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春风沉醉

2、梦见

　　待她二人离去，黎淑仪叹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早知道洪先生立了这样的遗嘱，可见她们这些年来费尽心机排挤你，完全是事倍功半，毫无成效。”
　　玫瑰嘴角冷笑，映衬着她的黑衣素服，愈发显得诡异。想来她们几个女人，包括玫瑰自己，一直都被父亲玩弄于股掌之中，一直到父亲过世之后，都无法摆脱他的掌控。
　　黎律师离开了片刻，回来之时，一手拿着一瓶香槟，一手抓这两个杯子。
　　“我们该为这个时刻干一杯。”她打开香槟，均匀地倒入两个杯子里。
　　玫瑰接过其中一个杯子，没有犹豫，干脆地一饮而尽。香槟引起的片刻快感，果然有效地减轻了她的震惊感。但是这并不能满足她内心随之而来的强烈渴望，洪玫瑰不满足，她干脆举起瓶子，直接对嘴牛饮起来。
　　玫瑰的酒量并不很好，平时兴致来了，也只是喝个一杯两杯，此时这一瓶黄汤下肚，早已使她头昏眼花，不知今夕是何夕。幸好她酒品尚可，喝醉了既不闹事，也不多话，只是昏昏沉沉想睡觉。
　　迷迷糊糊之中，玫瑰看到眼前出现一件雪白的大厦，这栋大厦她非常熟悉，是她魂牵梦绕的所在，也是她无数快乐与悲伤的象征。虽然她的意识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过去，但双脚好像自有主张，径直向着入口迈进。
　　推开大门，一进去便是一件宽厅，头顶的吊灯富丽堂皇，明亮异常，照得正间屋子仿佛是一个硕大的舞台，宽厅里的布置也极尽奢华，红木的家具，精美的地毯，四周的墙壁挂满了名人字画，颜真卿的《多宝塔碑》、苏东坡的《赤壁赋》、怀素的《食鱼帖》，多多少少掩盖了屋子里的庸俗，增添了一份雅致。
　　这些景致玫瑰都无心欣赏，她的视线集中在屋子正中央的两人身上。这两人一男一女，仿佛相互对峙一般，全身散发出敌意。
　　这个场景玫瑰非常熟悉，熟悉到她几乎不用观看，就知道下一秒，男人必定会扇女人一个耳光。
　　“啪！”响亮地一声，果然不出她所料，女人的脸应声歪向一边。
　　玫瑰虽然没有挨打，但她的脸顿感火辣辣地痛，她很想伸手轻揉脸颊，但双手不听使唤。她很想转身逃离这里，但双脚不听使唤地向屋子正中央走去。
　　走得近些，玫瑰看清了男人和女人的样貌。那个男子四十岁左右，两鬓有些斑白，这点点雪白丝毫没有损害他非凡的气度，反而增添了几分沧桑感。
　　他对面站立的女子与他样貌十分相似，一看就是父女俩，女孩大约十一二岁，满脸的稚气未脱，但已是一个美人坯子，加以时日，必定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男子语气冷淡地说道：“玫瑰，你果然做了这些事情吗？”
　　女孩满脸地不忿“没错，我就是做了。”
　　不，不，告诉他，你没有做，你是被陷害的，要他相信你！玫瑰试图大声呐喊，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声，只能干着急。
　　“我洪大文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滚，你给我滚出去！”
　　玫瑰和女孩同时被男人冷漠地语气和无情的话语所震撼。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用仇恨地眼光盯着男人，片刻之后毫不犹豫地扭头跑了出去。
　　玫瑰试图阻拦，但是在这里她就像观看舞台剧的观众一样，知道会发生什么，明明很想阻拦，但都无能为力。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她的心头，泪水止不住地从两颊掉落。
　　“玫瑰，玫瑰。”一个声音从她耳边传来，眼前地一切变得模糊，玫瑰张开双眼，看到黎律师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沙哑的声音把玫瑰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才应该问你。怎么睡着睡着，你就开始流下眼泪，还不停地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看你这样，很是担忧，才把你叫醒。”
　　玫瑰一摸脸颊，果然湿漉漉的，好像刚刚哭过，“有水吗？”她问道。
　　黎律师递了一杯温水给玫瑰。
　　玫瑰捧着水杯，抿了一小口，片刻之后说道：“我梦见那天发生的事情了。”
　　黎律师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坦率一点，诚实一点，也许我和父亲就不会变成这样。我竟然见不着他最后一面。”
　　“你不必太过自责，洪先生都了解，他已经原谅你了。”
　　“真的吗？”玫瑰将信将疑地望着黎律师。
　　“对。”黎律师轻轻点头，“要不然他也不会把大部分遗产留给你。他还是很想念你这个女儿的。”
　　“这些年来，我很想跑到父亲的跟前，跪求他的原谅。但是我的自尊抑制了我的行动。”
　　“洪先生时常对我说，你是与他性格最为接近的女儿。他心里一定明白你的。”
　　“但是我却是最不孝的。”听到父亲死讯后一直压抑的悲伤，此时如潮水般奔腾。玫瑰不知道她的眼泪从何而来，只知道已经完全失去控制，泪水汩汩而流。
　　黎律师抱着她，轻拂她后背，安慰着这个背负着太多悲伤的女子。“哭吧，哭吧！哭过之后，放下一切，再重新开始。”
　　不知道抽泣哽咽的女子有没有听到她的话语，但是黎淑仪很清楚，命运已经把两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