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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总希望自己跟他有羁绊 枝城一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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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考试总结大会在枝城一中就是操场集体”罚站”,学校还美其名曰磨练心智。唯一的一片阴凉就在主席台,只有年级主任和等待着分享经验的年级第一以及单科第一才有殊荣享受。
乌泱泱接近六千多人在毫无遮蔽的操场上站着,南音觉得自己的头顶可以煎鸡蛋了。
“大家好,我叫江烨,是这次的年级第一。”江烨不自在的念出稿子的第一句。
天空一声巨响,帅哥闪亮登场。
发言的男生过于好看的脸也吸引很多目光,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坐在南因身旁的很多女生都开始交头接耳。
以前只知道高一新生里个成绩超好并且会画画的学神,原来学神不光学的好,长得也好。一中浅蓝色的校服衬的他眉清目秀,温柔干净。
南因从燥热中清醒过来,看着台上念着发言稿的江烨。这是继上次打瞌睡被撞见后,南因第一次见到江烨。
一中真的太大了,还没来的及发现他的活动轨迹。
其实很小的时候就遇到过他,这也是让南因觉得自己和其他喜欢江烨的人不一样的地方。
南因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乡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过这只是南音一厢情愿的“无忧无虑”,妈妈总是不愿意提起那段生活。
没有高楼大厦和忙碌工作的阻隔,流言蜚语总是在乡下传播的更快。虽然是跨世纪的初期,可是乡下的社会风气也并没有今天这么开放。
流言真正可怕的绝非流言本身,而是它一旦被反复提及,就再也没有人会去在意事实。
南因不是没有听到过别人对自己家的评价,村里上了年纪的婆婆总是用同情的目光看自己,善意的、怜悯的。
还有人会直接摸着她的头说;“爸爸妈妈离婚了,小南你跟着谁呢?”
什么跟着谁?离婚又是什么意思?她并不知道离婚的含义,但是却敏感的知道这个词并不是什么好词。
南因不知道爸爸妈妈在闹离婚,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有了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妹妹。
在尚未受到新思潮冲击的乡村人眼中,妈妈是守不住男人的可怜人,自己则是破碎家庭的小朋友。
虽然有时候一些目光会让人排斥,但是五岁的刘南因大部分时候都是快活的。
在外婆的默许下,她可以霸占一天的电视,早上起来看金鹰卡通的森林野人,下午看少儿频道的《大风车》,晚上准点和外婆一起看《大明宫词》。
太平公主长得可真好看啊,每晚南因都带着对美丽姐姐的感叹入睡。
外婆和奶奶不一样。南因的奶奶一直嫌弃妈妈是个没读过几天书的乡下丫头,配不上当时算得上高级知识分子的爸爸。骨子里的重男轻女让她对身为女孩的南因同样没什么好脸色。
外婆从来不会把鸡腿单独留给表弟,也不会对南因的开朗指指点点。
外婆总是说:“南南,慢点跑,当心摔了。”从来不说,南因没有女孩子样,全是妈妈没教好。
虽然电视很好看,但是更多的时候她会跟着隔壁惠惠姐去外婆家后面的小溪里抓蝌蚪和野炊。
南因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能提前知道,爸爸从此就离开了她的童年,她的青春期,离开了一个女孩最希望父亲给予安全感的整个成长期时,她会不会再多想想他。
显然,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离开了就是离开了。有些人注定要用一生去弥补童年。
南因记不清是从哪一天起,爸爸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就这样淡出了南因的生活。
妈妈是提出离婚的一方,她一刻也不能忍受同一个不忠的人待在一个家里,哪怕离婚可能让她一无所有。
离婚让妈妈感情上痛快,但是她也不得不面对生活里的一地鸡毛,她还是要想办法为南因争取一些东西。
去律所的公交车很空,妈妈一直在焦灼的打着电话,但是对方一直不接。
南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妈妈,仇恨和怨气都写在妈妈的脸上。
“刘昌华,我警告你这几天赶快抽时间办离婚,早点让我解脱,不然你给我等着瞧。”
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妈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暴躁。
“你要上班?行,我带着南南去你们单位找你,到时候撕破脸看你还有没有脸去上班?”
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妈妈快速挂掉电话,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律所很亮,空气里面有一股好闻的笔墨的味道。南因坐在咨询室外面等妈妈。
南因还没从刚才妈妈的歇斯底里的通话中缓过神来,她想不通,平时那么温柔的妈妈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凶了。
江烨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仿佛一个居高临下的王子,对南因发问:“你是来找我妈妈的吗?”
“你妈妈是谁?”南因问。
“她是这个律所的王牌律师,可厉害啦。”说话间,居高临下的江烨坐到了南因身边的椅子上。
“王牌是什么意思?”南因小小的脑袋里塞满了大大的问号,觉得这个穿着得体的小男生来自另一个世界。
“王牌就是,就是···”显然他没有向别人解释过王牌的意思,“就是···最贵的。”
“哦,那应该不是。”我妈妈可穷了,应该请不起王牌。南因在心里想,但是嘴上没说。
这个来自另外世界的男生知道离婚的意思吗?
南因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知道别人说的离婚是什么意思吗?”
“离婚就是小朋友只有爸爸或者妈妈了,你爸爸妈妈要离婚了吗?”男生想要把桌子上的饼干拿下来给南因吃,但是桌子太高了,他够起来很吃力。
童言无忌,可是一种很深的惆怅忽然拉住南因的衣角,她又回想起公交车上妈妈怨毒的眼神和语气。
南因扬起头看律所干净的天花板,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爸爸说不上是个好爸爸,他总是常年不着家,在家里也总是和妈妈吵架。
南因想起他们两个常常玩的一个游戏,出差回来的爸爸朝她伸出手,握手,然后两个人故作客套的一直说”您好,您好,您好“。
爸爸会拘谨的笑,脸上会有一深一浅的两个酒窝,和南因如出一辙。
非常温暖的手掌。
以后再也不会和这么温暖的手掌玩握手游戏了吧。
江烨递饼干的手顿在半空中,”你怎么哭了呀,因为爸爸妈妈要离婚嘛?”南因无声的啜泣显然吓坏了男孩。
男孩坐下来离南因更近一些,说:”我叫江烨,你叫什么呀?快别哭了,我们一起去找我妈妈,说不定她可以帮你。”
能帮什么呢,你一定没见过他们两个人互相咒骂的样子。
还没上过学的南因在此刻一下子参透了妈妈说的解脱的含义。
两个曾经彼此相爱,孕育出新生命的人,现在彼此咒骂和怨恨,离婚也许是他们之间的解脱。
可是南因呢?每一个小朋友都会希望爸爸妈妈陪在身边,南因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此刻小小的南因有了大人的影子。她沉默的擦干了眼泪,问江烨:“是哪两个字,你的名字?”
男孩很开心小伙伴停止哭泣,并和自己开始交谈,他再一次递上饼干,“我爷爷给我取的,他说是爱新觉罗玄烨的烨,意思是光辉灿烂。”他的眼眸里全是骄傲和自如。
南因并不知道爱新觉罗玄烨,她笑了笑,露出一深一浅的两个酒窝。
小孩子之间自然而然的玩开了,南因接过饼干,开始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江烨显然继承了他妈妈的好口才,他仿佛憋坏了一般,向南音吐槽自己的妈妈。非要他在律所等着下班一起回去,结果让他无聊的等了好久好久。
江烨讲了自己的爷爷,讲了自己比妈妈还要忙的爸爸,甚至家里新养的猫总撒尿在他床上都告诉了南因。
每一字每一句,南因都觉得江烨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有着永远不会枯竭的爱的世界。
南音的妈妈出来了,她看上去非常疲惫,眼里的厌倦已经已经无法掩饰。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了饼干屑粘满嘴的南音。
两个小萝卜头坐在一起,看上去很开心。
“南南,走吧,回家了。”
江烨还惦记着要找自己妈妈帮南音,看到南音妈妈出来了,于是拉着她的手,“正好去找我妈妈帮忙。”
南音说:“下次吧,下次就去找你妈妈。”江烨听到这话有点激动,“那一定要早点来,过几天我就要去爷爷奶奶家了,你会见不到我的。”
南音郑重的点头,“好。”但是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来了,因为要解脱。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在世纪初的小县城最大的律所里,她有幸能够见到江烨光辉灿烂人生最开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