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北堂萱

1、北堂如是说

　　何以解忧，惟有萱草。

　　远离我爱的人，远离我生活了很久的世界，在迷茫中，我不再痛苦。
　　“忘记吧，忘记吧，”那个声音在我心底说，“那样你就会快乐了。”
　　是吗？忘记忧愁吗？是的，我已经很累了，我不要再这样了，那么，就让我遗忘吧，以往所有的，都随风而去吧。
　　我继承了忘忧草，那将是伴我一生的名字。眼前一杯酒，很何论身后名。就让我今朝有酒今朝醉吧。笑着，我喝下了那杯酒，很甜，是泪水的味道。
　　我不要再追求那让我痛彻心肺的爱了，让我平平淡淡的生活吧，或许，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
　　我做出了选择，我将不再痛苦。

　　我要出嫁了。
　　我被送到一个人家。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中年的女人，很慈祥的样子。不，是两个，她的身后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强壮的女人，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仿佛不只是见过，只是脑中一片迷雾，回想不起来了。
　　她们抓住我的手脚，拿出一把尖锐的锥子，菱形。锥尖闪耀着血的光芒。猛地，那个强壮的女人用它刺在了我的眉心！曲曲折折的画了一个闭合的圈，血，从额头涌出，凝结在那个图案上，滚动着、跳跃着，却不溢出，也不淌下。这时，围绕着我的整个面庞，在肤发交界的地方，浮出了一条血痕。同样的，血液像是活的般在那里流动跳跃，好像沸腾的水一样滚动，冒出热气。
　　我并不觉得痛，但我一点也不奇怪，不知为什么我从心里面就知道这一点，似乎很早很早就知道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但我好像懂得这一切的一切。不知什么时候她们放开了我，我坐在了梳妆台前，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很熟悉的拿起一盒油膏，仿佛已做过千百次般，用食指，将眉心的血、脸颊的血，一块一块、一层一层，混合着这油膏，细致、均匀的涂满了我的面庞，染红了我的唇。血涂完后，我的脸变得出奇的白，像白玉般闪耀着洁白的光辉，我被自己迷住了，我的皮肤从未如此白皙，我很高兴，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我望着镜中的自己。
　　不知何时，我已换上了一身柔软的长衣长裤，我看不清它的颜色。外面披上了一件垂到脚踝的蓝色长袍，还是很软、暖暖的，有一条绣花带子在腰间束住。带子上绣着一朵橘黄色的花。赤着脚，头发被盘起，高高的。我坐在一条路的旁边，不自觉的，我采取了跪坐的方式，衣摆如百合绽开般漂浮在我的身旁，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低垂着头。
　　这时，耳旁响起了鼓声，我缓缓的转头看向鼓声发出的地方，是一个男子。他正在敲着一面很大的鼓，他注意到了我，转头冲我一笑，好暖的感觉，就像是久违的阳光。我就那样看着他，目不转睛，他也穿着一件蓝色长袍，腰间束着镶着芙蓉玉的腰带，长长的头发束至头顶，然后垂下。隔得不远，但我却看不清他的容貌，在我的脑中，仿佛用锁锁住了什么，此路不通！他继续的敲着鼓。
　　从不远处传来了整齐的闷响，是脚步声，很多人用一样的步伐踏出的声音。我坐在路旁，看到了一群青年男子，每个人背上都刺着龙，手中拿一根长棍。随着鼓声，他们舞动着手中的长棍，伴随着一个个棍花，他们向前走着，速度，很快。一瞬间，他们走到了我的跟前，就在我对着的那条路上，我看到了这世界上最为刚劲有力的棍舞。一根根长棍仿佛就在我鼻尖前边一点儿掠过，我有点胆怯，可我没有动，没有闭上眼睛，这一群男人继续舞动着长棍，渐行渐远渐不见了。鼓声也停止了，这时间仿佛就剩下了我一个人，空寂、静默。不！不是仿佛，是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独自坐在路的旁边，看不到一个人，敲鼓的男子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很久很久，我继续坐在那里，低垂着头，我开始觉得累了。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停在了我的面前，是那个长相慈祥的中年女人，她伸出手，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我自然而然般随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带着我在巷子里穿行，最后，我随着她拐进了一条小巷，再转过一个弯，我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粉红，是桃花，盛开的桃花，在枝头、怒放着，散落的花瓣、铺在地上。一片粉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是这样吗？我在心中暗念。青砖青瓦，在桃树的掩映下，那里有一座院落，门半掩着。这时，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是之前敲鼓的那个男子，在这盛开的、纷扬的桃花中，我看清了他的相貌，很年轻，温和的、暖暖的感觉，像春日的阳光般柔和。
　　他牵起我的手，我很自然的，随着他进入了那个院落，在正厅里，我又看到了那个强壮的女人，她正站在通向正房的门边，冲我笑。那个男子拉着我的手，进入了那个挂着蓝色帘子的正房，那是一间充满阳光和灰尘的屋子，有一个老人坐在宽大的软榻上，看着窗外。这感觉，好熟悉，到底是什么呢？那个男子牵着我的手，走到老人面前，说：“爷爷，我们回来了。”老人转过头，看向我们。就在老人的目光与我的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我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破碎了，然后变为粉末。我明白了！我记起来了。这时我的爷爷啊，身旁的男子是我的堂哥，正厅中那个强壮的女人是我的姑姑，慈祥的女人是大伯母，天啊，我终于记得了。
　　身体不受我的支配了吗？她自己走到宽大的软榻旁，在爷爷的脚边坐下，与之前的千百次一样。堂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它是自己发出来的吗？不受我的控制。我听到自己很自然的在和爷爷聊花园中的花儿，“天啊，这是怎么了？”我问自己。是的，我记得身边的亲人了，记得这是我生长的地方了，可其它的呢，还是一片迷雾。一个枷锁被解开了，还有无数的、巨大的锁在后边排着，列队成行。
　　可，不知为什么，我立即就不再想这些了，心里变得很平静，仿佛一切都无所谓，都与我无关的样子。单一的色彩。这时，身体把控制权交还给了我，我依旧很自然地与爷爷说着话，就连一秒钟的犹豫与停顿都没有。我开始觉得快乐了，淡淡的。
　　我嫁给了堂哥，那个温和的、有着暖暖笑容的男子。我穿着一件蓝色的、垂到脚踝的长袍，用一条绣了花的带子在腰间束住，现在，我知道了那朵花是萱草，也就是传说中的忘忧草，而我的名字，正是忘忧。他也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袍，腰间是一条镶着芙蓉玉的带子，淡淡的粉白色，就像浅浅的桃花瓣儿，他叫做桃。
　　我心中有些许期待，暖暖的，“或许这就是幸福吧？”我心中，一个声音说。在漫天飞舞的桃花瓣中，我笑着走进了家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作者有话说

　　最近正式开始用北堂萱这个笔名，所以就做了挂念很久的一件事，注册晋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