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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终入遥山 关于修习《 ...


  •   沈放三人收拾完毕下了楼,经过大厅的钱柜前,沈放还是忍不住问那掌柜:“昨夜住的一名这般高大的刀客,可是走了?”

      那掌柜表情显然是松了口气,“嗯,今日一大早,便走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长什么样?”

      “这个,面容清秀,但是看上去倒有些紧张。”

      沈放嘴上笑着道,“这会儿倒问什么说什么了。”心里却依旧惦记着那年轻公子的身份。

      他没再说些什么,出了大门,发现门外三匹良驹已备好。刚跨上马,南宫芙云却是突然轻轻啊了一声,嘴角带笑道:“只顾着和你们说话,贴身的东西落屋里了。”说罢,她也不待二人表态,便转身又进了楼里。

      出发前,南宫芙云为了骑马去换了套黑底红纹的短袍劲装,已是花了一些时间,可她既然言明是“贴身的东西”,沈放和庄离也不便追问。

      “事儿真多。”庄离弯身摸了摸马儿的脸,仿佛在对马说话。

      另一边,南宫芙云跑上楼,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来到了最上层。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走廊最里头的那一间孤零零的客房外,等了两秒,才敲了敲门。

      嘲风听到敲门声,“进来。”

      “他走了?这么快——你这是,他对你出手了?”

      确认没人跟着后,南宫负云关上门,才皱眉打量起嘲风,“好端端的衣服,又坏了一件,你们神武阁的人,就是费药费衣裳。”

      “你这个样子,我真是一眼都不想看到。”嘲风瞥了面前的“女子”一眼,转身看向窗外,“不是要走了么,还回来做甚?”

      “我本是有话要和你说,方才你们故人相聚,好心让你们叙叙旧罢了。”

      “讲正事。”

      “我猜猜,他对你出手,是想试探你的伤势,结果,他发现你根本就没有受伤。”南宫负云作沉吟状,“这可怎么办,你的把柄落到这么一个恨你的人手中了,不担心他说出去?”

      “他只是以此要挟我一件事,说是以后会告诉我。”

      “你当年那般骗他,他居然不借此机会除掉你……”南宫负云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还说什么了?”

      “你耽搁太久,沈放会怀疑的。”

      “我就说我闹肚子呗。还是说,你想让我和他们实话实说,说来与我的相好告别?相比之下,哪一个更可信——”

      “李无恨确实是睚眦杀的。”嘲风突然道。

      南宫负云先是一怔,旋即轻哧了一声,神色阴沉道,“居然真是。他是疯了吧,这……”

      “但是在他赶到之前,李无恨的喉咙已被人不深不浅的割开,被人留在血泊里等死了……睚眦只不过是结束了他的痛苦。”

      “他只说,在茶馆里曾见到那个追杀李无恨的人,是个其貌不扬,五官毫无特点的人,应该是戴着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是为了藏住面容,屠夫一般割喉,则是为了隐匿刀法。”

      “我也是这般想的。”嘲风顿了顿,“昨夜在明光塔上等我的便是一位刀法极为骇人的刀客,这么多年,我尚是头一次见识。”

      “刀客?”南宫负云沉吟片刻,“几年前我曾与一刀客交手,他也是我任无相楼楼主以来,唯一失手三次放过的人,如果和寸草有关……倒也可以说得通他为何一直神神秘秘,行踪不定了。”

      “也许吧,螭吻知道的也许比我多,但是她眼下并不信任我,也不愿意见我。不过,不管那刀客身份,我想不明白的是,那刀客是寸草的人,目标是大梁,为何要对拥霞山庄下手,更重要的,他为何要杀李无恨?仅仅是为了栽赃陷害神武阁么?沈昱诚并不是那般容易被表象迷惑之人,他已曾三番四次和我确认杀害李无恨的人到底是何人。”

      “只是,你又不能同沈昱诚泄露寸草一事……否则……”南宫负云收住了口,笑着道:“也许我跟在沈放身边迟早会弄个明白。诶,你那会儿不阻止我拿剑谱,想来也是知道白马镖局那伙人拿到的剑谱是假的吧。”

      嘲风不置可否,“见你上当受骗一次,倒也不错。”

      “真想阻止我拿剑谱,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我不用杀你。”嘲风轻轻道,“我只会替你收敛尸身,找个好山好水把你埋了。”

      南宫负云笑得更开心了,“我想要那剑谱,并不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与我何干?”

      南宫负云默然了几秒,耸了耸肩,“也是。我走之前,还想问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特意告诉我李无恨的事?”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你想借无相楼之口,日后若沈放怀疑睚眦,好替他撇开关系?”

      “这是无相楼的事情。”嘲风往窗外看了一眼,“还有事么,沈放看上去等得破不耐烦了。”

      “第二,事到如今,你还是要和睚眦一起共进退吗?他来这找你,不会也是——”

      嘲风打断了南宫负云的话,“他追到这,不过是因为这里有方堤的下落。他已收到宫中的命令,过一段时间,就要去青州和神武阁其他人汇合了。”

      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交织,南宫负云轻轻道,“你还记得那日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无相楼的楼顶,你一个人端坐在那看着北方,见我爬了上来,什么话也没说,甚至,眼里根本没有我。”

      嘲风眸光闪动,神情变得柔和,“后来,我眼里有你。”

      “也许这就够了。”南宫负云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转身,干脆利落地出门而去。

      嘲风微微仰首,看向无云的寥廓苍穹,衣衫的裂口被微风吹开,睚眦的刀气仿佛仍在胸前激荡,心中不免感到一丝隐痛。

      嘲风看见南宫负云再次出现在楼外,上了马,三人一齐朝西而去,渐行渐远。他看着那有说有笑,一白一灰的两个身影,就像看见当年策马同游的另外两个少年。那两位少年最终抵达了暮春时节的洛阳,一日看尽满城落花。

      如南宫负云所说,睚眦知道他并无重伤,却没有借此告发,来让皇上派人软禁亦或除掉自己,这实在是很令他诧异。

      睚眦会让他做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

      遥山西起凉州,东抵洛阳,北麓是起伏平缓的坡地,向沧州缓缓延伸,南麓则山峰密布,沟壑纵横,在澜州北部起伏连绵千里。醍醐江的主道正是在遥山南麓,于两岸高山相夹中蜿蜒向东入海,沿途,则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湖泊和河流。

      沈放一行人出了连云城,往北走了几里路,远离了人来人往的官道,到了一满山翠绿的丘陵边缘。放眼北望,再往深处走,不出半日,便会进入人烟罕至的广袤山林了。

      小道越走越窄,沈放不禁怀疑,再往后,就没法沿着前人开拓出的道路前行了。他已三番五次和南宫芙云确认过路,毕竟后者也是识得归墟子,也许曾去过乌有峰。

      “那会儿太小了,忘了,不过,你一路往北,总不会有错。”南宫芙云总是没好气道。

      “放心,有我,死不了人。”

      沈放看向说这话的庄离,笑了笑。

      两日后,他们彻底进入了苍莽遥山的原始森林,参天的松柏成林,满地松针堆积,早已看不见泥土原本的颜色。

      很快,他们带的食物用尽了,只得就地取材。庄离所说一语成谶,若非他数次及时出手制止,另外两人已吃下不少看上去颇为鲜嫩的蘑菇,身体不知该遭了多少摧残,说不定就要直接交代在路上了。天天靠野果野菌打猎为食的他们,多亏了庄离,居然只是有轻微的腹泻,除了有点头晕,倒也没出啥问题了。

      南宫芙云一开始还提防着庄离,不敢信任庄离采的蘑菇,只是强忍着饿意,后来实在受不了那炙烤后的香气,吃了第一块后,便一发不可收。

      某日,她吃着庄离递给她的一个她自己叫不上名字的果子,倒是坦率笑着道:“庄公子若有心害我们,只需一言不发即可。”

      庄离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放则是时不时偷看一眼庄离,总忍不住去想,庄离到底吃了多少苦才练就这一身本领。

      这一夜,他们不知到了哪一矮峰的半山腰,七拐八绕后,到了一处山坡,视野开阔起来,夜空裸露在头顶,一轮明月高悬。

      沈放虽在拥霞山上看过无数次月亮,此时才知晓明月照千山的意境是如此孤绝空灵。

      庄离寻一在山旁突起的石头,立于上处,眺望来路。

      赵莲来到道旁的一棵树下,手刚触及那冰冷粗糙的树皮,清脆的“啪”地一声响,手便被打下,猛地一回头,发现庄离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不知死活,这种树上惯栖毒蚁。”语气里透着淡淡的责备,

      沈放哑然失笑,不过这几日他已习惯了被当作四岁小儿般教训。

      庄离又问:“这几日雾茧的影响如何?”

      “嗯,休息时,确实还会看见、听见奇怪的东西。”沈放补充道:“不过有呓语剑千里惊梦,我没有陷得太沉,没怎么受罪。”

      “呓语剑是你爹当年用的那把剑?”

      沈放才想起自己并没有跟庄离说过,“嗯,后来,他习得春秋十九后便将呓语剑交给了我娘,下了山庄后,我娘千里外振剑,我于梦中可闻。”

      庄离听着听着露出了笑容,也抬头看向那月亮,眸中满是向往之情,然而下一秒,却目含忧虑之色。

      这几日,庄离在不经意间,常常露出忧虑的神情。沈放没问也没想到,庄离这次却是主动说活了。

      “你们拥霞山庄那关于修习《春秋十九》的规矩,当真破不得吗?”

      沈放一时没明白庄离所说是何事,怔了怔,才道,“你想让——”

      “倘若到了乌有峰,你收到了你爹的信,他还是让你去送剑谱……”庄离顿了顿,正色道,“你真入了皇宫,齐棣他定然不会允许你习春秋十九,你日后若是后悔了,再想出来就不可能了。倘若你眼下提前学了,进了宫,身负春秋十九,还能凭一己之力杀出来。毕竟,那可是真正一剑破阵,一剑当关的无双剑法。”

      “师父只是让我陪你去送剑谱,并没有说一定要保证你老老实实呆在皇宫里……所以,我这般劝你,也并不违背师命……”庄离说到这,一双温柔的眼睛眼巴巴望了沈放一眼,抬头看向夜空,“虽说此地离洛阳还远着,但一想到你入了宫,我们便再难相见……总觉得下一刻你就不见了……唉,说了这些小家子气的话,又要惹你笑话了。我是想到你曾在枫山说过,想当个游侠,浪荡在山川湖海当中,这几日触景生情了。”

      庄离的一番肺腑之言,早已让沈放激动得颤栗不已,他竟有些忘乎所以,将一切抛在脑后,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当中,只能木然地看着庄离,竟说不出话。

      庄离被看得窘迫,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沈放意识到,不论庄离对他的感情是哪种,他至少已得到了回应。然而,狂喜只维持了一瞬,庄离所说的内容,却令沈放的内心陷入更痛苦的挣扎当中。过了半响,沈放才缓缓道,“庄离,我不是未曾想过,只是……等收到山庄的消息后,再考虑吧。”他的嗓音疲惫,仿佛已不堪重负。

      可是,在看见庄离那有些失望的眼神后,离开拥霞山庄这么多日,沈放第一次有把藏匿于怀中的那本大名鼎鼎四方垂涎的春秋十九真迹,取出来翻阅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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