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不迟女士

11、三次初见 宿舍里空调

　　宿舍里空调坏了还没修，在风扇呼呼搅动的声音里，冯兰的讲述断断续续：
　　“是不是很奇怪，他根本就不认识我，我怎么会喜欢他，是不是觉得我根本就不了解他，喜欢的不过是外在，肤浅的表面而已。”
　　“我们见过的，还说过话，他忘了而已。”最后两个字一带而过，冯兰脸上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不甘。
　　像他那样的人，冯兰眼中充满憧憬，像是对某个不属于自己的美好世界的憧憬。
　　“那天天气很不好，电闪雷鸣的，但绝对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在图书馆，我的大姨妈来了，我不知道，还在书架间晃来晃去找书，本来是一件尴尬的事，但是因为他，就跟偶像剧一样了。”回想起那天，冯兰脸上溢起幸福又满足的微笑。
　　“他把外套系在我腰上，说了句衣服送你不用还就走了，虽然他没提我裤子上的痕迹，我还是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都没来得及跟他说谢谢，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和红着的耳朵根。”
　　冯兰眼里闪着的光，脸上不经意泛起的笑，都是钟许玖没见过的，鲜活、生动。
　　“可偏偏他连背影都那么出众，凭背影就能认出来，要是只是一个普通男生该多好啊，这样我就找不到他了，他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他，多公平啊。”
　　冯兰钻上床，手里的黑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白色的耐克标识简单却醒目。
　　“他在图书馆没有固定的座位，但是喜欢坐在窗户边，一般都是和室友一起带着电脑去做作业，有时候他也一个人坐在书架旁边看书，一个大男生，居然喜欢看《小王子》和《安徒生童话》、《一千零一夜》，很可爱吧。”
　　不可爱，很奇怪，钟许玖想。
　　“我把衣服洗干净以后就一直放在包里，想要哪次看见他了再还给他，虽然他说不用还，可是不还的话，我就找不到跟他说话的理由了。”冯兰的手轻轻抚过外套，像是捧着一件珍宝。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我走到他面前，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他指着旁边的座位说，不好意思这有人了。”
　　冯兰沉默了一会儿，闭着眼深呼吸一口，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在我的想象里，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笑着对我说，是你啊……”
　　“然后我把衣服还给他，说谢谢他，他再问我的名字，我们就这样认识，再互相了解，再……”
　　冯兰的声音哽咽，泪水汹涌而出，程鉴让她的想象在第一步就戛然而止。
　　都是自作多情罢了。
　　钟许玖说不出安慰的话，越加觉得屋里憋闷得慌，伸手拿过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我去看他的表演，去上他的课，去他宿舍附近的食堂吃饭，无数次假装偶遇，我以为他至少会有些眼熟，今天我凑上去打招呼，只是想知道，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受够了费尽心机地接近他，不停揣摩他每一个表情的含义。”
　　“结果跟我预料的一样，他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我，不管是作为一个接受他帮助的女生，还是一个在学校里遇到过无数次、眼熟的女孩子，他对我都没有印象。好在有了心理准备，我没有太失望。”
　　冯兰嘴上说着不失望，话里的哀怨却真真切切。

　　后来的事，钟许玖已经知道了，她把纸巾递给冯兰，示意她不用再往下说。
　　冯兰胡乱擦了擦眼泪，盯着钟许玖。
　　“托你的福，好歹从他嘴里说出了我的名字。他跟我说过三次话，第三次了才正眼瞧我，还是因为我是你的室友。”
　　钟许玖听得出来她的敌意，就像那天晚上她指着她说，“人人都喜欢你”一样。
　　那天晚上冯兰的反常，正是因为她在楼上目送着程鉴落荒而逃。
　　如果跟冯兰说，他和她只是普通朋友，那就是赤裸裸地炫耀，钟许玖只得沉默，世界实在太小。
　　乱得很。
　　“还有一点时间，休息一会儿吧。”钟许玖看了眼时间说。
　　“你能睡着？”
　　当然睡不着，只是想结束对话而已。
　　“听了我的故事，你是不是也分享一下你的。”冯兰一字一顿，“你、和、他。”
　　“他说他小时候见过我，但是我已经忘了，最近才认识。”钟许玖答得简洁，依然否认记得程鉴。
　　“哦，那休息吧。”

　　再争执也没有意义。
　　她把程鉴的背影都牢牢刻在心里，而钟许玖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忘了”，她输得太彻底。
　　冯兰突如其来的平静让钟许玖不适应，见冯兰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于是也脱了鞋上床。
　　床头的铁盒子里，北极熊跟企鹅笑着打招呼，钟许玖合上盖子，拿起旁边的书随手翻开。
　　每次烦躁的时候，这本书总是能神奇地抚平她焦躁的情绪。
　　在她开心得找不着北时，也会被这本书当头棒喝，像兜头浇下一盆凉水，立即清醒冷静下来。
　　她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在乎那个给了她一半生命的人。

　　还是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