板印象，可钟许玖相信，尤其是到了大学以后，她认识许多这样的女孩子，并且由衷地佩服她们仍有余力过得精致——她懒，只求干净整洁。

　　“你们班同学，女同学？”钟许玖有些惊讶。

　　李冰雪看似不经意地点头，三分不屑，三分羡慕，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钟许玖早就知道，李冰雪不如她表现出的那么无忧无虑——她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与别人的差距，也知道没有办法弥补，所以与其让父母一起无奈，不如装作什么都不在乎都不懂的样子——钟许玖说不上来这样懂事到底算好还是算坏。

　　“今天下午你们开家长会？”

　　李冰雪轻轻“嗯”了一声，“其实也可以不去，今天下午本来还要去进货，反而还耽误生意。”

　　按理说，小学根本没有必要一个学期开一次家长会，可李冰雪所在的学校是全北京排名前几位的学校，不但追求教学成绩效果，还注重综合素质的培养，所以每个学期初都开家长会，跟家长们汇报上学期的教育成果，顺便商量这学期的安排——什么逛博物馆、学骑马击剑、寻访古迹之类的。

　　为什么要和家长商量？因为需要家长承担这些活动的费用，至少对李冰雪家来说不算低的费用。当然，肯定会有热心家长帮忙出钱出力：大学教授就帮忙联系实验室、富商就一力承担出行的费用或提供活动场地——学校不强制，但坚决鼓励这种支持。

　　家长们为了自己孩子，自然是尽力而为。

　　李叔夫妇，可尽的力，不过是让李冰雪不错过每一次活动，所以在家长会上，他们说不出“就去我们家在郊区的果园玩吧”、“午餐就由我们家负责吧”之类的话，当然也没有提意见的勇气，不过是讪讪地坐在下面，给那些“负责”“关心孩子教育”的家长们鼓掌罢了。

　　还不如不去，李冰雪有些赌气地想。

　　这所学校本来是一所私立的贵族学校，近几年才改成公立，设施条件和师资力量还是很优秀，但费用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所以李冰雪和阿龙才会和那些出生很不同的孩子们成为同学。

　　三年级的小学生，如果要她一点都不在乎家世、身份和老师若有若无的差别待遇——未免太强人所难。

　　让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认识到——世界本就不平等，他人的起跑线可能是你穷尽一生也到不了的终点——未免太残忍。

　　虽然学校禁止化妆，但不妨碍李冰雪的同学们，下课讨论那些她听不懂的化妆品牌，不妨碍她们说起去国外旅行时的见闻，不妨碍她们用抱怨的语气炫耀她们的父母有多宠爱她们，就像她的同桌，送她一个精致漂亮的蝴蝶结发卡，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结果同桌只是皱起漂亮的脸蛋，随口说，“我爸爸看我喜欢，又买了几个，可我已经不喜欢了，你不是说这个发卡可爱嘛，不要浪费了，送你吧。”就像善良公主送礼物给她的女仆一样。

　　她们都是无心的，可李冰雪实打实地收到了伤害。

　　“我今天下午刚好没课，要不，”钟许玖犹豫一会儿，“我替你爸去开家长会吧。”

　　李冰雪的眼睛亮了起来，钟许玖知道她的心思，不忍责怪，只觉得有些心酸。

　　当即就给李叔打电话，钟许玖只说她很想去参加家长会体验一下，正好李叔又没空，不如让她代劳，又说李冰雪非说她不是自己的家长，坚持让爸爸去。

　　李冰雪也领会得很快，接过手机说：“爸，你去开家长会好不好，玖玖姐自己都还是个学生，怎么能替我去？”

　　李叔说正好他没空，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就让钟许玖替他一回也可以。

　　李冰雪还要闹，他又说了句“你听话”，然后让她把手机还给钟许玖。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

　　三十多岁的男人在电话那头，声音也是涩涩的，“小钟你去当然更好，不像我……”他哽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丢人”两个字，语气是深深的自责和无力。

　　还是没有骗过，“李叔……”钟许玖不知怎么挽救，说李冰雪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和别的同学的差距，说他是李冰雪的骄傲——这鬼话，鬼都不信。

　　听到李叔黯然地挂了电话，钟许玖觉得自己又是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