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快递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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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上了车，叶即想起了后备箱放着的花篮。刚想拿下去给周重安，看到他和陈威上了车——算了，原本想帮程风个忙，看来没有机会。
叶即发动车，一个漂亮的转舵，开出交警队停车场。上了主路没多远，看到一个人扶着个告示牌蹲坐在路边，是之前在交警队大厅见过的那位女儿被醉驾司机撞成植物人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衣着简朴，头发凌乱，神色木然。叶即能够猜想到她所面临的局面：独生女即将参加中考，多年辛苦终于能有回报，醉驾司机却毁掉了这一家。肇事者无力赔偿、保险不予赔付，救助款杯水车薪，这个家庭很有可能会因病致贫，陷入无穷无尽的债务。
兰姐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两年，叶即很清楚照顾这样的病患需要花费多少钱。想要得到最好的治疗，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数字，即便能承受，治疗也未必有效。普通家庭遇到这样的事，未来的路将会充满疲惫与挣扎。不过——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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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找出蓝牙耳机戴上，按下新手机的快捷键“5”，才“嘟”了一声，迅速被接起，一道好听清脆的女声传来：“师父！”
叶即一边避开前面不守规矩并道的车辆，一边说道：“芳依，账目核算完了吗？”
电话那端的楚芳依回道：“贷款公司已经做完，基金还在核算。”
叶即：“现在要是从基金支款，影不影响你？”
楚芳依答得很快：“不会，我预留出了一千万这个月支付。师父，要往哪扔钱直接告诉我就好啦！”
扔钱……叶即眼角抽了一下。敢情掌管基金和小贷公司的小徒弟是一直这么看待她的工作的。不过，芳依说的也没错，别人的贷款公司和基金都是为了赚钱，可能全世界也找不出来几个他们这种不洗钱纯花钱导致月月账目都是负的同类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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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回道：“查查去年六月左右京城一起醉驾肇事的相关报道，受害人是要参加中考的女生，被撞成了植物人，应该接受过社会捐助。了解一下家庭情况，调查一下捐助款去向。如果符合条件，从基金里定期拨付吧。对了，找阿树问问兰姐的治疗方案里有什么适用普通家庭操作的，整理好也一并提供。”
楚芳依：“了解！师父，这回是在哪遇到的？信息这么模糊，大街上捡的报纸么？”
叶即决定有机会回岭南时要好好教育一下小徒弟尊师之道，“扔钱”，“大街上捡报纸”，纸媒都已经倒闭了好吗？！他在芳依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一向不太看重形象的叶即还是比较重视“师父”这个身份，希望自己在唯一的小徒弟眼里有模有样。
“跟捡你一样。”叶即凉凉地回了一句。
“啊？也是看守所里捞出来的啊？！”楚芳依好听清脆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和好奇。她几年前刚毕业出社会时，第一份工作就被上司坑，当成替罪羊送进了看守所。偶遇叶即把她捞了出来，从此死心塌地拜师学艺成了叶大师的首徒及关门弟子。
“不是看守所，是交警队。偶遇。”
“交警队——师父，撞你车的人查到啦？”叶即住院时楚芳依也想跑到京城来，被祭老板按着在岭南待命。不过她虽然担心，但也对自己师父很有信心，坚信“即（吉）人自有天相”。
“还没有，阿鱼在查，有一些眉目。”小徒弟是叶即的绝对心腹，他没有隐瞒调查进度。
“嗯，师父——”楚芳依难得说话有点支吾。
“有话直说。”叶即道。
“鱼师叔上周回岭南时，让我查过一家叫威拿咨询的公司。昨晚郝总回来，让我找一个和威拿咨询有关的叫林文瀚的人——跟你撞车有关吗？”楚芳依叫叶即师父，一直叫文鱼同师叔，文鱼同辈分升级很受用，叶即觉得这帮沉迷在网游/网文/玄幻/修仙/升级/宗谱中的青年们彻底没救。
“有什么发现？”叶即问道。
“单独查威拿咨询时没什么发现，加上这个林文瀚——岭南这边的地下钱庄有一个叫‘瀚哥’的人，和很多用来洗-钱的小贷公司和基金都有关。这些公司这几年洗过的钱有小部分流向了海外，我怀疑这个‘瀚哥’就是林文瀚，这家威拿咨询是个洗-钱的壳。”
叶即眼睛一亮，他原本也怀疑威拿咨询找卫港几家零部件厂合作与洗-钱和套汇有关。林文瀚毫无疑问和威拿咨询有干系，如果他就是芳依说的这个‘瀚哥’，那么很多线索就可以对上了。不过这样的事，芳依直接告诉他就好，为什么吞吞吐吐？
“还有什么？”叶即又问道。
楚芳依知道瞒不过叶即，干脆一股脑把自己的猜测也说出来：“我以前听和这个‘瀚哥’打过交道的人提过，他好像是岭南潮县人。当地姓林的就那几支——师父，你说这个林文瀚会不会是林师祖和鱼师叔的同宗亲戚啊？”
楚芳依说的“林师祖”正是叶即的武学师父、文鱼同的舅舅林智祥。祥叔和阿鱼的母亲都是岭南潮县人。芳依虽然只是推测，但并不是没有可能。叶即想起昨晚和文鱼同谈卫港几件事时，阿鱼只字未提关于林文瀚的调查结果。在医院时叶即就已经知道文鱼同回岭南并不是休什么年假，而是独自调查威拿咨询。所以阿鱼也知道这件事了么？为什么不说？
叶即没再和楚芳依深聊这个话题，又哈啦几句，挂掉电话。
叶即一边开车一边在大脑中整理楚芳依刚提供的线索——威拿咨询和尤克杰名单中的人有来往，大概率和商界的那个庞然大物也有关。林文瀚是威拿咨询的幕后控制人，定然跑不了干系。如果他还是祥叔的同宗亲戚……那么也许导致十六年前姑姑和祥叔在北美行动中遇难的关键一环，就在他身上！
经过多年调查，叶即等人已经能锁定导致北美行动失败的幕后黑手就是商界的那个庞然大物。但对于他们如何做到的却一直没有想通。祭海城和成兰在中心局时拿到了北美行动的所有细节信息，那次行动在执行中更换过方案，却在临时变更的路线上遭遇了分秒不差的车祸和精准爆-炸。他们最初怀疑过是中心局内部有人泄密，但中心局长达一年的严格自查否定了这种可能性。而遭遇事故的那条路线是叶青文和林智祥的临时决定，除了他们无人知晓。北美行动爆-炸后现场一片惨烈，能找到的遗物有限。叶即等人无法确定是否有人在叶青文和林智祥身上安装过窃听或跟踪设备，但这种可能性极低。叶青文和林智祥都是经验丰富的中心局初代精英，行动时这种最基本的自我检测他们不可能出错。除非，在行动之前，就已经有人对他们就行了窃听或跟踪，而且手段高超，丝毫没有引起怀疑。
不会引起姑姑和祥叔怀疑的人定然是他们极为信任的人。叶即眯起眼，寻找多年的真相拼图中一直残缺的那一片，也许就在眼前。
02
陈威下了车，周重安掏出手机，找出叶即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下接通，传来叶即清朗的声音：“周总？什么事？”
什么事……周重安从昨晚知道叶即和中心局的关系后，一直想找机会拉近和叶即的距离，了解他的真实动机。刚才在交警队，他说完那句“执法从严、绝不姑息”后，叶即态度明显变得冷淡。他打电话其实是想缓和一下关系，不想叶即误会，不欢而散。但叶即这副只谈公事的口吻……周重安迅速构思一个合理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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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上午给我打电话，说瑞华昱晟汽车厂的实际控制人虞卫华过两天就到京城，可以安排项目考察，你收到消息了吗？”周重安决定拿程风出来当开场白。
“听程总提过，时间还没确定吧？”叶即上午和程风通过短信，提到过这事。
“还没确定，程风需要确认三家的时间——你最近有时间吗？”周重安自然地将话题转向闲聊。程大总用完就被丢弃，毫不可惜。
电话那端的叶即依然是谈公事的口吻：“工作的事肯定要优先，定下时间我会调整日程。”
周重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并不擅长平易近人和东拉西扯。在调查叶即这件事上，他好像给自己调成了Hard模式？正想再找点什么借口，又听电话那端说道：
“对了，程总送来了慰问花篮，可能是快递搞错了，有一份是给你的——刚才想在交警队拿给你，没来得及。”
周重安原本嫌弃程风打电话时说送花慰问他，现在觉得程风简直办得太好了。迅速接道：“是么？你到哪了？我方便过去找你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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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听到周重安说要马上找他拿程风送的花篮，心中很是感慨，觉得自己可能误会那张卡片了，也许程风不是恶搞，就是在表达真挚的感情呢？清了清嗓子回道：“我准备回公司——快到你们谨安大厦了，要不我送你们前台去吧？”从交警队出来回成海投控的路线会先路过谨安集团大厦，叶即觉得虽然周重安不放弃查他，但他不计前嫌顺路做个快递还是可以的。啧，真是宽宏大量啊！
“我也回公司，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车程，要不你在地面停车场稍微等我一会，我直接找你拿？”周重安回道。
叶即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没有拒绝，约定到谨安集团大厦停车场见面，挂掉电话。
03
叶即等了大概十分钟，看到周重安的车驶进了停车场门口。叶即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花篮。刚关好车门，周重安的车已经“嘎”的一声停在他的车前。
高高大大的身影又矗立在车边。叶即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健身增肌，明明身高和周重安差不了几厘米，但是总觉得周重安站在车边时产生的阴影是一大片。嗯，叶组长一直有想和周老板过招较量的心思，影子也不能输。
“给你。”叶即把手中的花篮递给周重安。
周重安接过，看到是一大篮摆成心形的玫瑰，还有两只粉色小熊，眼角抽了一下。
“里面有张卡片——早上收到时不知道是给你的，看了一下，抱歉。”叶即好心地提示周重安不要忽略程风用来表达真挚情感的小卡片。
“没事——我该谢谢你，还特意送来。”周重安语气温和，笑着表达对叶即的谢意。他并不关心程风的小卡片，上面不会有什么好话。
“举手之劳么，你也送过我好几回，应该的。”叶即说完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口气太温和了。从交警队出来后戴上的公事公办冷淡面具接近破功。都怪周重安一口大白牙太晃眼。以前没觉得周重安爱笑啊，今天好像笑了好几回。周重安就不应该经常笑——笑容又俊朗又阳光，太有欺骗性，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其实是个强势的、有着穷追不舍死不放弃这种不良记录的中心局精英。叶即迅速告诫自己，不要被周重安的外表欺骗。
“你第一次来谨安吧？要上去坐坐吗？”周重安又想到一个绝好的借口和叶即拉近距离。
“不用了，我得回公司。”叶即温和地拒绝。开玩笑！昨天在成海的空城计变成了周重安会晤自家亲友团，今天他会自投罗网？叶组长从来不会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周重安料到叶即不会同意，不过叶即已经不像电话中口吻那么冷淡——程风有功，这一篮让人无语的花可以不用砸他脸上了。刚要说些什么，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重安？”
周重安转身，叶即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人站在一辆豪车边，其中两位看来是对贤伉俪，年约六十岁，气质不凡。男士和周重安眉眼很像，形貌威严，女士个子娇小，气质温婉。另一位是看来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士，瘦高身形，皮肤白皙，戴着眼镜，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正是谨安集团的创始人周伯谨、安平芝夫妇和幺女周平安。
“你们到了！”周重安迈开大长腿，两步走到家人身前。大哥说家人们会直接来参加集团年中会，他以为会是晚上在家里见到，没想到下午就在集团见了面。
“怕你晚上有事，先到公司来看看你。”安平芝握住周重安的手，慈爱地看着这个许久才能见上一面的孩子。
周平安从周重安手里拎过那篮子花，轻笑了一下：“二哥，我帮你拿吧。”
“咳”，周伯谨轻咳了一下，看了眼那篮子花，又看了看叶即，问道：“这位是？”
周重安和叶即有些尴尬。两个大老爷们站在集团停车场，拎着一篮子花说话，还被家人撞个正着。这个画面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合理？
“朋友。”
“快递。”
“叶……即？”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快递员
